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书名:无名戏 作者:林中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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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第二十二章

市中心,观城与通城路十字交汇的东南方,一个不起眼建筑的角落。

通过地面的缝隙你会看到陆仁的身影,只见他高大的身躯佝偻着背,弯着腰杆,两手被铁链牢牢地架起。十字架般的身体在不停地抖动,脖子上不粗不细的麻绳在紧紧的绷着,也随陆仁的身体哆嗦得很,至使麻绳下方的砖块轻微的摇晃。贴近脖子处的绳子已经勒进了肉里。慢慢滋浸出的血水、汗水,顺势流下,集聚在砖块上方的绳疙瘩底下,聚滴而下时,那砸在下方微微摇晃的砖块上的声音,同那血水顺着砖块一角落在地上的声音,有着明显不同的远近效果,陆仁耳朵里带有强迫意味地等待着下次的响声。

突然,尖锐的开门声遮住了陆仁粗重的呼吸,他闻声努力的睁开眼睛,忍痛抬头向监狱的铁栅栏门处望去,可汗水立马流进了眼中,火辣辣的疼痛使得陆仁赶快合上了眼,表情紧接着便扭曲起来。

“怎么样,陆老板,我的条件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啊,我的陆大老板呐,你想咋样啊。”进来的三人中走在最前面的,细声长调地道。原本简单的两句话却被他说了足足两分钟,这令话都讲不上半个字的陆仁心中陡然上来一股怒气,身体的虚乏消失了,砖块向上提了提,紧紧地贴在陆仁的胸骨上,火辣辣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血丝的眼球直勾勾的盯着前方来人:

只见这人下身穿宽肥的黑色裤子,脚蹬胶底黑色布鞋,白色的鞋边极力显出这双鞋是新的。往上看去,崭新的马褂披在懒散的肩上,两条细长的胳膊交缠挂在胸前,里面略黑中带黄的白色衬衣有些松散,胳膊上方倒裹得很紧,一眼便瞧到他的瘦骨嶙峋。长长而消瘦的脸,附带着尖锐的下巴,头发已经很稀少了,是典型的中年秃顶。不大不小的眼睛眯着盯着面前的陆仁,与那双血红的眼睛对视着。厚薄均匀的嘴皮拿捏着一根雪茄,一阵烟雾升起,淡蓝的烟雾飘到了两人的视野内,也进了陆仁的鼻孔里,他也是个爱抽烟的人,独特的香气让陆仁大脑一阵眩晕,随即一个字脱口出来:“不。”

话音刚落,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他从胸前抽出右手,伸出细长的食指放在陆仁的眼前,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沉默片刻,血水滴落的声音在不紧不慢地徘徊在地下室里。那人旋即收手转身,狠狠地说了三个字:“接着关!”然后头也不回的,在陆仁的笑颜注视下走了出去。一阵哗啦拉的关门声后,陆仁的身体不禁颤抖起来,砖块下了一大截,火辣辣的眼睛又快速地闭上,始料未及的反应让他的脑海里又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陆家,张家二人神态自然地坐在沙发上,陆仁的事他们俩同陆家上下的人都讨论一番,但最终无果。

安然爷爷在一片寂静声中拿起刚刚点好的烟斗,毫不在意般缓慢的将烟嘴放入嘴中,用牙齿咬住。上下宽厚的嘴唇随即合下,紧跟烟锅的上面一片火红,火红之下的烟雾顺着烟管、烟嘴、口腔、气管进入肺内,强烈的烟雾就像春风,拂过大地般的舒爽让安然爷爷不禁的又使劲吸了两口,春风拂过又拂了回来,厚重的封锁打开了,青蓝的烟雾细细长长、弯弯曲曲地飘上了安然爷爷的头顶,窗子微开着,微风拂来将烟雾吹散,最终那烟雾又细细长长弯弯曲曲地飘在了众人的头顶上。

一阵干咳,回声沉寂地响应着。安然爷爷抬起了左手,扇了扇周围的烟,将烟斗从嘴里扯了出来,又干咳了几声,右手紧握了握,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气。烟锅在桌边粗糙的烟缸沿儿磕了磕,又被搁进了烟袋里,埋进了烟沫中。

系好的烟袋,放进了他外衣的内兜。做完这一切,安然爷爷慢慢站了起来,抻了抻僵硬的腰板,环顾了周围的众人,他感到一株带着绝望而悲伤的仙人掌在慢慢地生长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咳一声,收回眼神,这回的干咳是故意的,好像是在缓解刚才注释众人的尴尬,但紧接着他出声慢慢说道:“或许,我想,这个办法大概是能救陆大哥的。”“什么?你说什么?”“好呀,大哥,啥办法,快快快,看我们能帮上什么忙不。”“是呀,是呀,快说,张伯伯……”众人激烈的反应让安然爷爷有些措不及防,他又看向大伙,昙花一现的美令这房子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气。只是这个样子不会太久,他有些失望地想到。

“造谣。”

“造谣?!”

“大哥,这能…行吗?”

“是呀,这无端生事会不会扯进更多的麻烦啊,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

“对呀,不行不行,这招绝对不行,这不雪上加霜吗!”

……

安然爷爷盯着房屋中慢慢向窗口飘去的烟雾,略有略无地听着房中的议论声,内心也开始预计起这个办法所带来的后果。

其实在他想到这办法之前,就周全地想了许多,说出“造谣”二字时也信心满满,可听到眼前的议论,心里的底气一下子就像泄气的皮球一样了,尽管在说出这办法之前,他就预料到会这样一幕场景的发生。

“不错,就是造谣,这也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了解到陆大哥被抓的真正原因,同样也可以把他给救出来。”安然爷爷提高嗓门压没了议论声缓缓说道。片刻的宁静如倒带一样慢吞吞地随时间向后传送着,灯火摇曳的大厅内的每个人的内心都在思衬,安然爷爷在想后果,其他人大部分都在想他提出的办法,并犹豫抉择着,只有陆雪内心就像幻灯机一般将光芒投射到脑海中,那父亲和她们一家人一起生活的,一个个幸福的场景在自己的视线上快速地闪过。

“张伯伯,你说该咋做。”稚嫩又激动地声音环绕在大厅中,但那稍快的语速和说话的底气给人一种利索、痛快的感觉。

“小雪呀,我们都知道你想爸爸想得紧,可咱们也要考虑后果呀,别等到最后你爸爸没救出来,又惹上新的麻烦。”稍老的女声第一次发声,这是陆雪的奶奶。

“奶奶,我知道,可是我们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方法了,为了能救爸爸,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后果我都愿意付,只要早点救出爸爸,他就能少受些罪呀!没准这会爸爸正受着罪呢!”说着,陆雪已经哽咽起来,到最后越来越严重,心中难受的滋味越来越明显,鼻子越来越酸,喉咙紧绷着,眼前的模糊让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本来的样子,庞大的绝望感完全占据了她的内心,房间里又出现了她的呐喊声:“我要爸爸!我不管,我就要爸爸。爸爸啊!你在哪?女儿好想你呀,爸爸……”无力的哭泣又一次压住了呐喊声。

“哎,没办法了,既然大家都想不出更好的方法,那就用张家大哥的办法吧,这样省得夜长梦多。”

“那行,张家大哥,你说,该咋做,你说啥是啥。”

“那好,其实这造谣的内容很简单,明天咱就把这谣言散播出去,此次首要的目的就是给政府施压就好。”安然爷爷见况立马走到大厅中央,先望了望周围,然后摆了摆靠拢的手势。见大家靠过来后,他便坐在沙发上,继续悄声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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