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湖夫人神奇魔法医院

“一支钢笔。”燕开道。他这话倒不是无的放矢，奥德曼太太在饭后曾经从背包里拿出钢笔在旅行手册上圈圈画画。

“钢笔？”对面的女孩怔了一怔，哭道，“谢谢你，但是不用了，以后也用不到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我妈妈她死了。”女孩哀痛道，然后一阵短促而又撕心裂肺的呜咽在电话中回荡着。

这实在出乎燕开的意料，他看了下时间，下午1点45分。难道那伙人已经察觉到他的举动，所以抢先一步杀人灭口吗？

燕开道：“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奥德曼小姐，这支钢笔至少你还可以拿着在心里留点念想。”

女孩六神无主道：“湖夫人神奇魔法医院。我在二楼。”

燕开并不是第一次去湖夫人神奇魔法医院，实际上他从前是这家医院的常客。它建立于公元五世纪，创始人是妮妮薇、妮穆艾和妮妮安三姐妹。这三个名字在后世不显，在当时可谓如雷贯耳，她们正是将石中剑交给亚瑟王的湖中仙女，而在人尽皆知的传说里，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巫师梅林也是被这三姐妹中的一个吸引并封印在石头里面。但这三姐妹从未承认过这件事，也从未正面回应过关于梅林突然失踪的问题。在这点上她们尤为坚持，最敏锐的记者也休想打开她们的嘴巴。

湖夫人神奇魔法医院建于位于英国的圣湖的湖心，除了三姐妹，没人知道圣湖的具体位置。在一本不被正统历史学家承认的野史里记载着这片圣湖早被一场地震给摧毁了，或许因为这个缘故，医院以一种幽灵的形式存在空间裂缝中，只要有水就可以进入医院。

燕开走到喷泉的水池前面，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出池底散落着的许多硬币，或许见到喷泉池就扔进硬币许愿已经成为人们的一种习惯，不分国籍、不分地域，总有那么多人玩笑似的执行着。

燕开四下打量一番，确定没有人在看。他压低声音对着水面道：“梅林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人。”

他的话音一落，面前溅着水花的水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然后一条水构成的纤细胳膊从漩涡中伸出来，一把拽住他的领子把他拽进了漩涡里。下一秒他已经跌跌撞撞的落到了柔软的水幕中，水幕宛若一条巨大的悬空吊床，将跌落在上面的人都稳稳的兜住。

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厅取代了先前竖着石雕的街头喷泉，大厅两旁的墙壁上各开着几扇落地长窗，明净的湖水将整个医院嵌入怀中，一条色彩斑斓的鲤鱼在正对着燕开的这扇窗户的外面悠然经过。

一排排形容狼狈的病人坐在休息区的木椅上，身穿墨绿色亚龙皮长袍的水母人在他们中间走来走去，问问题然后分发给他们胸章。得到胸章的病人从木椅上起来，走进设立于大厅右手边那几个不断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光柱中，进去后光柱便传送他们到该去的楼层。

这里便是湖夫人神奇魔法医院，而燕开刚才对着水面说的那句话则是打开医院门的钥匙。不怪记者们一千多年仍没放弃追究梅林和湖中仙女的关系，任谁把门钥匙设置的这么引人遐想都要遭到追问的。

燕开走到一把空着的木椅上走下，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胸膛上长着一张嘴的男人，他腿上放着一大包薯片，一面把薯片粗鲁的喂进自己胸膛上的那张嘴里，一面喋喋不休的跟身边人解释：“这是一个意外，我本来是想用咒语复活我从埃及弄来的一副木乃伊的，我猜一定是他的绷带上面的诅咒反弹了我的咒语……”而坐在他右手边的家伙则捂着腮帮向所有愿意倾听他不幸遭遇的人口齿不清的嘟囔着：“我老婆这个蠢货把火龙血当作红酒浇到牛排上了，而我还吃了一大口，那简直就像吞了一口岩浆似的……”

五分钟以后，水母人走到燕开面前。她半透明的脑袋在灯光下宛若一面随风飘动的白旗，伞面随着她的走动而上下漂浮，一条细细的血管连接着她的脑袋和与脑袋相比过分瘦弱纤细的身体。她的四肢就像被拉长了一般，偶尔一截人类拇指粗细的半透明胳膊从墨绿色的长袍下面显露出来。

“你是来做什么的？”水母人低着头看他，虽然燕开其实看不见她的眼睛。

“看望乔伊·奥德曼，她在二楼。”燕开回答道。

水母人“哦”了一声，翻了翻手里的本子，语气麻木而平静道：“节哀，她已经过世了。你可以去负一层的太平间看望她，她的家属也在那里。”

“她是怎么死的？”燕开追问道。

“谁知道呢，”水母人道，“你可以去问她的主治医生。”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写着“负一层，乔伊·奥德曼”的徽章，粗鲁的贴到燕开的胸前。然后如游魂一般飘到燕开右手边继续询问那个吃了火龙血的倒霉家伙。

“乔伊·奥德曼，11号床。”一个呆滞的声音在燕开耳边响起，他走出光柱，就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跪在床边嚎啕大哭。床上躺着的人被白布蒙着，只露出一只乌黑肿胀的手被哭泣的女孩牢牢攥在手里。

“奥德曼小姐？”燕开目光扫过床架上贴着的“死者：乔伊·奥德曼。主要治疗师：简·谢蒂”的标签，试探的问道。

女孩抬起头来看他，在她雪白的脸庞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从她的右眼横贯到她的下巴，像是被什么腐蚀性的东西浇上了一般，她双眼通红的看着他，问道：“你是餐厅的那个人吗？”

燕开点头，他难受道：“发生了什么，奥德曼太太是怎么死的？还有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女孩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她踉跄的站了起来，一把掀开奥德曼太太身上蒙着的白布。白布下面，一个漆黑肿胀、面目扭曲的女人直愣愣的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狰狞而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