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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无名戏 作者:林中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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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晚上八点多,孤月高悬,本在村子里安静的夜,到了城里来依旧活跃。永怀二人迎着渐黑的天到达安陆小学之前,路上拥堵,各式各样的车辆发动机混在一起,喇叭按得死死地,让现在张永怀的脑袋里都充斥着这种声音。没有见过交通拥堵的人看着密麻的车流或许都会紧张起来,李明然表面平静如水,可心里也和永怀脸上的表情一样,极不自然。沿着主街过去,地处M市两条主街的交汇处的安陆小学的校门口此时人流纷杂。
你看,旁边的建筑都没什么特别之处,商业影楼歌舞类的行业似乎已在这里绝迹了,可能是学校的原因吧。这里的人口密度大概占据了全市的三分之一,城市外围的平板房、工厂,私营铺子的聚集地,算上咱们见到的,M市一共有30多处这样的地方,那里的人口密度也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是流动人口以及中心地带的高档住宅区,高档归高档,当然不是非富即贵人的专场,社会结构复杂,人设圈子当然是固定的,但这之间的流通又得需要很多的途径才成。李明然依据着对于某社会杂志的记忆,和张永怀扯起话茬来。
“哦。”永怀回过头去,看着那边市中心地带的建筑立如松林,心里觉得那么遥远,这种感觉上的远对他来说确实是一种极远的存在了。
“那是出了什么事吗?”转回头,永怀指着校门口的人群问。
“哦,学校放学了。”
“是吗?这就是学校啊!”
“嗯,这个你待久了慢慢就明白了。走,咱们顺那面走。”沿着李明然努嘴的方向,张永怀看到安陆小学前街西侧的十字路口,在晦暗的灯光下,不见得人去,像小巷的尽头,幽深而安静。
拐过路口,西侧的街道是一段上坡,因此远处的景物看不见。两旁的杨树高大,其后的房屋是一律的平板房。风拂过后,树叶的沙沙声,将前街校门那里的嘈杂声,掩盖了过去。
沿坡上走了二三十米的样子,就到了这校园的偏门。门口狭窄,上方通开,下面是混凝土高垒起的门槛。永怀两个人走进去,李明然前面带着路。旁边是一片幽幽的空地,周围的景致到底怎么个样子,这张永怀是很难清楚的。外面本就昏暗的路灯,在他走进来时就已经被几重的杨树的枝叶挡了下来,墙内的空地上只有一些零星点点的光斑,剩下的漆黑一片,瞳孔还没有适应当前的黑暗。
永怀小心翼翼地跟在李明然的身后,每迈一步都不禁胆怯怯地高抬着腿,好像怕被什么绊倒。因着杨树枝叶的繁茂,路灯的高大,也只将那昏黄的灯光投在前方高高的四层教学楼的墙壁上。张永怀走走停停,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高楼雄卧,浑黄的墙壁,有不少墙皮脱落的地方,已经露出了灰浆般的水泥的颜色。
视线在那里回来,已经是一条幽深的巷子,两侧的高楼紧紧地贴近于两侧,不知从哪里涌来的风使永怀觉得这里显得格外的阴冷。
“咱们这是要去哪?”
“哦,我想先到宿舍那里看看明起。这两栋都是教学楼,你看周围的窗子都黑压压的。因为这是在市里,住宿的人少,一般都是乡下的孩子。这个小学还是蛮不错的,明起在这儿上学,是个不赖的选择。”
“嗯,是不赖。这的教学咋样?”
“嘿,和你说了,你都不信,这的教学丰富着呢!我和你说……嗨,说这个干嘛,慢慢你就明白了,我这说了你也不明白。”
张永怀瞥了他一眼,“不告诉拉倒,我还不想知道呢!我说是不是快到了?我快累死了。”
“快了,穿过去就是了,这学校不大的。早些年经历不少的事,能留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张永怀来了兴致,他很喜欢听故事。可忽然抬头就看见,右侧的三楼处一间房屋的灯被打亮了。
“喂!你不说这里没人吗?那儿怎么亮灯了?”
“啊?”李明然应声抬头,“还真是。哦,我想起来了,这应该是校长待得地方。”
“校长?”永怀仔细听了听从学校正门处仍在持续的喧嚷声,“不会吧,学生都放学了,校长在这干嘛?”
“这我怎么知道,校长嘛,忙呗。”
“校长?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找校长干嘛?”
