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书名:无名戏 作者:林中絮
伍
第二十五章
讲到这里,且容我缓口气——但故事还得继续。
几天之前,在张家二人依靠造谣的方法帮助陆仁成功脱险之后,便带着不少的书籍,踏上了回乡的旅途。
本来陆仁是想给他二人雇个车的,他们没同意,说是来的时候赶着驴车来的,不用破费。因为驴车走得慢,要耗时一天,所以他们路上的吃用自然没有拒绝。
兄弟告别,言谈不多,情意都在那行动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张家二人离开陆家,便直奔东方而去,出了M市的大门再西北拐向向着村子的方向进发了。半晌过后,一只“神秘”的队伍,二十余人在一片推土机制造的烟尘中,陆陆续续地从M市的巷子里闯出来,跟在了张家二人的后面。
由于推土机声势浩大,容易引人耳目,所以一干人等只好不断拉远跟随的距离。
然源村,这个神秘的处所。红卫队队长,市长的小舅子,冷着瘦脸,在推土机的副驾驶上,不禁感叹起来。那里的传言数不胜数,有恐怖的,有欢愉的,有神秘的,有公开的。对这一帮人来讲,地图上根本找不到具体位置的那里,是否就像陶渊明的“世外桃源”一样呢?瘦高个眯着眼,在周围的烟尘中,心里很是好奇。他为自己的想法奇怪着,对于这个似有似无的村庄为何让他有这么大的兴趣?所以市长他们不得不实行一个较为可靠的跟踪计划,因这个行动只能由市长的小舅子——他来担任领头人。由此,一个极好的掩人耳目的理由在他的脑子里回忆起来,“公报私仇”的幌子实在再好不过。或许比起复仇心切来说,这才是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有了筹码在手的市长三人不由开怀大笑,“舒畅爽朗”的笑声震得推土机不禁打了个哆嗦,只听得几声艰难的喘息,此后便没了音,停在半路。司机师傅把着方向盘骂道:“操,它没油了!这狗娘养的,耍老子。”
“你他妈不说加满油了吗,这怎么走这么大会儿就没油了,还不赶快骑马给老子弄油去。”瘦高个气急败坏地下了推土机的履带,对旁边干瘦的“红卫兵”骂道。
“那个,队长,弄多少啊?”
“这他妈还问我,当然越多越好了,弄一三轮车来。”说着,瘦高个点起了烟,‘叭叭’嘬了两口,回过头来又叫了两个人,让他们去跟上那张家兄弟的驴车,自己则走到推土机的另一面,就地撒了泡尿。坐到副驾驶上,吸着烟,眼睛淡淡地看着远方的山峦,瘦高个心中有些感触。在这一不长不短的等待中,那处在烟雾中消瘦的脑袋里开始思衬着一张伟大的“蓝图”。
时间大约过去一个小时左右,熟睡的瘦高个以及在场的几乎所有人,才被三轮车发动机的嗒嗒声所震醒,瘦高个见油运来了便赶忙安排人去给推土机加油,完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较为精致的怀表,打开看了眼时间,又迅速地合上揣回了怀里。
时间已是晌午,这一行人只好在原地里等着推土机加完油,顺带将午饭解决。此时,张家兄弟自然也不闲着,利用一上午的时间,他们已经走了许多路程,但这样的速度其实是并不快的,按他们的料想,这样的脚力到然源村依然需要不少的时间,摸黑进村的准备两人已经布置停当。晌午已至,二人在那慢吞吞的驴车上,开始了他们的午餐,空气里弥漫起了淡淡的酒香。随后歌声入耳:
美丽的然源村啊,
伴有条然源河。
成荫的栈桥河畔,
鱼儿还不忘翻上一番。
美丽的然源河吆,
随着匹枣红大马。
嘶鸣的远方来客,
牛蹄还不忘踏上一印。
我站在那山顶上吆,
美丽的人儿入我眼,
美丽的人儿,美丽的人儿。
那栈桥打水的竹音啊,
敲开我的歌喉来。
