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书名:无名戏 作者:林中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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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四

几天之后,一阵阵轰隆隆的巨响声又一次惊醒了这座沉寂的村庄,熟悉的声音让这里的人们在心理上有些惧怕,这是他们又一次聚集在私塾的门前,将目光不自主地投向了已离村口不远的天蓝色卡车之上。

车到村口,张永怀和一个陌生人分别自两个车的副驾驶上跳下来。林木匠和他儿子在人群的最末尾,低着头哈着腰直勾勾地看着地面纷纷卷起的尘土,双手插兜,散发冷意,在稍微的踌躇之中悻悻地跟在了一路尘土飞扬的人群之后不远的地方。

“来来,我来介绍。这是我村的村长。这位呢,是我的合作人,也就是那位棺材铺的老板。他是来订购木材的。”

“哦哦,您好,您好。欢迎欢迎。”

“哼!一群狗杂碎,见外人就摇尾巴。”林耀停下,在石头上望了望,突然嘟囔着。

“哎!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满嘴脏话,你老子平时就这样教育你的?”林木匠似是听得清清楚楚地停下来对后面依旧在石头上观望的林耀训斥道。不知为何,见儿子的反应,他心里倒有些舒畅,脸部稍上喜色,却又害怕被林耀看到,便快步地走上前去,跟在了已停止但土味儿正浓的人群后面。

“哎呀!木匠呀,挺好。”老王头说着忙上前去握陌生人的手,但有些尴尬的是,两人倒一人伸左手,一人伸右手,使场面别扭起来,老王一看赶忙换过手来,又继续说道:“我们这儿,也有一木匠,世代相传那!——木匠,木匠呢?每天应声不挺积极吗?这倒是没影了。——哈哈,真是不好意思。我寻思着给你找个知己呢,没想到,这小子在这同行面前倒虚心了,不敢出来。”说着,老王向后瞄了一眼,然后斜眼笑了起来。

“谁说的,老王头子净瞎说。”突然,林木匠在后面大喊着,向前面挤去。

“吆!这不木匠吗?”老王回过头望着挤过来已气喘吁吁的林木匠,便撒开店主的手,高声喊道。

“哎呀!我没聋,你这么大声干什么?起开起开,我来给我的同行兄弟聊两句。”林木匠先冷言冷语后满脸和气地道。

一句话没说的张永怀在旁边看着林木匠的脸庞,心里很厌恶和愤恨。但当林木匠因避免尴尬而伸出双手时,他恍然之间在那人突然抬起右手的一瞬间,发现了他的小指竟空飘飘地透着空气。刺眼的一幕让张永怀的心脏一下子忽起忽伏,规律不定起来。惊心的发现在林木匠地观察下暴露出来,他笑意突然浓了浓,高声警醒道:“哎?我说兄弟,你右手怎么残疾呀?小指不见了,哎呀!这真是瞎了。木匠的活计呀!也说不准,想你一定有绝活。正好,我也有,咱两可以试试,算作这场生意的头彩祝贺如何?”说着,他向张永怀脸上看去。

“啊!哈哈。您见笑了,哪有什么绝活,我也学徒一个,算了,算了。”说着,店主似是有意避开别人的目光地将右手迅速收了回去,转身便向后面的卡车走去。

原本,店主的右手已让张永怀内心有所猜疑,而林木匠的一番话和店主的表现却让张永怀已经不得不承认自己已将他和陆雪的坠崖以及伯母的死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虽然他在陆雪的书信中只知道那个人是秃头,也被削到了小指,但令他无可置否地想到几年的时光改变一个人简直太过容易了。望着远去的店主的背影,他那魁梧的身材,都让张永怀不禁想起陆雪那晚所见依稀见到的身影。这虽是联想,但还是让张永怀感到眼前的那副场景就是现实,真真切切,那脸上的表情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勾勒得清楚。林耀在后面倒是一片茫然,只好向前挤去,来到林木匠身边。

