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审讯室里的阿禁

左婕见到阿禁的时候，他很好。没有想象中的害怕，惶恐，不安等等负面情绪。甚至可以用‘自由自在’来形容。

那张永远瞧不清楚模样的小脸倒是依旧青青紫紫，花花绿绿，姹紫嫣红的。有些时候没有遇见过他了。左婕觉得他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瘦瘦弱弱的孩子，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却有着令人难以想象的力量。认真打量一番，左婕觉得他又瘦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长高了的缘故。他坐在椅子上，也看不出他的身高。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懒懒地翘起二郎腿儿靠坐在椅子上。一只小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脸上那满不在乎，漠不关心的散漫表情让他彻底像个流氓了。

领着左婕进门的邓警官苦笑地指指一桌子的零食。说：“都是孝敬这臭小子的。”

什么都不肯说。偏偏拽个二五八万的。

在没有跟这个小鬼过招以前，打死邓警官他都不会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难缠的小鬼。软硬不吃，刀枪不入，威胁利诱在他眼里全部是屁。就连把他逮回警局都费了好大一番力气。他身上脸上那些犹如色彩盘一样的青紫，就是为了逃脱他们追捕时留下的撞伤和擦伤。

邓警官觉得。他们费了老大的力气。最后请回来的不过是一位‘祖宗’。还是光会敲诈不会回报的‘祖宗’。

“章禁烟。有人来看你。”邓警官故意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阿禁好奇地回头一瞧。刚刚还若无其事的表情顿时定住。脸色开始渐渐阴沉。

“你来做什么？警察局好玩呀！”阿禁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很生气。但是，他就是生气。这种该死的地方，不应该有她的身影。

左婕尴尬地冲邓警官笑笑。对于他每次见到自己都不是很愉快的表情已经习惯。

“你偷东西被抓住了。”左婕走到他对面坐下来。直接了当地说。她知道，他根本不在乎这件事。

果然，阿禁撇撇嘴。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那又怎样？有本事嘛就直接关我判刑好了。找一堆有的没的废人来做什么？他吗的，这些警察就是吃饱没事做。”

左婕叹息。善意地劝说：

“偷东西不好。”

阿禁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他甚至夸张地伸手抹掉眼角的眼泪。

“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靠。你太搞笑了。好与不好，跟我有关系吗？”阿禁笑得太过狂放，以至于声音都有些颤抖。而且，他的心情似乎出奇地变好了。痞痞地瞄了左婕一眼。又说：“姐姐。你…”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一时想不起那个词语怎么说，阿禁苦恼地皱起眉头。突然，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点头。接着说：“纠缠。对了，就是纠缠。你三番五次的纠缠我，你烦不烦啊？我都说了我不喜欢老女人！你缠着我也没用。老子也是有原则的。老女人实在不对我胃口。”

邓警官听得目瞪口呆。

左婕则更为尴尬。恨不得立刻马上，马上立刻地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听他的胡言乱语。但是……

“是三番两次。不是五次。老师讲课要认真地听。”左婕整理好心情。很认真地指出他乱用成语的错误。同时又满是欣慰地赞扬他居然能用处‘纠缠’这么深的词语。值得表扬。

阿禁石化。青青紫紫的脸上居然若隐若现地浮现一抹粉色。带着恼羞成怒的成分。他愤愤地大吼一句：“老子管你两次三次。老子就爱说五次怎样？你这老女人脑子有问题还是耳朵不好使？老子的重点是警告你不要继续纠缠我，好不好？好不好！！！？”

邓警官开始饶有兴趣。自从把这小鬼抓进警局。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表情这么丰富。章禁烟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就是四个字：油盐不进。威胁他，他就冷冷地看你一眼。连话都懒得说。利诱他，你的利诱品他统统收下，你要的答案他一个不给。无论对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就连他那可怜的班主任老师也没有得到任何特殊对待。这个左婕同学，果真有些不一样。

邓警官开始相信也许他们的关系真的‘很亲近’也说不定。第一眼进到左婕进门，从未改变脸色的章禁烟居然黑了脸。没说上两句话就开始不耐烦，很想把人赶走。随后又出言挑衅。最后的愤怒和羞涩。噗！噗！噗！这个表情呀，真是够精彩的。

这样想着，邓警官圆滚滚油腻腻的胖脸上渐渐浮现笑容。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地模样站在一旁。

