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永夜城

当查理兹听到脚步声在门口响起时，她不由感到一阵绝望。她的替身还不能这么快赶过来，而且尽管很轻，这脚步声明显是成年人的脚步声。那会是谁呢？是这间医院的医生和护士？来看望尸体停在太平间的亲属？那该死的雇主？抑或是那个和她签订可怕契约的恶魔？

然后她看见燕开手插着兜走了进来，对她点头笑道：“你好啊，查理兹女士，午睡睡得好吗？”

查理兹有一句话到口头又咽下去，她在心里对他翻了个白眼，声音却极尽谄媚：“好极了，虽然时间短的我连一个哈欠都没来得及打完。有什么事吗，燕先生？”

燕开微笑道：“我本来已经要到一楼了，但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只好缩回脚再过来看看你。”

查理兹笑了起来，娇滴滴的笑声经由她的腹部发出来，便失了味道，变得吓人起来。然后她甜甜的问道：“我有什么能为你做的？”

燕开道：“一会儿雇主来问你这项工作成果如何……”

查理兹会意道：“我会说有一个冒失的人闯了进来，现在他已经永远地躺在湖夫人医院负一层的地板上，再也不会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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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是令人心烦的，尤其是等待电话接通。在燕开拨打第二个电话以后，猎魔人杰洛特终于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压的极低。

“什么事？”

燕开道：“你在做什么？”

“追人。”杰洛特惜字如金的回答。

“追什么人？”

“要杀我的人。”杰洛特道，“一会儿跟你联系。”然后他便挂断了电话。

燕开盯着手机叹了口气，他大概已经猜到杰洛特在追的人是谁。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针对去七海银行核实康斯坦斯·兰格身份的人的陷阱。幕后人在乔伊·奥德曼这条线的尽头安排了虫影女查理兹，同时也在康斯坦斯·兰格这条线的尽头安排了别的猎人。

“他在看着我呢。”燕开思索着。这个想法让他在四月的风中感到一阵颤栗。他抬眼看向面前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亚裔脸孔，忠厚可靠的国字脸，剑眉虎眼，下巴上生着青青的胡茬。他捋了捋偷来的夹克的衣领，对着镜子里照出的从他身后的隔间里走出来的陌生人和善的笑了笑，咳嗽着走开了。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世界上任何一条地铁都可以通向永夜城，只是通常没有人愿意用这么麻烦的方法。

永夜城，一座永远看不到太阳的城市，那里的时间永远定格在晚上11点59分59秒——旧的一天的最后一秒。当城市完全停电的时候，人们可以很轻易的欣赏到悬挂在夜空的磨盘大小的月亮，在永夜城，那里的月亮近的吓人，也亮的吓人，人站在地面上，连月球上面的陨石坑都看的清清楚楚。但这种大规模的停电只发生过一次，而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疲于奔命，不仅没有心情去欣赏月亮的美丽，反而还在心里祈祷着月亮能再暗一点，暗到让黑暗将他们的身影完全盖住。

这里是冒险者的淘金窟，犯罪者的伊甸园，无论是什么样的怪胎，都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一片土地。也因为这个，永夜城的居民可能是任何人，比如神话传说里的人物，跨越时空的旅行者，早已被世俗判定死亡的名流大亨，甚至是来自异界的神明、亡灵和怪物。

居住在永夜城的人只需要遵守两条规则就可以在那里不错的生活下去。第一条，接受自己随时可能死亡的现实。这样可以让你在死的时候快乐一点。第二条，遵守当权者的规则。这绝对是为了你死后的生活质量着想，因为得罪他们的人，即使死了也可能被他们从天堂或者地狱里拉回来继续他们的报复。这种事的先例几百年来一直是永夜城的人吓唬小孩的第一选择。

而燕开更习惯称永夜城的当权者为扑克牌，因为一直以来为人所知的当权者永远只有四位国王——代表财富的方块、代表秩序的红桃、代表武力的梅花和代表审判的黑桃。他们没有姓名，没有模样，甚至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和怎么交替的。他们代表着绝对的权威，但是又深居简出，几乎没有人见过他们。

四位国王下面是四位王后，他们并不一定是女人，也和国王们没有婚姻关系，只是国王的政策的发言人，热衷于参加各种上流社会之间的聚会，通常每二十年就陆陆续续的换一批新人。

四位王后下面是四位骑士，他们通常充当国王身边的暗杀者，为了国王的利益连自己的亲人和爱人都可以杀掉的疯子。为了更好的工作，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面目，所以骑士们在平常甚至可能扮演着人们身边的送奶工、伐木工人或者餐厅厨师这类不起眼的小角色。

四位骑士下面是四组从1到10的侍从，这些人通常身份公开，分别为各自花色的国王处理各种见光或者不见光的事。比如燕开的那位朋友就是其中之一。燕开最近听说他已经从黑桃5升职成为黑桃7，如果不是他和黑桃K结怨太深，燕开甚至还会给他发一条恭喜的短信，毕竟这在永夜城里还算一份光鲜的工作。

但也因为前一段时间他离开永夜城的时候狠狠得罪了一番黑桃K的缘故，即使得知虫影女查理兹的中间人劳拉·伊万斯的位置，燕开也不敢轻易的去永夜城找她。

现在他正坐在一家叫做“哈桑的洞”的酒吧的吧台上喝酒，他的身上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西服，头上抹着发油，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手上还拿着一个公文包，活脱脱一个保险推销员。

这家酒吧的主题是星际宇宙，装潢的色调偏冷，陨石、星光、机甲、外星生物等元素随处可见，客人大多是兴致盎然的在舞池里厮混的年轻人，燕开面前的酒保也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年轻人，活泼，健谈，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感叹的语气结尾。

“你需要什么呢，先生！”酒保欢快的询问。

“一杯雪莉酒。谢谢。”燕开对他点头。

“哦，好的！”酒保在火辣的电子音乐中高声应道，他很快把酒端上来，“给你，先生，你的装在杯子里的西班牙阳光！【1】”

注：莎士比亚形容雪莉酒是“装在瓶子里的西班牙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