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书名:无名戏 作者:林中絮
第七章
三
陆雪最后是用书信的方式,来向张永怀道明那晚没有说完的故事。以下就是张永怀收到的全部内容:
永怀哥:
永怀哥,多年的时光飞快。世事变迁,你我的变化都很明显,我这辈子都没有想到真的有和永怀哥见面的机会,我更加没想到你会这么豁达地接受我的道歉,内心里总有万分的感谢,使我的心中久久无法平息。当然,在惊喜之余,让永怀哥看到我最狼狈的一面却也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但没关系,舍得之中的我可以看得通透,舍去的我不得不在乎,得到的我更不想错过。所以,我双腿的事还望永怀哥允许我用这样的方式来叙述我那晚未完的故事。
我在继续我的学业不久后,由于年龄太大,在小学的光景不没有持续的很久,便上了初中。就这样,十八啊!我那时已经是个高三的学生了,当时学习任务挺重的,整天一直在学习,蒙蒙的。当时我的目的就一个,通过高考考上师专去,回来后老老实实地当一名小学老师,陪着爸爸,他的日子当时很难熬,我们都知道他在学校里不好过,但每回爸爸总是告诫我们不要去管他的事,他怕我们会因此引来不少的麻烦。我知道爸爸做事一向稳健,他也知道他们校长的背景和手段,所以一切他都受着,而我们每当谈到这事上时,他总说这个家已经经不起任何的风浪了,他不想因为他的事将陆家彻底的毁了,他也总在说只要你们好我就好,学校那里你们放心,一切我都应付得来的。此后一般屡屡如此,每到爸爸说这些话的时候,我都能发现他眼神里透着一种莫名的苍老,这也使我进入师专的欲望更加的强烈,于是我就更努力学习。就这样,高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我也在我家里人一片的紧张中考进了师专,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而爸爸带回来的惊人的消息令得家一阵喜悦,双喜临门的感觉让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一种满满的幸福感,那种来自内心的幸福。我当时很享受那样的感觉,那时的我就感觉,这样的喜悦就是一种回报,一种我的付出,爸爸的付出,一家人的付出的回报,对于自己该得的东西不就应该好好享受吗?就这样,一种甜蜜的气氛一直延续一周的时间,幸福感到达顶点的我却在此时露出了青春的味道,被一个畜生占据了双眼……
读到此处时,张永怀眉头紧锁,内心里不免上来一种沉重的感觉。面对此况,愿我们的广大读者可以以你们那宽广的胸怀来看待此事,因为由一位姑娘来亲述自己亲身经历的以下故事实属有些残忍,所以请允许我中止了这封书信后面的内容,并以这样的方式来进行叙述:
这事的起因源于陆雪的母亲,就在陆雪生日之后,陆雪母亲因旧病复发住进了医院里(这个‘旧病’在早些年的时候并不太过严重,那时陆雪母亲第一次发病,就被确诊为轻微的先天性心脏病。可自文革起始,陆家衰退和经历的种种风霜确实为她带来了不少的疑虑和担忧,而这长时间的累积也使得这次发病严重的程度远超所有人的意料。)。当天,原本处在幸福之中的陆雪,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愁容满面地坐在医院的急救室外的长椅上,旁边的奶奶正不断地用手抚摸着她的背,那手上的滚滚暖流不断地隔着薄薄的衣服温柔地贴在她的皮肤上,给她带来了不少舒缓的感觉。没有被奶奶安抚的陆仁,则是心烦意乱地在陆雪两人面前来回往复地踱着步子。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流和父亲那急切地噔噔的脚步声为陆雪内心中的焦虑提供了不少的助力,让它一瞬间变成了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力量化成的海啸,冲垮了奶奶为她刚刚搭建的临时小房。在灯光下发黄的地板在这时犹如明镜一般,将急救室门口的上方发亮的‘抢救中’三个字完完整整地印在陆雪的眼睛里,名为等待的爬虫正贪婪地噬咬着她的身体,全身心的不舒服使得她想站起来和爸爸一样来回地踱步,她感觉只有那样才可以缓解目前的感觉,但在奶奶那轻微地制止下她便放弃了刚才的欲望。这场漫长的等待换来的急救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左右,值得高兴的是,一家人等待已久的一句话很放松地从医生口中吐露了出来,在一家人的喜悦之中,陆雪便顺带的将在母亲住院期间照顾母亲生活起居的任务一把揽入怀中。