两人话到此处,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质问,严肃的女声,让他们都吓了一哆嗦。回过头来,只见一个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女孩儿站在那里,背后的灯光让女孩儿的只是一个黑黑的人影,连衣裙看不出颜色。永怀诧异着,“四条腿的生物”何以见得?在这呆滞期间,一连串的“嗒嗒”声让张永怀变了神色,双腋下的双拐迅速地移动,女孩儿风一般走到他的近前时,他还以为是那贯通巷里的风,拂过他的面颊。
“是谁在那儿?”巷子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探问,这是一个浑厚的男声。
与永怀对视的双眼挪开,女孩儿拉开距离,向右挪动,错过他朝前走去,“是我,爸爸。”
“哦,小雪呀,你旁边是什么人?你的朋友?”
“算是了,陆叔叔。”李明然竟抢过来搭话。张永怀好像没有回过神来,木地回过头,看着眼前三个人,那女孩儿靠近时带来的感觉如先前那阴冷的风,鸡皮疙瘩此起彼伏。
“明然哥,就知道是你!吓到你了吧?”
“是啊,确实吓了我一跳。”
那女孩儿回过头,好奇地打量着张永怀。他大睁着双眼,像是个被大人们打量的孩子。“那这位是?”
“哦,我同村的人,叫张永怀。永怀,他是陆校长的女儿,叫陆雪。”
张永怀有些错愕地点点头,心里的紧张被压下来,刚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倒也忘记了,好像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神志有些模糊,后背还隐隐地发凉。他呆在那儿,不知要干什么。没想到陆雪竟也愣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又变了,变得复杂难测起来,校长正快步朝这里走来,巷子昏暗,周围气氛的尴尬只在着看不清的空气里流淌,似是一种幻觉。
“永怀?永怀?”
“啊,啊。”张永怀转过头,瞅着李明然那看不见神情的脸,满是迷茫。
“傻了?这是校长的女儿陆雪。”李明然提醒着他,但这倒提醒了陆雪,陆雪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陆校长已经到近前了,陆雪便走到了校长的身旁。张永怀知道忘了什么事,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陆雪转移了视线头不看他了。
“哈哈,陆叔叔,他赶一天的路一定累坏了。您见谅。”
“吆,对了对了,你们赶一天的路还没吃饭吧。你看,我这招待不周了。快!咱们离开这里,蛮冷的。”
“哎哎,好好。”
永怀神情木讷,傻子一样杵在那儿,好像还没缓过神来。李明然见他没有反应,却见陆家父女都渐渐变了脸色,他脸皮一粟,赶忙到永怀跟前,背地里打了他一下,压低了声音。
“你什么情况?还要不要在这儿住,怎么傻了?”
“啊?”张永怀蒙蒙地看着他,此后就没了话。
李明然抬头看向陆校长两个人,见他们正死死地盯着这里。李明然没了折,赶紧赔笑:“哈哈,那个陆叔叔,你们先走,他头一回上城里来,有点儿木,我们一会儿就到。”
“哦,那也行,那我们走吧,爸爸。”陆雪回过头走在了前头,陆校长跟在后面,临走还叫他们快一些。
“永怀!你什么情况,我要是和你只为这个睡大街,我和谁说理去我。”李明然见陆家父女走远,便冷里冷气地埋怨道。
“那姑娘的眼神好不吓人。”
“那姑娘!你这会儿了还和我说那姑娘?!张永怀,你小子可以啊!怎么?看上人家了?”
“哎呀,你说哪儿去了,第一次咱们见到她,她那眼神,你没注意吗?好可怕呀!”
“没有啊。你一定是累坏了,出现幻觉了。走吧!人家还等咱们呢!”
张永怀回过头来想着,当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李明然也不管他,朝前走去。也许真是累坏了,他也这么安慰着自己来,就赶忙跟上了李明然的脚步。
“我和你说,一会儿见了面可别跟傻子似的,咱俩能不能寻得住处就靠你了。”
“啊?为啥?”
“为啥?你没看他们瞅你的眼神很不一样吗?”
张永怀又木讷了。
“爸爸,没听错吧,是他不错,叫张永怀。”
“嗯,没听错。”
“那村子呢?”
“哎呀,村子就不敢确定了,上一回和明然说起时,已经好几个月了。”
“哎,行吧,先这样吧。等他们来问问就是了。”
“嗯。”
“我先走了,爸爸。”
“你干什么去?”
“准备饭啊,他们赶了一天的路,一定累坏了。”
“不用,一会儿我来就行,你腿脚不方便,还是回去吧。你看,都已经这么晚了。”
“我知道,但你那还有一摊事还没了,难道忘了?”陆雪说着向招待所那边努了努嘴。
“哦,对,不然他们住哪儿呢?那你快去吧,直接把饭送去那儿就行,我会在那儿的。”
“好嘞,祝你好运,爸爸。”陆雪摆了个鬼脸,就走向了那熙熙攘攘的校正门。
陆校长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来,他们两个人已经出了巷子,路灯下的张永怀衣着服饰让他惊了惊,眼里竟也噙了泪水,自顾言语道:“老哥们儿,咱们可又见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