肆
书名:无名戏 作者:林中絮
肆
第二十四章
“你倒是说句话呀,这现在可咋弄呀!哎!”
“说,说个屁,这会是他妈栽了,都怪你那小舅子出的馊主意,打劫陆家,真是活的不耐烦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奶奶的,把陆仁放了吧。”
“啊,放了啊,哎!那只好这样了,我这就叫我小舅子放人。他妈的,谁造的谣呢?让我知道,老子和你没完。”
说着,市长拿起了电话,嘟…嘟…的响了一会儿便通了,接电话的便是那个长腔细调的瘦高个。
“别他妈跟老子废话,叫你放你就放,要不是你,这能变成菜市场吗?等下午事平了,我去找你,就这样。”哐当,话筒被狠狠地扔在了话筒架上。
旁边的书记没有在意,只是惬意地坐在椅子上,抽了一口市长刚给的烟,略有享受地说:“哎,我说,你觉得这有可能是谣言吗?”
“不知道,要是谣言的话,这也太准了吧,不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打劫陆家的事只有咱们三个人知道,不可能传到别人的耳朵里的。”
“哎!说的也是,散播谣言的人看来很厉害,我看还是陆家中有人搞鬼,咱可以去查一查,我敢肯定必有收获。”
“你傻呀,这会触陆家的眉头,你这不相当于贼喊捉贼吗?”
“可咱也有正当的理由呀!”
“啥理由,说陆家人为了救陆仁造的谣?你也不想想,陆家人在这城里代表着什么。”
“可也不能就这样完了,这口气一定要出。”
“当然不能完了,不能明察,咱可以暗访啊!”
“嗯,我看行,我现在就去安排人手。”
“嗯。”
市长说完便出门而去,书记则坐在办公室里继续品着市长给的烟,一口一口的,脸上露着享受。那不劳而获的欣喜,在眼前的烟雾中却慢慢地消失了。
此时,政府大楼门前的人越来越多,城中的警力已全部到此,汇聚到政府大门的门前,以便和人群“分庭抗礼”。
下午时分,政府大楼门前同内部一样,气氛丝毫未见。今天城市中几乎所有的商场、工厂以及大大小小的店铺都已经停止了运营,唯有报社正在疯狂地跑尽城市中的大小的街头小巷,收发着各种各样的信息。
又在那市中心两路的交汇处东南角,不起眼的建筑脚下的狭缝中。我们又见到了陆仁,外面的流言蜚语他一概无知。这时的他已没有受到上回那般的待遇,脖子上的砖块已经拿了下来,脖子被勒处的血痕已经结出了浅浅的血痂。轰隆,一阵铁门声将陆仁从梦中惊醒。身体禁不住地颤抖了一下。睁开眼,忍着疼痛慢慢地抬起头。脖子上的血痂因这一举动稍稍地破裂,流出了暗红的血。血出得很多,很快就留下来染红了贴在脖子上的衬衣领子。只见来人,市长还是上午的行头,只是头发有些散乱。跟在其后的,是陆仁再熟悉不过的人,市长的小舅子,现任市里的红卫队队长。当时,他能担当此职位,相信一定受了市长不少的提拔,虽然当时人们对此也有很大的不满,但他也不是什么庸人,靠着市长的助力解决了市里不少的土财主,不少人对此有所受益,最后此事也不了了之。当然,陆家的败落以及陆仁叔父卷钱而逃一事都是他的手笔,此次抢劫陆家的主意更是他蓄谋已久的,然而谁又能想到,今天的几句“谣言”竟会让他辛苦几年的计划付诸东流,怎不令人气恼。再见到陆仁以后,巨大的失望感和愤怒感纷纷在市长二人心中萦绕着,三人沉默了片刻,陆仁分别与两人对视了一眼,他感到了气氛的不对头,猜是有了问题,心中窃喜起来。
“陆老板,怎么样,考虑清楚没,我们的条件您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市长起先开了口,说道。
“答应?答应什么?老板可不敢当,陆仁就好,陆仁就好。”
“哼!少他妈跟老子装蒜,我跟你说明了吧,把你陆家的家产给我,不然现在,我连枪毙你的资格都有。”市长气愤地走上前,双手用力地抓住陆仁的衣领说。
“哈哈,大市长啊,我看你是不是傻了。想钱想疯了吧?我陆仁前段日子连工作都没了,什么陆家,早就没了。我叔父卷钱的事,M市谁不知,谁不晓,偏偏你大市长不知道?现在来打劫穷光蛋,市长吆,这葫芦里卖的药,我可真是想象不到。”
陆仁强忍着脖子上剧烈的疼痛,露出轻蔑的表情。
“好好,别扯了。你陆仁要没钱,我他妈就成要饭的了,别在这糊弄小孩子了,来个痛快话,要钱要命你自己选。”
“钱?哈哈,屁钱,要钱没有,要命,我就在这呢,我的大市长啊,你说我有选择的机会吗?”
