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虫影女

小女孩仍站在床畔捂着脸哭，但在她白嫩的手掌下面，一丝诡异的微笑已经悄悄浮现在她的唇角。

狭小的房间里忽然出现了无数条蠕蠕而动的黑影，有大有小，有长有短，密密麻麻的攀在天花板上、墙壁上、床架上、地板上、门上，已经将燕开围住。唯一一块没被黑影沾染的净地，就是女孩脚踩的那一片瓷砖。

燕开朗声笑道：“我听说虫影女查理兹可以驱使的虫子像大海里的水珠一般多，怎么我只看见这么几条营养不良的小毛虫，其他的都死了吗？”

女孩的脸庞上直白的露出恼怒的神色，床上那具神色诡异的尸体的腹部突然像青蛙呼吸时的腹部一般飞快的鼓了一鼓，这间屋子里先前有多少黑影，现在就有之前的三倍有余。

这间屋子本来有着雪白的墙壁、墨绿的床架和棕黄的地板，现在却变成了一间黑色的屋子——黑色的墙壁、黑色的床架和黑色的地板，连天花板上悬挂的一盏小灯的灯光，都变成一种不详的死灰色。

有几条黑影已经爬到燕开的脚旁、甚至爬到他的身上。只有女孩，她的脸是雪白的，裙子是雪白的，她站在这间屋子里，就宛若焦土里最后一朵小花，而她的笑容也是那么甜美，大眼睛里闪着极度愉悦的光芒。她已经能想象出对方被黑影吞噬以后只剩下一副挂着血丝的骨架的模样。

突然女孩弯下腰，她大口的呕吐起来，但她还没吐出一口，屋子里这成千上万条的黑影已经如箭一般窜了回去，一条条都射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完全覆盖住。当潮水一般的黑影退去以后，她站的地方已经没有人，只有一副白骨跪在地上。

燕开轻轻叹了口气，他把手里粘着胃酸的黄色糖丸扔到地上，这是他刚才用那个被他成为“小把戏”的能力从女孩的胃里隔空掏出来的。黄丸子一落地就碎了，一条食指粗细的红棕色虫子从丸子里面钻出来。燕开一脚把它碾死，然后走到停放着乔伊·奥德曼的尸体的床前，在离着有五步距离的地方停下。

“奥德曼太太，”燕开微笑道，“不，应该称呼你为查理兹女士才对。不知道我是怎么得罪你了，居然第一次见面就送给我一份这么丰厚的见面礼。”

尸体没有回应，她一动不动，仍然直愣愣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也依旧狰狞而诡异。

燕开耸了耸肩，在口袋里找了一找，拿出一只青色石头雕琢的葫芦瓶子，笑道：“这是中国出的化尸粉，几百年前有一只一千多年道行的僵尸在中国作乱，身体刀枪不入，水火不惧，大家都拿他没办法，最后还是靠这东西把它的身体给溶解的。不知道这对你有没有用处，左右没事，就来试试好了。”

燕开便要打开葫芦瓶子的塞子，一声“不要”突然从他面前停放的女尸的肚子里喊出来。燕开放下手，笑道：“那你是肯同我谈谈了？”

“没什么好说的，”查理兹道，她的言辞不客气，表情也仍保持在那种狰狞而诡异的笑容上，但语调里却透出一股讨好的意愿，“我只是收钱办事。虽然我现在只是个尸体，但是身体维护、寻找替身和替身的日常生活都是需要钱的。”

“是谁给你的钱？”

查理兹显然是个识时务的人，此刻她没有一点犹豫，也没有任何出卖雇主的羞愧，就一五一十的把这桩交易告诉燕开：“克里斯·格雷，至少他在风暴银行的账户上是这个名字。半个小时前他通过中间人联系的我，告诉我如果有人打这个电话说想见乔伊·奥德曼，就把他杀了。”

“那真正的乔伊·奥德曼呢？”燕开追问道。

“死了，”查理兹满不在乎的回答，如果她能做表情的话，此刻估计还会轻佻的笑起来，“死因是和女儿去动物园看蛇演出的时候被蛇咬死，而她的女儿则死在了你手里。她是克里斯·格雷给我的报酬的一部分，我刚把她做成替身，可惜时间太短，咒虫还不能被她吸收，就被你杀了。说起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咒虫可以让虫影对你不感兴趣的呢？”

燕开没有回答她，他看了一眼床旁的白骨，她仍跪在地上，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只可惜她信的却是一个恶魔。

然后燕开问道：“克里斯·格雷他长什么模样？”

“我没见过他，我都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查理兹犹豫片刻，道，“如果你答应不动我的尸体，我可以把中间人的名字告诉你。”

“好，我答应你。”

查理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掂量他的话的可信度，然后道：“劳拉·伊万斯，你可以去永夜城的猪头人酒吧找她。”

燕开点了点头，一种奇异的绿光突然从他的眼睛里发出，他开口说话，用一种洪亮而令人信服的陌生声音：“查理兹·吉娜·安德森·曼维尔。”他叫出了她几百年来都没人叫过的全名，她感到恐惧，身体却不受她控制的回应他。

“是。”查理兹恐惧的看着他，声音却不受她控制的异常冷静。

“这次我放过你，日后你听到我的名字、见到我都必须回避，如有必要，你须为我驱使，不得拒绝。你同意吗？”

“我同意。”查理兹迫不得已的回答道，当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去以后，压在她身上巨石一般的束缚便消失了，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燕开眼中极具压迫性的绿光。

“那是什么？燕开，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查理兹恐惧的追问道。

燕开微笑道：“我还知道很多事情，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再见吧，查理兹女士，在你的替身来接你之前，你可以在这里好好睡个午觉。”

燕开离开房间，走进光柱后，他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出来。这是他第二次签订血之契约，这种契约必须要以生命交换为契机开启，比如燕开这次就是用饶过查理兹的性命作为契机趁机和她签订了这个契约。只是这次他毫无准备，没有其他外界的能量来支持契约的签订过程，而是完全依靠他身体里的生命能量强行签订的。

他擦着嘴角的血，忍不住得意的笑起来。要是查理兹知道他瓶子里的化尸粉其实是超市里买的粗盐，她会不会气的跳起来用她僵硬的胳膊把自己掐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