店主回来时,仍满脸笑容,林木匠和林耀已经退到了人群的左侧,埋在了其中。见到店主迎头跑来,村子便上前去,接过他手中的纸,看了看那残疾的右手,点了点了头。

“那个,也不知怎么称呼。那没关系,看您来到这儿真是我们的荣幸。既然到了这里,您看,这周围三面环山,树木林立,我们村呢!也比较接地气。要我说,咱就是个俗嘛,也该俗出个样来,我就斗胆叫您一声‘师傅’。当然,这个词也是个称呼,显得地气一些,俗一些。这以后呢!咱们说话也随意,生意当然会更加的好谈一些,咱都诚实谈事,放心赚钱。”

“哎呀!好好,村长好口才,这个村子真令我刮目相待,几年的功夫,想我也确实去了不少地方,但这一次,我就像村长您那样讲得诚实地说,真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呀!真是好地方,那就借您吉言,我也不在说些什么废话,爽快一点儿。您看,我拿给你的合同,应张先生的意思,今天要运走40颗木材。但今天来到这儿,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我想好了,我愿投资与贵村签订十年协议,希望大家可以积极投入进来,以后的销售和苗源都由我来解决,培育靠你们,让咱们共同发展,共同进步,一起富裕起来,好不好!”

村长听完,全身激动地说:“那太好了,师傅既然如此,我就替代全村来谢谢您,祝我们合作愉快。”然后他松开店主的右手背向他,上前几步对人群说道:“大家也听清楚了,既然这样,若没有异议,大家可自主选择,参与的上前面来,我们也好进一步详谈接下来的内容……”

话音刚落,气氛突然沉寂下来,在大家犹豫之中,林木匠却吹着口哨,带着林耀往回走去。他们的带头作用让不少人都离席而去,剩下的只不过三分之一左右,这让村长脸上有些挂不住,不由得泛起红来。张永怀见村长有些下不了台,突然断了念想,上前大喊道:“大家等一下,这个是没有……不,算是风险极小的。经我们商议,我们这签约合同后,会有五年的预察期,在这个期间,大家费土费力所养育出来的杉树的数量是一定的,我们可根据五年的发展来确定这项计划是否可行。所以,大家人数越多,每一家的土地负担也会少一些,也可以继而转为一种副业。这样,即使赔了本,咱们也不会损失多少。再说,我们打算将更多的苗移到山坡的空地上,也算是大家对自然的一种贡献。”

最后的一句话显然受了祖训的供持,拉住了不少的人。村长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店主和张永怀,三人对视不由得点了点头,又不约而同地望了望领头的林木匠正背着手踏实稳重地快步走着,林耀在后面有些慌忙地跟着步伐,显得滑稽了些。看到这一场面,店主不由得想起几年前他在那山崖上横行霸道时,总跟在他后面的三个小弟。村长倒没想什么,只觉得忧愁,这让他不得不承认人心难聚这一结论。张永怀心中愤恨,满腔的怒气,压得他呼吸有些粗重,不由得在心中谩骂起来。

“哈哈,那行吧!师傅,我们这些人该是可以吧。”

“啊?哦。可以,可以,下面就请大家聚拢一下,我把接下来的计划向大家汇报一下,看看有什么不当之处,好一起讨论讨论……”

中午时分,作为东道主的身份让张永怀和村长争了好一阵,最终还是决定由村长家里准备饭菜来庆祝生意的成功。由于人数众多,场地倒选在了私塾的门前。当店主看到了私塾二字时,心里颤了一下,一种空洞的感觉让他全身在烈日的照耀下上来一层凉意,但随即又被猛扑而来的热浪盖住,让额头上的汗珠加深了一层。整个饭桌之上的不自然让张永怀并没有说太多的话,村长的热心倒显得又多余,又强人所难,让他不得不冷了下来,尴尬地吃完了饭。饭后,村长像是有急事一般,并没跟着张永怀两人去挑选木材,只是安排了老王跟着,算作一个临时的记录员。