自陆雪接下照料母亲的任务后,一直忙得不可开交。她的当头一棒来自于照料母亲的第一天,拿着药单的她并不熟悉医院的所有流程,甚至连母亲病房的位置都摸不上头脑。怎么买药?这个问题就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困扰,连药房的位置都搞不清楚的陆雪一时慌了神儿,蒙蒙的脑袋已经忘记向他人寻求帮助,就这样她在医院里转悠了很长的时间,在一个人迹稀少的走廊里迷了路。当陆雪发现自己已经开始面临了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时,一种微妙的绝望感从她的内心渐渐地萌生出来,喉咙的发紧给她带来了不少哽咽的味道,有些湿润的眼睛里尽是惊恐,她惊恐地望着周围幽暗昏黄的长廊,周围空无一人的环境给她带来一种别样的感觉,受环境的影响,她脑中出现了整个医院都是空空的的错觉,各种恐怖的幻想都不甘示弱地跳到这个医院最最阴暗的长廊里,令陆雪不得不闭上眼蜷缩在墙角处来躲避那些幻想的折磨和内心的恐惧。突然,陆雪感到有一只手在轻轻怕打着她的肩膀,此刻她窒息了,原本颤动的身体变得僵硬了起来,粗重的呼吸声带着剧烈的心跳声顺着耳膜的震动钻到了她的脑中,各种各样的猜想在它们的构织下变得尤为恐怖。她想尖叫,但她不敢,她怕会引来更多的不知名的东西来到这里,将她大卸八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再将她的灵魂,她最珍贵的东西拖入地狱中。那只手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只听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从那‘魔鬼’的口中发了出来:“同志!同志!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同志!”陆雪的闭口不答令得她旁边的人有些慌了神,于是他赶忙大喊:“喂!护士!有护士在吗?”陆雪一听,一种庞大的绝望感直袭脑海,心想:“完了!它们要来了,要来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来了,爸爸,妈妈,奶奶,女儿对不起你们啊!女儿要走了,要走了……”这时她感到旁边的那个人正试图地拉她的胳膊,拍她肩膀的手缓缓地从她的腋窝下匍匐过来,停在了她的背上。那人的行为给内心恐惧的陆雪带来了极大的不安感,一声尖叫后便立即挣开了那只手,瞪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被挣开后还停留在半空中的右手,然而想象中的恶魔的手并没有出现,换来的是稍白皙皮肤中透着些许诱人红色的手掌,上面的纹路展示着这个人青春的繁华和岁月的浅合。再向上看,是一张清秀的脸庞和一双有些惊讶的眼睛,有些坚挺的小鼻子很契合地摆在薄薄的嘴唇上方。一身板正的白色大褂很自然地穿着在他的身上,黑色的西裤下搭着一双漂漂亮亮的棕色皮鞋,周围不乏青春的味道和干练的气质,不高不矮的个头为他的一切打上了一个极好的句号。原本处于惊恐的陆雪被眼前的一切化解的无影无踪,因惊恐而变大的眼睛也恢复了正常,刚才的状态完全地消失了,内心里也引起了不少的悸动和一些浅淡的遐想。站在陆雪眼前的那个人见陆雪恢复了不少便问道:“同志,你没事吧,看你的样子,是不是受了不少的惊吓。你放心,我也是大夫,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就对我说就行。”“哦哦,我没事,刚才没什么的,我很好,只是有件事想麻烦您一下。”陆雪听到他的问话不由得尴尬了一番,赶忙解释道。“哦,行,没问题。说吧,啥事儿?”“那个我是来陪我妈妈看病的,医生给开了药单,可我不知道去哪抓药,我从这兜了大半圈了,始终找不到去要的地方在哪?所以……,那个……什么……”“哦哦,好的,没问题。你把药单给我,我去帮你拿药。”“哦哦,好好,谢谢您。真是麻烦了。”说着陆雪便将兜中的药单拿出来递给他,一不小心两手的触碰给陆雪带来不少不自然感,只听他说:“你真的没事?手里出了这么多的汗!”“没事,没事,真没事。”陆雪听得他的问话,又赶忙解释道。陆雪那尴尬的感觉在那人的微笑中又上涨了几分,但最终在两人的惬意交谈中化解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