“不好！”左婕不给情面地直接拒绝。

阿禁的脸色变得铁青。不好？干！谁问她意见！他只是随口吼吼而已！而且…他吗的。她居然敢说‘不好’！

这次，邓警官没得忍住。‘扑哧’一声闷笑起来。自从把这小鬼请到警局来，同事们的心中都憋着一把憋屈劲儿没处发。现在看着他被气得跳脚。邓警官深深地觉得把左婕请过来是最最明智地决定。虽然最后也不一定能达到他们的期望。但是，爽！

“臭老头。你笑屁啊！”阿禁恼怒地朝邓警官狠狠地瞪去。脸上由青变黑。

左婕不满他对邓警官的不尊敬。他总是这样，对长辈一点敬意也没有。上次对李老师是这样，这次对警察叔叔也是这样。难怪就算没有真正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小区里的家长们都不喜欢他。除了忌讳他的父母以外，他本身的礼貌问题也是重要原因。

“阿禁。”左婕出言唤他。

阿禁装作没听见。把头拧向另一面。不理。脸色依旧黑黑的。就像黑炭。

“阿禁。”左婕不放弃。只要认定的事情，她总是会很执拗。这样性格也让她终究还是没有放下他。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阿禁孩子气地冷哼一声。就是不愿理会。

“阿禁……”

知道他在闹脾气。左婕突然又觉得好笑。刚刚那一声‘哼’，听起来尤为可爱。左婕继续唤他。也故意把声音拉得很长。就像是家长们故意逗弄发脾气的小朋友一样。声音又缓又软，还带着浓浓的笑意。

阿禁脸色渐渐由黑变红，表情有些愤愤然。但是故作恼怒地声音却出卖了他。

“干什么啦！叫屁呀！”

他在害羞。左婕憋住笑。

邓警官也不敢再笑得放肆。就怕这小鬼真的生气。所以他憋笑憋得十分痛苦。脸色的肉团一抽一抽地抖动，整张脸憋成了酱紫色。‘扑哧’‘扑哧’的声音还不时忍不住溢出。

“阿禁。说脏话实在不怎么好听。”左婕扬起带笑的眼睛望着他的方向，柔和地说。

阿禁嘟嘟哝哝地回了一句：“要你管。”

但是音量明显放低了。

“我只是说说自己的意见而已。你不喜欢的话，也没关系。依照自己的喜好就可以。”左婕依旧轻笑。

明知道我不喜欢，那你还说。阿禁又哼一声。把头转回来。终于又肯正视左婕。

这个讨人厌的臭女生。笑什么笑！你的笑很美吗？阿禁在心里嘀咕。明明是个初中生，怎么会跟四五十岁的欧巴桑一样爱碎碎念？所以说嘛，他就是不喜欢年纪大的。

不过……好像除了年纪大点之外，其他的地方也差强人意。

阿禁突然一个激灵。他在想些什么啊？这该死的老女人有什么好的！！狠狠地在心里唾弃鄙视自己一把。阿禁狼狈地低下头。

左婕奇怪地看着对面的阿禁。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在想些什么。脸上一下红一下白。突然又变得很难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又生气了。

他总是那么易怒。这也很不好。

数来数去。阿禁身上的缺点估计数也数不清楚。但是，左婕还是固执地认为他不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坏人’。

“说脏话，没礼貌这些都没关系。反正是个人问题。但是，偷东西还是不行。那是犯法的事情。”左婕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指责，也不强硬。只是平常的叙述。

阿禁把头压得更低。

邓警官仔细地盯着他看。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只可惜什么也看不见。不过，这次他居然没有怒火冲天地朝左婕吼。真是奇迹。

把头压得那么低。在认错，还是在羞愧？邓警官摇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他敢肯定。这小子绝对没有认错和羞愧这样的表情。

“真是啰嗦。你回去吧。到这里来做什么？东西是我偷的。爱怎样就怎样。不关你的事。”阿禁出奇地没有怒吼。只是平静地对左婕嘀咕。

邓警官更惊讶。这次他第一次承认自己偷了东西。在此之前，谁要说他偷东西，他就暴怒得跟只熊似的。

左婕突然就没有办法再多说其他大义凛然的话。他平静表情下面掩饰的是怎样的心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