望着远走的一长列满载而离的卡车,从永民家走出来的村长和林木匠,内心里都有些悲愁。林木匠正有些惭愧,他发觉自己这几天的表现确实有些过分,并也向村长表示了一些歉意,然后皱着眉走下了山坡。村长听了林木匠的道歉,心里也乐呵得很,突然上来一种清风扑鼻而来的舒畅感,也明白了村长这种职位的难度并没有自己想得恐怖,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精彩,主要还是说好话,干实事,这样自己的心里才能够满满的,也不算白过活了一辈子。对于那事的“前因后果”,他也大概了解清楚,永怀的话是可信的,因为陆雪的书信就是明证,但他也了解了永怀心里的事,晓得他这一路来的不易,去的辛苦。这样一想,他眼中的卡车倒显得亲切,卡车外的眼睛已满布同情。

一晃眼,车已到了谷口,坐在副驾驶的张永怀心里愈想愈不对,看着前方的杉林后倒,马上就到了尽头,内心里却一声哀鸣。旁边开车的店主在这半个多小时的沉默气氛中压抑许久,想着这个村子的情况,他不由自主地确信父亲真正的死因,明白这一点,为了确认,他便试探地说:“张先生,今天到了你们村子,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像世外桃源一样,我很喜欢。可见来这一群人倒没看见令尊,不知……”

“哦,家父前些年已经去世了。”张永怀听他这么一问倒没隐瞒的意思,因为他也想试探试探对方的底细。

“哦哦,真是不好意思。那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店主心惊了一下,接着说:“不瞒您说,我那老子算是人命官司。”

张永怀这么一听,突然紧张起来:“唔,那……”

“哎!直接说了吧,我这人就这样,我爸以前是市长。”

听完,张永怀已经攥紧了拳头,里头的汗水正不断地滋生出来:“哦!”

“嗨!我说你这人没反应呀?说白了,没错,你父母和你叔叔的事算我今天刚刚了解,这些恩怨放在谁身上,都是不好受,既然上天安排了咱俩的相遇,该来的迟早来的,纸包不住火。生意呢!算是我代父亲他们向你们赔罪的吧!我知道这玩意,有一个没一个的,算不明,但说心里话,那年经历了那事,我也算是明白了,人这一辈子,活得坦荡是多么令人舒服的一件事。”

“那好,既然明朗,那你还讲什么!算了,这生意我不会做了,村子不需要你来献殷勤。”

“好,骂得好,我这人直言直语,不招人待见,但今天不管为了谁,就我自己来说,我已经没啥期盼了,有个姑娘很不一样,无论怎样我要把她的腿伤治好,这就是我活着唯一的目的了。”

“什么?为什么?和你啥关系?”听完这句话,张永怀刚刚要下车的念头突然打断了,有些心惊地问道。

“没关系,我也不怕你说什么。我以前是个流氓,当了个狗屁大哥,领着三个小弟,还靠着老子的钱整天招摇撞骗,欺负了一个小子,让他凭着那帅气的脸,小豪车,再弄点儿小钱去勾搭**人,那会儿的日子虽不快活,但也算是对我老子的一种报复,谁让他不务正业,整天吃喝嫖赌,连家也不回。一开始到最后几乎没有失利的,被我睡过的女人不计其数,那帮女人说白了见钱眼开,一个个骚得不行,一开始还不同意,但几番诱惑就投怀送抱了。”说着,他像是吐污物一样,向窗外吐了口唾沫,时间之长,都让张永怀怀疑他连他父亲都一块吐了出去:“唉!最后啊!要怎么说这人心啊!真他妈的。”

“怎么?”

“后来,没想到最后一次那小子治病心切竟带来个姑娘,倒是俊俏,我就动了异心。结果,没想到那小子看上了她,我寻思着看他那样孝顺,我就帮他试探试探那姑娘咋样,最后试着试着就他妈想歪了,过分起来。最后她跳崖了,我什么都没做,但我明白那是个好姑娘。于是,我就上警察局报案,说有人跳崖让他们快去营救,谁知人家命大,只是残了双腿,我也被她砍掉了小指。”

“后来呢?”张永怀有些心平气和地问。

“后来,我去看她了,在医院里。她刚醒来有些失忆了,但后来,又头痛得厉害,我以为是看了我才这样,于是就离开了。”

“那那个人呢?”张永怀被勾起了好奇心,不自主地问道。

“哦,死了。”

“死啦?!”

