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书名:无名戏 作者:林中絮
第七章
五
在一栋雪白色的高大教堂里,一个穿着雪白色长袍,满头雪白色头发和留有雪白色的长胡子的牧师,双手正捧着一本儿雪白皮子的圣经,用着激动又颤抖的雄浑有力的声音,背对着雪白色的耶稣十字架,大声说道:“创造宇宙万物的神啊,今天我们来到这里,是按照你在人心中所种下的期望,让陆雪女士和……,那个……,请问?”……讲到此处,牧师那透着混浊且灵光的眼睛在雪白眉毛下眨了两下,露着尴尬的神情,用着温柔可敬的声音对着那人问道。陆雪刚想回答牧师的话,这才发现,那人的名字在自己这里竟然是空空的,一下子慌了起来,一旁穿着雪白色礼服地众人们都摆着一副错愕的神色直直地盯着她,脸上火辣辣的感觉令她仿佛都看到了自己红得透底的脸颊。没有办法的陆雪只好等着她对面的那个人,那个穿着一身雪白色精制西服的男人,那个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他来回答令得自己苦恼不堪的问题。可是陆雪只是见到那人平静地看着牧师,嘴巴张张合合的象征了几下,就紧紧地闭上。听到名字后,牧师又站直了身子,雪白的后脑勺正对着雪白耶稣的眼神,恢复刚刚激荡又浑厚而颤动的声音往下说道:“让陆雪女士和……先生……”听到此处,陆雪急了,心中大呼:“不可能的,我为什么听不到他的名字呢!耳朵坏了!完了完了,我竟嫁给了一个我不知名字的丈夫!天哪,该怎么办,怎么办?等一下,没事没事,一会儿我去问问,去问问。”耳朵里又传来牧师那浑厚而颤动的声音,在这雪白色大教堂的内部,回声沉沉,它又接着说道:“……在你面前宣誓结合。主啊,求你在我们中间作证,求你在他们未来的家庭生活中带领他们。主啊,我们承认他们两人相识、结合,是你为他们安排的,因为在你里面没有偶然。一切事都按照你的旨意运行。因此我们在此向你祈求,使他们白头偕老,我们祷告是奉你的爱子耶稣的名字。阿门。”“阿门……”说完,众人也跟着齐喊一声,作着祷告的手势,每个人胸前雪白的十字架都很有灵性一般晃动起来。
祷告过后,牧师清浊的眼睛已经变得尤为雪亮,好似教堂外面因阳光的照射变得无比雪亮的雪地一般,亮晶晶,璀璨耀眼。只见他又摆正了身姿,用着温柔地神情,亮丽的眼神看了看陆雪,她心里上下翻飞,激动不已。他又看了看她的“丈夫”,他依旧平静如水。耳朵里又响起了牧师激昂的宣读声:“主啊,我们来到你的面前,目睹祝福这对进入神圣婚姻殿堂的男女。照主旨意,二人合为一体,恭行婚礼终身偕老,地久天长;从此共喜走天路,互爱,互助,互教,互信;天父赐福盈门;使夫妇均沾洪恩;圣灵感化;敬爱救主;一生一世主前颂扬。”全场寂静,陆雪低着头注视着自己脚下雪白的裙摆,幸福感油然而生,在周围一片涤荡的回声中,享受着自己所喜欢的周围的一切,零零星星的星光浸在她的眼中,仿若一切的美好尽在此处上演。不知何时,宣读已经结束了,一身雪白的牧师带着慈祥的笑容正注视着低头的陆雪,她猛地一抬头,四目对视,陆雪自心底感受到了牧师眼中的庄严。旋即,他又摆正了身体,用着郑重的口吻说道:“在婚约即将缔成时,若有任何阻碍他们结合的事实,请马上提出,或永远保持缄默。”众人一片沉寂。
牧师接着说::“我命令你们在主的面前,坦白任何阻碍你们结合的理由。”众人依旧沉寂着。
之后,牧师沉默了片刻,便转头对陆雪说道:“陆雪女士,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陆雪听后,突然而来的紧张不知从哪里灌输到她的脑中,一个不知哪里来的人,代替了她“丈夫”的位置,好像是她的亲姐妹,目光淡定地注视着她,轻轻说道:“陆雪,内心坦然呀!你真的要和着个男人结婚吗?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你真的思考过吗?”手足无措的陆雪心里如乱麻,心里大喊:“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办,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无奈之下,陆雪突然大喊道:“我愿意!”那人依旧面如止水,眼中波澜不惊,如个活木偶一般。
神父听此回答,安详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人:“……先生,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怎么回事!陆雪对于那人的名字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她十分后悔在此之前忘记问他的名字,她不知她为什么这么糊涂,她开始痛恨自己,又在心里不断安抚:“没事的,一会儿就知道了,问问就好,问问就好。”那人依旧面如止水,又看见那人嘴里一张一合,什么也没听到,陆雪无奈了,她既害怕又绝望,不断地竖起耳朵,不断地大声问他在说什么,可是怎么也听不到,陆雪彻底绝望了,她依旧在大喊,那人嘴里依旧在一张一合着。如此状况令得陆雪悲痛欲绝,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我不愿意!”
