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二市中心，在观城路与通城路的交汇的十字路口的东南方一个不起眼的建筑旁，通过地面处狭缝你就会看到陆校长的身影，只见他高大的身躯佝偻着背，弯着腰，两手被铁链牢牢的架起，十字架般的身体还在不停的打着哆嗦，脖子上的麻绳在紧紧的绷着，也随陆校长的身体一般哆嗦得很，下方的砖块轻微的摇晃着，贴近脖子处的绳子慢慢的滋浸出血水来，顺势的流了下来集聚在砖块上面的绳疙瘩底下，等到形成血珠时便掉了下去，砸在下方微微摇晃的砖块上。

突然，尖锐的开门声遮住了陆校长粗重的呼吸声，陆校长也闻声努力的睁开眼睛，向监狱的铁栅栏门处望去，可汗水立马流进了眼中，火辣辣的疼痛使得陆仁赶快合上了眼，扭曲的表情说明他现在忍受的种种疼痛快要到达他所承受的顶点。

“怎么样，陆老板，我的条件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啊，我的陆大老板那，你想咋样啊。”进来的三人中走在最前面的，细声长调地道。

原本简单的两句话却被他说了足足两分钟，这令话都讲不上半个字的陆仁心中陡然上来一股怒气，身体的虚乏消失了，砖块向上提了提紧紧地贴在陆仁的胸骨上，火辣辣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血丝的眼球直勾勾的盯着前方来人：只见这人下身穿着宽肥的黑色裤子，脚蹬胶底黑色布鞋，白色的鞋边极力的显出这双鞋是新的，往上看去，崭新的马褂披在懒散的肩上，两条细长的胳膊交缠着挂在胸前，里面略黑中带黄的白色衬衣有些松散，胳膊上方倒裹得很紧，一眼便能瞧到他的瘦骨嶙峋，长长而又消瘦的脸下附带着尖尖的下巴，头上的头发已经很稀少了，不大不小的眼睛眯着盯着面前的陆仁，与那双血红的眼睛对视着，厚薄均匀的嘴皮拿捏着一根雪茄。

一阵烟雾升起，淡蓝的烟雾飘到了两人的视野内，也进了陆仁的鼻孔里，他也是个爱抽烟的人，独特的香气让陆仁大脑一阵缥缈，随即一个字脱口出来：“不。”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他从胸前抽出了右手，伸出细长的食指放在陆仁的眼前，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旋即收手转身，快速的说了三个字：“接着关。”然后头也不回的，在陆仁的笑颜注视下走了出去。

一阵哗啦拉的关门声后，陆仁的身体比以前更加的哆嗦了，砖块也下了一大截，火辣辣的眼睛又闭上了，脑海里又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陆家，张家兄弟神态自然的坐在沙发上，陆仁的事他们两兄弟同陆家上下的人都讨论一番，谁都没有给出他被抓究竟是因为什么，但有一点这家人是心知肚明的，那就是这次陆仁是被红卫兵带走的，其中的一部分原因是与陆雪的爷爷有关系，无论怎么说陆家以前也是属于一定的资产阶级、地主阶级性质的家庭，虽说现在已经家道败落，早已逃脱了红卫兵的眼睛，但总会有人将其挖掘出来，这过程不能没有，这人就更不可缺了。

在陆家的人看来，陆仁有很大的可能是去

“充数”了，但细想又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如果简简单单为了这事，陆仁应该是很快被送回来，不会一连几天都不见个人影，就连家人去送饭都不让见面，求情一点用处没有，那严厉的态度将商量的余地挤兑的一点儿不剩，这让陆家人都感到纳闷儿，因为他们真的想不出陆仁到底做了什么事要受到这么严重的处罚，陆家兄弟的到来也没能对此事提供更好的帮助。

此时此刻，这一干人等也只好放弃了追究源头的念想，一路顺势而下，去寻找它的末尾了。

安然爷爷在一片寂静声中拿起刚刚点好的烟斗，毫不在意般缓慢的将烟嘴放入嘴中用牙齿咬住，上下宽厚的嘴唇随即合下，堵死了上下牙齿的缝隙，旋即他嘴巴一用力，紧跟烟锅的上面一片火红，火红之下的烟雾顺着烟管、烟嘴、口腔、气管进入肺内，强烈的烟雾就像春风，拂过大地般舒爽让安然爷爷不禁的又使劲吸了两口，春风拂过又拂了回来，厚重的封锁打开了，青蓝的烟雾细细长长弯弯曲曲的慢慢飘上了安然爷爷的头顶，窗子微开着，微风拂来将烟雾抽散开来，最终那烟雾又细细长长弯弯曲曲的慢慢的飘在了众人的头顶上。

一阵干咳声响起，回声沉寂的响应着。安然爷爷抬起了左手，扇了扇周围的烟，将烟斗从嘴里扯了出来，又干咳了几声，握着烟杆的右手四指紧握着，食指沿烟杆伸出指着倒扣的烟锅，随后烟锅在桌边的粗糙烟火缸的边缘轻轻磕了磕，倒出了夹杂着一些完好烟沫的烟灰，烟锅则又被搁进了烟袋里，埋在烟沫中。

烟袋口用绳系好后便放在了他外衣的内兜里。做完这一切，安然爷爷慢慢的站了起来，抻了抻僵硬的腰板，环顾了周围的众人，他感到了一株带着绝望而悲伤的仙人掌在慢慢的生长着，肉眼可见那种，突然又干咳了一声，收回眼神。

这回干咳是故意的，好像是在缓解刚才注释众人的尴尬气氛，但紧接着他出声慢慢说道：“或许，我想，这个办法大概是能救陆大哥的。”

“什么？你说什么？”

“好呀，大哥，啥办法，快速速道来，看我们能帮上什么忙不。”

“是呀，是呀……”众人激烈反应令得安然爷爷有些措不及防，他又看向众人，昙花一现的美丽令得这房子又回到了以前的欢乐。

只是这个样子不会太久的，安然爷爷有些失望地暗暗想到。张家弟弟也是高兴地很，脸上很有着自信，因为他总是很相信他的哥哥，因为他的想法总是蛮管用的，尽管这主要体现在以前的抓鸟、掏鸟蛋等等的一些孩子游戏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