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书名:无名戏 作者:林中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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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六

起初在大街上见到的急切的小雨,到了这片空旷的草地后开始慢慢淡掉了,只留了细细的雨丝从天上一层薄薄的云层中倾泻而下,但月光的倾泻并没有因这细雨的存在而变得有无交替,它一直衰败般地照着这一片湿漉漉的青草地。

全身早已湿透的陆雪,现在已经没有被雨淋到后的感觉,满脑惊恐和绝望的她,现在正望着迎面走来的四个人。在一系列杂七杂八的想象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这才明显地看到一个秃头“阎王”彷如从地狱之门中缓缓走来,他身后正匆匆地跟着三个“小鬼”,他们彼此形象各异,拥有着不同颜色的头发和稀奇古怪的服装。唯独与陆雪常识观念相违背的,是他们手里并没有摄魂索和抽魂鞭。只见他们一路轻飘飘地走过来,嘴前时而冒着星星的红色火光,月光下青蓝的烟雾有些独特,说有便有,说没也没,整体上阴森恐怖,看的陆雪头皮发麻,经她大脑加工过的恐怖感尤为深沉,周围的环境都在为此开始幻化。

当秃头四人来到陆雪的面前时,他们诡异的笑容令陆雪不禁大口大口抽起冷气来,没有知觉的手脚不自主的搭配着,带着身体慢慢地向后蠕动,精神上的紧张给她打了哑穴,惶恐之间她难以说得出一句话。“你叫什么名字?”引着陆雪的视线,那秃头蹲了下来脱口问道。等了片刻后,见陆雪一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没有回答的意思,秃头点了点头便站了起来,顺带说道:“行,你不回答也没关系,我知道你是谁?怎么?是不是有些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还在好好地在车里睡大觉,醒来时却在这么个地方?好!今天见你可怜,我就和你说说吧!不过我想要点补偿,我想你应该懂吧!”一听此话,陆雪脑袋里嗡的一声,喉咙一紧,大声喊道:“你们要干什么,不要靠近我,你们要是敢碰我,我立马顺那跳下去。”秃头一听,发了声怪响:“哎呦!”旋即对着周边的人说道:“哎!你们听到了吗,她敢威胁我!好啊!”然后转过头对着陆雪喊道:“好啊!你跳啊!老子不拦着你,我今天就看看你今天是咋跳下去的。”说完后,四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一种嘲讽的味道猛地灌进她的鼻子和耳朵里。陆雪看着他们的表情,听着他们的嘲笑,满腔的怒火,一种疯狂的想法出现在脑中:我就跳,等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对!死,就是死也不能被你们这帮畜生给糟蹋了,死就死个痛快,让他们看看,我陆雪就是死也会死的干脆,堵住你们的嘴,抹杀掉你们的精神,把你们送到监狱去,接受法律的酷刑。她带着全身涌上来的热血,奋力地摆动手脚,疯狂地对着她眼前的断崖蠕动过去。然而,不论多么过分的挣扎在此刻突然都变得无用起来,陆雪凄凉地发现在她奋力的行动中,想要的前进如高山般难以征服,地面好像溜冰场,地上的湿滑使得短短五米的距离好似永恒一样,一直没有发生变化,嘈嘈杂杂的嘲笑声更加肆无忌惮地自他们四人的口中交相传出。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手脚的束缚竟让她对死亡的那种偏执慢慢地消减,顿时巨大的绝望感占据了她所有的一切,因用力过度而疲乏的身体在剧烈的哭声中不断颤抖着,她感到世界上所有的伤痛都聚集到了她的身心之中,昏暗的精神世界让她感到她已经失去了一切,模模糊糊的远方城市的灯火犹如天堂上的建筑,旁边的大槐树稀里哗啦的哭泣声震颤了她的神经,山崖下叫声嘈杂,仿佛热烈的欢迎仪式已经久久摆起。天堂的入口就在下方,只要已越过这五米的屏障。陆雪无比渴望,却也无比沮丧。渐渐地,周围的嘲笑声消遁了去,只留了陆雪悲哀的自叹的心里呐喊声:原来啊!原来,我,我这人这么悲哀呀!那美丽灯火怎么可能接纳下我呢?那下面怎么会有去天堂的路呢?我这样一个,五米,五米都难以逾越的废人,如何享得起如此殊荣!老天,你为何生下我,这世间还有像我一样连去死的能力都没有的废人吗?