歌声在周边的原野上回荡起来,被派来跟踪的两个人也稍稍放下步伐,腹中的饥饿在尚有酒香的空气中陈压下来,引来了些许的乏困。张家兄弟的歌声让他们陶醉,只听那歌声又缓缓荡来:
好客的然源村啊,
种有肥硕百亩田。
清澈的然源河啊,
荫蔽柳摆絮漫天。
成片的杉树林立,
成群的鸟儿驻飞。
苍鸮归至,夜幕降临。
蒹葭几许,苍苍为荣。
金黄雪白的幽谷,
烈日春融的沽水。
晨雾升起,灶阳迎曦,
白露刚来,霜霜为沚。
我又站在那山顶上吆,
亲切的人儿入我眼,
亲切的人儿,亲切的人儿。
那初晨的朝阳啊,
冲向我心中来。
……
驴车渐渐远去,这如痴如醉的两个人才渐渐回过神来,身心俱疲,最后不得不找一棵大树,坐下来歇一歇。神经松弛的二人倒也忘记了任务,忘记了瘦高个那可怕的瘦脸,忘记了许多许多的尘世杂念,一切静得出奇,安逸得出奇,舒适得出奇。他们那紧紧盯着远方的眼睛,伺机而动,也偷巧着歇上一歇。没想到,就连那绕梁有余的歌声,在他们的周围鼾声中,竟也沉沉地睡去。
傍晚,正当张家兄弟到达村口的时候,离他们山谷口不远处的帐篷里传来了一阵阵的怒骂声。
“你们这两个蠢货,让你俩去跟个驴车,你俩都跟丢了!等等,这还不说,现在咋办?啊?!”做了一下午美梦的两个人,脑袋到现在还有些木讷。腹中的饥饿让这两个可怜的家伙什么也不知道,精神的力量让他们有一种漂浮的感觉,脑子里全乱了套。
“说,你两睡了多久了?”瘦高个见两个人状态有点差,就问道。
“一……一下午吧。”
“啥!多长时间?一下午!他妈猪呀,一下午,一下午,你们他们知道一下午他们能走多远吗!白痴,真是白痴,老子养你们是让你们俩坑老子的吗!”听完两人吞吞吐吐地答话后,瘦高个顿时火冒三丈,怒骂道。接着他随手就将身边刚刚安好的木架床踢散了架,露出了新砍来树杈洁白的断层,上面稍稍发黄的叶子已掉了大半不止。眼前的一幕使得神情缥缈的两人心里一惊,清醒了过来,顿时晓得了问题的严重性。见瘦高个脸上的愠色依旧未退,他们也不敢作声,只好默默地退到角落里,心里不断地祷告着,发软的双腿带着紧绷的神经又让他们有一种漂浮的感觉。
刚才的声响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连推土机的司机师傅也挤到众人的前头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半晌的沉默在远处猫头鹰和狼的叫声下拖入了一个较为恐怖的境地,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种战栗的感觉,瘦高个心里也是一颤,不禁摆了个厌恶的神色,摆手说道:“散了散了,这没什么事了。那个,你们俩。”那瘦高个旋即换了个指人的手势,指着帐篷角落的两个人:“由于你们的疏忽,今晚罚你们站岗,一会开饭的时候都给老子吃饱一点,要是在出什么事看我不宰了你们。总之,今天的情况我也有责任,这事就告一段落,我也不再追究了。”听瘦高个话锋一转,那两个人的心中悬浮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被拉紧的神经松弛了,强大的心脏又开始了正常的运转,发软的腿又一次恢复了它的力量,稳稳地将身体抓在地上。
从帐篷出来的两个人神情恢复了不少,危机过去了,而且还能吃顿饱饭,这对于他们来说已是相当不错的待遇了。今晚站不站岗的无所谓,他们已经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今晚的晚饭上。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祖宗呀老祖宗,你们可又救了俺们一命吆。二人的心底这般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