“好好,他妈你厉害,你等着,我跟你没完!”说完,市长狠狠地散开手,退了一步,在小舅子手里接过点好的烟,对小舅子使了使眼色。后面的瘦高个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来到陆仁面前,又是一副高腔细调的嗓音,陆仁满身的鸡皮疙瘩:“陆老板,我这有这一条消息,是关于你女儿的。”
“你们想怎样,有什么事冲我来,你们把她怎么了!”陆仁神情一变,眼中尽是愤怒,身体用力向前挺着,在手铐的束缚下,他只移动了一小段的距离,刚才剧烈的疼痛消失了,换来的一身血热,脖后的血痂破裂得更加严重,暗红的血越流越多,很快就浸湿了脖后的衣领,向下扩散。
“哎!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别激动,别激动,”说着瘦高个用双手抚了抚陆仁用力的肩膀,“听我慢慢说,你女儿已经被退学了,就在前几天,可怜的她,现在正憋在家里,郁郁寡欢的。”
“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说,你们,到底,想怎样?!”
“哈哈,很简单,现在我们把你放出去,然后送回家,但经过政府大楼门前时,我希望你不要乱说话,管住自己的嘴。否则——”
“好!好,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他妈要是敢乱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会让你们付出惨痛的代价的,我保证!”陆仁恶狠狠地望着他和市长,咬牙切齿地道。
政府大楼门前,一辆军用的吉普缓缓地走出来,周围立刻挤满了人,陆仁正坐在里面,回答着他们各种各样的问话。市长三人正在办公室的窗外默默地望着楼下的场景。
“姐夫,你这招真是灵验,现在看来这场危机是解决了,可那陆仁真的守规矩?不说出来?”
“当然,刚刚的威胁分量那么大,还怕他不乖乖地按我们说的做?”
“那我有一事不明,咱为啥不可以利用这威胁来完成咱的计划呢?那不是更好?!”
“你傻呀,要是那么做,我和你姐夫下台不说,坐牢都是可能的,到时,你也跑不了。现在正是风口浪尖,这件事要从长计议。”
“嗯,要我看,咱最重要的是把那造谣的源头给挖出来,现在好了,咱终于可以用最正当的理由来处理这件事了。”
“对对,姐夫说的对,此人不除难解我心头之恨!”说着,那瘦高个一拳砸在窗台上,咬牙切齿地看着下方。
那载着伤痕累累的陆仁的军用吉普,在政府门前停留了一个小时后,才顺利出发向着陆家的方向赶去。一路上,陆仁并没有说话,始终缄默着,如车子里的气息。他心中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沉浸在万般的感触之中。无数的遐想、美好的回忆在脑海中断断续续地上映着,周边后倒的景色一切如旧,尽管花已落去,叶已新生。
“陆老板,陆老板,你家到了,请下车吧,你可以回家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这时,陆仁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他没想到时间竟过得如此飞快。
“哦哦,好好,那麻烦你们了。”
吉普走后,陆仁迈开脚步来到屋门前,迟疑地按下了门铃。这一刻,他仿佛感觉自己回到了以前,像每次晚上下班归家一样,一切都没有变化。他心静如水,周校长会在吗?在的话会干什么呢,抽烟吧?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家人,小雪该还没有放学吧。他下意识的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小时哩,时间早着呢。妈和妻子都在吧,真想喝喝妻子泡的龙井茶。这一刻,陆仁在揿门铃的当口,他仿佛忘记了自己刚刚从那阴暗的地下室里逃出来的事,所有的一切在那里,都忘得一干二净,脖子的上的血痕又结了痂。如果妻子来开门,他想他会说,老婆,这些天太累了,我脖子刚才不知让什么东西蹭了一下,你看,疼得厉害呀!哦,对了,这可不能让妈和小雪知道,不然又得让她们担心了。
叮铃,叮铃。刺耳的门铃声慢慢地响着,屋内的一家人都被这声音惊了一下,安然爷爷摆了摆手势谨慎地问道:“是谁?”
“哦,是我,陆仁呀!张家老弟。”外面沉寂了一会儿,之后传来了带有喜意的声音。但由于陆仁经过了一个小时地言语表达,嗓子已有些沙哑。“嗯?”陆家人眉头一皱,安然爷爷并没有直接打开门,而是从门眼望去,只见陆仁正一脸沧桑地站在那里。斑白的鬓角,满头的灰发已经呈现出他苍老的样子。脖子前的血痕清晰可见,完好的外套中,乌黑破烂且带有血迹的衬衣领子落入了安然爷爷的视线里。一阵热泪,眼前面带微笑的陆仁触动了安然爷爷的心头,他迅速地打开门,一个大步窜出,紧紧地将陆仁抱住,沙哑地喊到:“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说着赶快将陆仁迎进屋子,关上门搀扶着他,站在原地。
一切都来不及待人反应,眼前的陆仁,活生生站在大家面前。不远处的陆雪,望着眼前苍老几分的陆仁,不知不觉间眼前模糊了,但她仍不时地眨着眼,让眼前清晰起来。终于在模糊与清晰的交替中,她终于确认眼前不再是虚幻,不再是幻想,爸爸正真真切切地站在面前时,她不再眨眼了,任由泪水在她的脸颊淌下。
“爸爸,”众人让开了道路,陆雪哽咽起来,慢慢地走到了陆仁面前,陆仁艰难地蹲下来,“爸爸,你回来了,女儿好想你啊,好想你啊,爸爸,爸……”
突然,一个拥抱将陆雪的哭声盖到了陆仁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