突然,一个狂猛的力道令得陆雪平躺在了被她磨烂的青草地上,新翻出的泥土还有些柔软,它们温柔地贴在陆雪冰凉的背上。还没等陆雪缓过神来,那人已经拿着刀子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但绝望中的陆雪已经无所在意,她心中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恸之中,感叹着自己的渺小。在月光下发着寒光的刀子在陆雪的脖子上并没有停太长的时间,便顺势地将她那沾着不少泥土和青绿色青草汁液的杏黄连衣裙的领口割开了一道口子,然后他旁边一人的双手顺势一撕,便露出了雪白的胸罩来。一阵凉风吹过,顺着衣服缝,那风很不客气地钻进了陆雪的身体,一瞬间的凉意令她的神志立刻清醒了过来,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又不知哪来的力气,开始疯狂地挣扎,胡乱之中绑在一起的双腿笔直着朝着拿着刀,还蹲在陆雪身边的那人的脸踹来,那人一看,心里一慌,赶忙提手去挡,谁想手中的刀子在慌乱之中割断了陆雪脚上的绳子,刺穿了雪白的靴子,流出了鲜红的血液。被踢中的那人被掀翻在地,拿刀的手上传来了阵阵的麻木感,手中的刀子已经飞了出去,不知掉在了哪里。脚上的突然放松令得陆雪顺势更加疯狂起来,麻木的脚上正在一点点的恢复着知觉,献血自靴子的豁口处狂流不止,混搅在下面夹杂着青草的新翻泥土里。剧烈的尖叫声震得周围人的鼓膜直疼。那秃头一时受不下,赶忙退了一步,对着旁边人嚷道:“都傻了,让一个女人吓成这样,还不赶快让她安静下来。”听罢,刚刚也蹲在旁边的那个人赶忙上前,刚站到陆雪的旁边,便被她一只脚踹到了小腿上,还没等那人反应过来,另一只脚立马蹬在了他的裆部。随即一声惨叫传来,令得周围人木讷了一会儿,在其余三人错愕注视下,只见得他的双手忙上忙下,最后还是捂着裆跳着高,在一阵阵的惨叫中躲到了一旁去。秃头一看,摆出了难看的神色,狠狠地骂道:“他妈的,废物。我他妈怎么养了这么一群的废物呢!真他妈是瞎了眼。”然后,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对着旁边有些呆滞的人说道:“行了行了,跟着我,制服了她。小心点儿,别跟那两个蠢货一样。”说着,两个人慢慢地靠近陆雪那已经不太疯狂挣扎的身体,抓住了一个空位,一个箭步扑了上去,一个人摁住了双腿,但没有用,一下子又被踢开,反过来撞到了后面刚要扑上来人的身体。没办法,他们只好改变了策略,两人分别摁住一条腿,腾出一只手摁住了胳膊。陆雪挣扎了半天,终于在他们死死地牵制下消停了下来。满头大汗的两个人见陆雪没有了力气,便松开了手,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在这一通的挣扎中,手中绳子已经被挣断了,陆雪拖着快要无力的胳膊,慢慢地来回移动着,寻找着施力点,她想站起来,却没想到摸到了掉在地上的刀子,将刀子握在手中,心里一片恐慌,刚要扔掉,但心里转而来了自信,一抹疯狂浸在脑中,眼露寒光,心里有些阴狠地想到:你们来吧,我不怕了。

