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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湛蓝的天空中，白云缱绻，顶大的太阳高高地嵌在天空，火辣辣的热犹如沸滚的白水腾在行人的视线里。

小路羊肠纤细，周围除了生命力顽强的蒿草和叫不上名的草科植物外，还有一些干枯的老树与断断续续干涸的河床。一上午的奔波让张永怀和李明然的疲态呈到了脸上，周边的旷野让地面上方升腾的热给盖得死死的，远处的山峦，眺望过去好像很近的样子。张永怀看着周围，他明白实际这里到那山的路程是足够遥远的，因为这样一种感觉上的近，当你靠近时，那近又总不会有太多的变化。一上午到底走了多远，这两人谁也不清楚，他们本人此时都难保持着足够的精力去计算他们距目的地的路程，也只有枯燥一味地赶路。

“这条路倒是长的很呐，”张永怀稍稍放满了脚步，瞻前顾后的向前后望了望，流露出一些绝望色，很快就消散去接着说：“你说，等咱到了地方该怎么办呢，这老多问题了，首先就是住的问题，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根据你刚才说的，最起码还有这一段路程，估计下午就能到了吧？我想那里人生地不熟的，找一个踏实的地方住，这样剩下的事也方便些，你说呢？”

“这应该是没有太大的问题，前段时间我去城里看望我弟的时候，碰巧遇到他们学校的校长，这个人倒是和善得很，他竟然知晓咱们村子，这倒是我有些诧异，我还问过他是不是去过，或者与村子有什么渊源没有，但他没说什么，就是提到过他曾经参加过一个会，在那里虽然自己只是个旁听者，但是那会的内容到现在还依稀记得一些，没什么的，就是记得的那些对自己情绪影响还是蛮大的。当时我也好奇，还想问问到底是什么样的会，但他当时根本就没给我询问的机会，所以我一直也很好奇这事，但人家不愿多说，我就没咋多问。”

“哦，那后来着呢，他是咋知道咱村子的。”

“也是那会的事，他说再会里那些人曾提到过咱的村子，据说政府的有些人曾提议过要发展城市，可以考虑咱村这个地方，他们认为，这里在将来会是一个好的地段，具体因为什么那就不清楚了，那校长也没多说。罢了，罢了，现在重要的是住的问题，那些都无所谓了，先解决眼前的事才是要紧的，到了城里咱先到我弟的学校去找找那校长，上一次就是他给我在学校里找的住处，也没要什么钱，这次去看看能不能麻烦他帮咱两找个住处，大不了拿些钱也是可以的，最起码比外面踏实得多。”

半晌过后，永怀也没有接李明然的话茬，继续往下说什么，气氛突然陷入了戛然的沉默。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头发竟然是汗涔涔的，雨一般地淌在张永怀的脸上，这让天气显得更热了。李明然刚刚所说的，彻底吸引住了他。此刻，脑中一闪即过而留下来的虚影，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时，梦想这类东西，才和天上的骄阳模样，真切地散发出了光和热来。心鼓一般地跳动，让已被汗水浸透了的身体更加热了。

张永怀二人此次前往的目的地，M市，是一个中等偏下的小城。因为黄昏将至，远处的山群折出的跌宕起伏的地平线，橘红的天际，煞红的火烧云，晚雾乍起，城市上方一片红彩。中心繁华处离这里比较远，波澜起伏的红砖绿瓦，在朦胧中一片金黄下，衬着天边荡来的橘红，让张永怀沉浸陶醉。仰头向上，由三两成堆的高楼稀稀拉拉地落在几处平板房集扎的中央，孤立独视着市中心那拥堵的楼群。前方不远的地方正有着起盘不久的楼盘，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塔吊来回摆动的嗡嗡声间断稀疏而且细微。张永怀看得呆了，迎着刺眼的阳光，盯着那边运作的浩大工程，不由得叹息。李明然仗着自己来往几趟的优势，一直给他介绍这里的新鲜东西。沿着他手指的方向，张永怀依稀在橘红金黄的空气里看到了安陆小学主楼顶上那泛着光的圆球。

太阳西沉，张永怀二人沿着M市的偏巷走着。一段铁匠铺子云集，五起四落的打铁声，催得张永怀一阵焦急。地上的积水很多，乌黑的一片。白雾升腾，一种呛人的气味混杂在空气中。每家店铺的招牌都乌黑得发亮，几家门口各一个强壮汉子，光着膀子，每一锤下去，身上的肉就跟着抖动一次，旁边的学徒一律都是弱不禁风样的体魄，拉风箱的时候总会摆出卖力的怪诞表情，和旁边汉子脸上的平静让张永怀慢慢体会到了几分新鲜的滋味。

穿过偏巷，就上了较为宽阔的大路。视野的开阔与喧嚷让两个人渐渐听不见后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车辆很少，远处哄哄的蓝皮带斗的解放牌汽车在颠簸的公路上，发出了车架抖动的响声，巨大而且尖锐，似乎斗子里面装了怪物一样，受不了震动，用这样古怪的嚎叫做反应。滚滚的烟尘后面，“嗒嗒”的柴油机震颤着张永怀的胸腔，突然之间两人都停下来，视线死盯着尘土飞扬的背后——恐惧的来源处——一辆锈迹斑驳的时风三轮车阔然风驰，富有弹性的轱辘让它的身子蹦得高高的，在周围的尘中，显得愉悦。一阵黑烟自后尾抛出，它又增速了，身后盘旋环顾的烟尘反而落后，让它变得更清澈了。待永怀稳定情绪时，三轮车已经走去好远，几乎听不见柴油机的呼啸以及松散车身的摇曳摆动。

太阳落山了，旁边的路灯打亮，张永怀见了新奇。

“城市就是城市，夜间如白昼。”

“这都不算啥，据说不夜城上海，霓虹斑斓，灯红酒绿，车水马龙。整个城市就真的彻夜无眠，什么时候能去感受感受，就真是太完美了。”

“大晚上，做白日梦。快走吧，我可不想睡在这马路上。”

“哎！这叫什么话，多美的城市，咱们慢慢走着，多看看不好吗？来一趟不容易，好东西可不多呢！”

“好好好，听你的，走吧走吧，我都快累死了，哪来的闲情逸致，和你似的，狗精神狗精神的，我就怪了，你哪来那么大精力。”

“你看你看，这么好的氛围都给你破坏了，扫兴，好，走着。这么和你说，精力是可以练的哦。”

看着李明然一脸的邪笑，张永怀禁不住戳了他一下，“聒噪！”也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