一个清澈的喊声轰进了陆雪的耳朵里,使得她猛然惊醒。周围的一切都变了,雪白的教堂没有了,还有一身雪白的牧师,一身雪白礼服的众人以及几乎所有雪白的一切都被眼前的黑暗所替代。眼前的景象令得她震惊了起来,脑袋像个发射器一般,一直散发着嗡嗡的尖锐声,全身的潮湿唤醒了她本能的触觉,鼻子里嗅到了一股雨水夹杂在青草与新翻泥土之间的特殊香味。
“行啊!你小子他妈涨能耐了哈!可以可以,你牛,他妈老子问你还想不想给你妈看病啦?啊!说话呀!”那人一听,刚刚坚决的神态一下子变得萎蔫起来,攥着拳头的手缓缓地松了开来,咬了咬牙,看了看躺在地上此刻还一脸茫然的陆雪,狠狠地说道:“想。”“哎!那他妈还磨叽什么。弟兄们,走了。”“大哥,大哥!”那人见他们正要向着陆雪的方向走去,心里不由得攻上一股热血来,全身浮出一层热汗,二话不说跪在了地上抱住了一个个头不高秃头的大腿。被抱住大腿后,那秃头不得不停下了脚步,他身边的三个人围住了他。秃头转过身蹲在地上,那人顺势散开了手。秃头从兜里拿出了右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淡淡地说道:“我说,兄弟你到底想干什么呀?有啥难处就跟哥说,别因为一个女人过不去。”那人一听,心里的悔意上下翻涌,原本发热的眼睛现在已经变得模糊,由于月光的原因,秃头看到了他脸上已经躺成一道的泪水。“哥,你饶了那姑娘吧,他是陆家的人,陆仁的女儿,也有些背景,听小弟一句劝,放了她,我再找还不行吗!”秃头听完放开了他的脖子,站了起来,在他的面前来回走了几步,随即一脚蹬在了他的右肩膀上,将他踹倒在地。“去你妈的,老子怕过谁,啊!我老子是市长,我他妈害怕一个衰败的陆家?别看那老陆仁当了校长,不好使。还他妈再找一个,你唬人呢!刚你就说这是最后一次,我感觉也行,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吧。我接受。现在你又给我玩这一出,耍我是不是。怎么,看上人家了?看上了还他妈把她带到这儿?你说咱两到底谁虎。啊!”被踹倒再地的那人心里不由得上来一股愤怒,用来驻地的双手狠狠地攥起了拳头,手里的青草渐渐变得曲折起来,用于存放它们根部的泥土也让他握在了手中,并不断地由块儿碾成了碎屑。满脑的热血令他产生些疯狂的想法,但紧接着他又想到了在医院病床上躺着的老母亲,一时也冷静了下来,只是看看远方依旧躺在地上的陆雪,心里的悔意给了他重重的一锤,一种绝望感不断摆弄着他的神经,让他的手里感到了火辣辣的疼,那是自己的指甲将自己手掌给抠出了血来。“哥,算我求求你,那钱我不要了,我只求你放了她吧,她是个好姑娘啊!”秃头一听,神情一转,露出了轻蔑的神色,略有嘲笑地道:“啥?好姑娘,你看上了就是好的?照这么说,我他妈还是个好人呢!要是没有我,你那老妈还能在医院?还不要了,没那钱你他妈掏得起手术费吗?这样吧,你先来怎么样,看你这么舍不得这姑娘。”那人一听,全身一下颤抖,脑袋里终于是停止了各种各样的想法,全然不顾地说道:“哥,你这是在折煞我呀!干这件事,很久以来,满满的罪恶感已经让我痛不欲生了。哥,你就饶了我吧,也饶了她,算我积一回德,好让我在地狱里过得好点儿。”“得得,你别说了,这话说得真是吓人。你不来拉到,钱会如数给你的。就这样吧!”秃头说着点着了一根烟,欲拔腿就走。那人见势不对,也不管死活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秃头无可奈何,没说什么,只是给他后面的人使了使眼色。那人直觉自己的脑袋被什么打了一下,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满身紧张的陆雪见那人被一棒子打晕之后,他就被拉到了一辆车里,那四个人处理完那人后,便扭头对着她慢慢走过来。到得现在,陆雪已基本了解了自己所处的状况,她知道自己很危险,但手脚已经被绑得麻木得很,没有了丝毫的直觉,手脚空空的感觉令她的心里缠绕着层层的恐惧,雨水打湿的身体是冰凉的,她感到自己的体温已经和周边环境的温度等同。通过她的观察,刚刚他们几个人的对话她什么也没听到,那人和那一帮人纠缠的时候,她就在猜想自己到底是处于何种位置上。是和那人一起被他们四个绑架了呢?还是那人从头到尾就是在骗自己,并把她送到了这儿?想到这,陆雪心里不由得一片冰凉,不管是那种结果都让她感到了一种危险的味道。但一想到后一种,她的心里便由冰凉向着凄凉过度过来,她怎么也接受不了勾起自己美好的回忆的那个人,几乎要赢得她的芳心的那个人,在梦里就要成为自己丈夫的那个人,竟出卖了自己!利用了她的感情。看着那四人模样,某些耻辱的想法总会飘到她的脑海里。一想到这,她心里的那份凄凉就开始进化了,搞得她几乎有了一种痛不欲生的感觉。满身心悲痛和绝望滚滚地从周围侵袭而来,重重的呼吸声让她尝到了一种接近死亡的紧张,背后繁华的城市宛如梦境,地狱般的现实令她难以喘息。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可怕了起来,旁边的粗大槐树上系满了大大小小的红布,但在月光下鲜红的颜色没有了,有的黑,有的白,恐怖的令人发指。自己的前方是一片宽阔的空地,一些琐琐碎碎的杂草歪头歪脑地伸向四处,像一片片青绿色的火苗。没准地狱里的火焰都是这种颜色,陆雪有些阴森地想到。在她的后侧不足五米远的地方是一处断崖,那底下时不时会传上来猫头鹰和蝙蝠的鸣叫声。她想逃走,但想了许多方法都是不可取的,一时绝望的陆雪突然想到了那断崖。此刻,她也不得不悲痛的意识到,原来并不是没有路,自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