片刻功夫,等两人歇过气后,另外的两人也恢复了常态,只是刚刚被踢中裆部的那人还没有好,走起路来别别扭扭,无奈之下,只好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好像是肚子疼。借着月光,陆雪周边的三人,都被陆雪那雪白的胸罩引起了不少的兴致。秃头看着,眼皮莫名的跳动了一下便站起来,提了提裤子,搓了搓手,转眼间来到陆雪旁边,伸手便向那雪白的胸罩抓去。忽然,他只看到自己眼前一道亮光,接着自己的右手上便传来了钻心的疼痛,一个摄人心魂的惨叫声惊呆了周围的三个人,借着光亮,这才发现陆雪手上明亮的透着寒光的刀子,雪白的胸罩上满是血迹。渗人的结局,最终在众人的反复寻找中,才有些哆嗦地发现,秃头的小指被陆雪一刀给砍掉了,滴滴如流水般的血液正惊慌地从他那断指的地方不断地向外逃窜着,隐遁在脚下透着黑暗的青草丛中。在此情景,一种畏惧感直升到他们的脑子里,不自主发抖的大腿,在陆雪那阴狠的目光中,慢慢地后退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在秃头的惨叫声中像是波浪一样,层层不断,冷汗已经塌透了他们后背的衣服,凉风吹来,全身的寒冷引来的激灵使得鸡皮疙瘩如风扶森林一般,一滚儿接着一滚儿,好不自在。

陆雪目光凶狠,拿着刀子,对着他们每一个人。坐在地上的那个人已经站了起来,腹中的疼痛已经全然消失,一股清凉扎进的他的脑中,令他清醒不已。就在那三个人都沉浸秃头的惨叫声所带来的恐惧中时,秃头的夹杂惨叫地呐喊声冲到了他们的脑中:“都他妈怂啦!一个个都他妈……啊!……孬种啊!上啊!还怕个女人不成?”三人一听,眼神交流了一下,点了点头,头脑中不禁上一股子热流,制止了方才浑身的不适,攥了攥拳头,内心不断安抚着由惊吓还未定神的心脏,身体交到了自我主权的手中,转而变成包围之势向陆雪缓缓地靠过来。陆雪一看情势不对,手中不由得有些颤抖,刚想拿着刀子向自己的脖子刺去,转念一想:算了,我才不用这么肮脏的东西。便转身扔了刀子,向后面的断崖跑去。“姑娘,等等,咱们谈谈好吗?”秃头见陆雪真要自寻短见,不由得暗中敬佩,立即喊道。陆雪一听,缓缓地靠到断崖处,看着不断逼近的三个人,用尽力气地说道:“谈?没啥谈的。我这般样子,怎么去见我的父母啊!你们这几个混蛋,无能到只会欺负女人,而且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相信我,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一定会的,我陆雪今天就用我的命在这里打赌。”说着,陆雪缓缓地闭上了眼,一阵冷风吹过,美丽的长发飘荡在空中,带着那槐树上大大小小的布条,迎着山崖下的鸣叫,她的脑中不知为何的,先前的绝望,悲痛,以及对死亡的恐惧全都都消失了。父亲,母亲,奶奶还有很多人的笑脸依次在她的脑袋缓缓地上演着,然后她不由得全身一松,便在四人惊讶地注视下向着后方的悬崖倒去。

那一刻她仿佛感到自己变成一朵雪花,正在三个孩子的欢呼声中惬意的飘动着,在众人的莫名喊叫中,落在了庭院中央处一个雪人的头顶。一瞬间,她仿佛明白了生命的意义,在所有甘愿接受的死亡里,依贴在灵魂上的并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生活最美好的回忆。

在雪人头顶雪白的世界上,那雪花快乐地遨游在其中,满心幸福。只看得雪人面前一个小男孩正围着一个小女孩欢快地转着圆圈,并和旁边蹲坐在台阶上的男孩一起静静地听到:“雪儿,雪儿,雪的女儿……”

这声音久久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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