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是非成败皆成灰。

被埋在乱石之下的矿工尸体、被强迫按下手印的家属；积劳咳血、死在岗位的文书吏员，次日就被抹去名册、谎报身体康健、辞官回乡。

驿站公文只批注已阅，所有百姓民情全部被压下、无人过问。商行超额招人、恶意扣薪，逼死人命的案件全部被强行压平。学堂肆意留堂体罚、用戒尺殴打学子。

连轴工作两昼夜、活活累死的医馆郎中，卷宗被强行写成突发急病暴毙。每天站立劳作十个时辰、最终吐血倒地的织坊女工。抽走底层工人一半工钱、只留零头的荐头行。

一幕幕画面触目惊心，无比真实。

没有任何一个学子质疑画面的真假，因为这些事，都是祖辈代代相传、宗族刻意遮掩的真实过往。矿难瞒报、抹去名册、压制民情、商行盘剥、学堂苛政，所有细节全部对应得上。

学子们看着看着，脸色从泛红转为惨白，最后变得铁青，彻底看清了上层的骗局。

林重峙收起法术，声音冰冷透彻：“你们还相信这些空话？他们嘴上给你们活路，不过是想骗你们回去，继续忍受无休止的压榨和欺凌。”

这之后，上层的信件态度开始转变。

第二批、第三批信件不再高高在上，反而放低姿态，主动求和，声称一切条件都可以商量，愿意重新对待学子，开出的筹码不断加码。免除劳役、提升月钱、分配优质宿舍、承诺日后举荐提拔。

看着上层不断加码、不断示弱，不少学子彻底动摇了。

有人低声议论：“或许留下来真的更好。跟着出走前路未知、生死难料，留在宗族虽然也有风险，但死亡率，确实要低很多。”

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摇摆的人心越来越多。

林重峙再次开口，一语点破其中的猫腻：“你们读了这么多年书，难道看不透这么简单的手段？

这些空口许诺，你们见得还少吗？今日免你劳役，明日就会换个名目让你交钱抵差，今日给你涨月钱，明日商行就哄抬物价。

兜兜转转，你们手里依旧剩不下半点东西。这套套路，宗族用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变过。”

一番话点醒众人，场内摇摆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到了最后，上层彻底放下身段，信件从谈判变成了苦苦请求。每一封请求留下的信件里，都夹着大量

成捆的铜钱，雪白的钱币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钱币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指印，是每一个经手的人，无数次摩挲、贪恋触碰留下的痕迹。

所有人都贪心这笔钱财，却没人敢私自拆开信件拿钱。一旦私拆盗取钱财，必定会被追责处死。

所以这批信件都是***换经手，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忍不住贪念，坏了上层的计划。

看着成堆的钱财，大批学子瞬间心动，死死盯着钱币，挪不开目光，忍不住咽着口水。

林重峙的声音再次响起，寒意更甚：“你们好好想想。

平日里你们的工装、劳保用品、日常百货，全部被宗族商行垄断定价，价格高低全由上层说了算。

今日他们把钱白白塞到你们手里，看着是天大的恩惠。明日就会通过各类商品涨价、各种苛捐杂税，把这些钱财一分不剩地全部收回去。

你们真的以为，这笔钱能稳稳留在自己手里？”

简单直白的几句话，彻底打碎了所有人的贪念和幻想。

全场学子彻底陷入沉默。刚才心动贪财的众人，看着钱币上密密麻麻的指印，再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衫，再也没有一个人开口动摇。

就在这时，林远山带着满满一仓库的资源，顺利归来。

仓库外层层死士的围堵，对他毫无威胁。攻防兼备、毫无短板的体修实力，让他在重重围困中如履平地，带着所有资源安然归来，全身没有一丝伤痕。

大局已定，林远山带着所有收拾妥当的学子，正式离开学院。

临走之前，林远山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这座自己亲手打造起来的大宗族。

学院的青砖广场、古朴的讲堂屋檐、连片的宗族屋舍、枯黄的茅草屋顶、老旧的黄泥土墙，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却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夕阳西下，落日把屋舍的影子拉得极长，晚风拂过茅草，簌簌作响，像是这座宗族最后的叹息。

这座曾经鼎盛的大宗族，彻底走向了落寞。年轻学子是宗族未来的根基，如今尽数出走，宗族必然陷入长久的青黄不接。

就算宗族立刻督促族人繁育后代，新人成长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填补空缺。

若是强行雇佣童工顶替人手，只会让各项产量、效率、整体实力全方位暴跌。

更何况，林远山搬空了宗族仓库，收走了所有稀缺的储物袋和积攒多年的资源。

如今的大宗族，没有储备资源、没有流动资金、没有新生代力量，彻底没了翻身的可能。

林远山望着这片死寂的故土，喉结微微滚动，低声感慨：“我没本事管好这么大的宗族。”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林重峙，语气淡然：“往后，我们就守一个小家族，安稳度日就够了。”

林重峙轻声咳嗽，微微点头：“小一些，简单清净。不用再这般心力交瘁，不用面对四处溃烂、无可救药的乱象。”

大军再度合围，将两人和一众学子稳稳护在中央。

林远山走在最前方，脚步依旧沉稳坚定。林重峙紧随侧后，指尖骨箭寒芒隐隐流转。

一众年轻学子背着简单的行囊，踏着青石板路，跟着大军一步步走出这座腐朽没落的大宗族。

身后，那座由林远山亲手缔造、如今彻底腐朽无救的大宗族，在落日余晖中，化作一片枯黄萧瑟的剪影。

晚风卷起地上的黄土，细细的沙粒落在众人的靴底，整片天地寂静无声。

从黎明厮杀清剿暗桩，到午后高台立言收拢人心，再到搬空宗族根基、带领新生代出走。

林远山站在夕阳之中。看着远处出现在夕阳之中落寞的宗主，自己一手将这宗主拉扯而起，而今却离开了这宗主，眼中不禁流下一滴泪来，他看着太阳，那一滴泪不知道是被太阳刺激的还是自己流出来的。

只见他声音略带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颤抖，随后朗声吟道：“谎言立仇兵戈起，二仁三才怒掀起。

旧桌已倒足饱食，饥民夺抢仇如鬼。

镇压招才开太平，谁知三才变三鬼。”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远山眼眶都微微泛红了。但还是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将最后一句说完“

回望新人变旧人，是非成败皆成灰。”

而一旁的林重峙，听到这首诗后，也微微朗诵起来“谎言立仇兵戈起，二仁三才怒掀起。

旧桌已倒足饱食，饥民夺抢仇如鬼。

镇压招才开太平，谁知三才变三鬼。

回望新人变旧人，是非成败皆成灰。”

读着读着，他也不禁流下几滴泪了。

是非成败皆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