“嗯嗯,听说那姑娘被送医院的时候,那小子的母亲和那姑娘的母亲一同去世了,他也许受不了刺激,上吊自杀了。嗨!要怎么说,人命脆弱,受不了摧残,但人命也是坚强的,它是经受得起一切风浪的。”

两个人沉默后,张永怀回味了方才所有的谈话,才明白刚才自己冲动时却不明事理,意气用事,自己以前明白的一些处事道理已毫无用处,几乎就没有在大脑闪过。他相信店主的所作所为,但他并不赞同他的一些想法,他眼中的那些“女人”也许都像许多处在凄苦生活中的很多人,许多事已是迫不得已,值得谅解。

到了M市,交钱换材的时候,店主并没有说太多,张永怀为了回复他未完的话,想着那天对陆雪所说的,便道:“刚才说的那些,算是收回,既然上一辈的事,咱们还该过得过,当下的生活才是值得珍惜,也希望你可以在未来对村子多加照顾一些吧!”说完,并未等店主再说什么,便掉头匆忙向陆家走去。

由于已是夜半,张永怀到陆家揿门铃时,只有陆仁还没有睡稳当,是他下楼来开得门:“呀!永怀,你怎这时回来,快进来,还没吃饭吧?”

“不不,陆叔叔,我有话要说,刚巧这时回来,知道您没睡,倒省得明天再讲。”说着,进屋后,张永怀便扶着陆仁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将提包拎过来,放在客桌上。

陆仁忙打开客桌上的台灯,盯着提包,疑惑地道:“那是什么?哦,对了,你想说什么?”

“这是药费。叔,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啊!永怀,你从哪里弄到的,和你叔叔说实话。”陆仁听完,心里沉了沉,忧虑地说:“那你还是讲明白吧!不然这钱我就不收了。”

“哎!那……”踌躇了一会儿,张永怀便斟酌了一会儿说辞,便将他贩卖木材的事“娓娓道来”。但店主的身份,他已经隐瞒了过去,相信以后的日子也不会有太多牵扯,所以他并没认为,这团火焰会用纸去做番包裹。

第二天,见到陆雪后,两人确实好一番亲热,近些天的忙碌并没有让张永怀太多地去想念陆雪,没想到见面以后,那种热感慢慢引发出来。因一时高兴,陆仁和张永怀便合伙的将陆雪搞得思绪混乱,莫名其妙地答应了进行手术。由于时间紧迫,第二天,陆雪依旧是半明白半糊涂地被推上了手术台。

术后的成功出人意料,张永民和张家嫂子的到来令陆家大添喜气。永怀和陆雪的婚事已定,正是这年的冬天,地方选在然源村,听说村中人都大为欢迎,愿意为他们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在一家人的喜气洋洋中,张永怀突然想到了店主,他不知道自己会何去何从,但他目前知道的,就是依靠流言的力量就可以将陆雪的状况传到他的的耳中,也许会千变万化,但他的那个心愿也算了了。

照顾陆雪的日子让张永怀觉得飞快,转眼间大婚将至。婚礼前两天下了大雪,M市到然源村的路崎岖难走,让陆家一行人,尤其是陆雪吃了不少的苦头,但周围的景色正深得她的喜爱。村中的布置已经接近尾声,每家的人都被安排的各有所职。近日的大山让然源村呈现出一派冬天的景象,周围的树木除松柏之外全都枝秃叶散,有些光冷冷的萧条。婚礼当天,九点的仪式让陆雪回到了几年前那个山崖边处的梦中,雪白的天地之间,村长受托在私塾门前念着陆仁带来的婚庆稿子,竟和陆雪梦境中的分毫不差,只是全身雪白的牧师不知去往何处,只换来周围一片红色,而自己也竟穿着红色旗袍,对面的新郎也满身的红衣礼服。她还知道他的名字,他叫张永怀,是她小时最喜爱的玩伴之一,更是她现在毫无疑心的另一半。现在两人听着村长的询问,作着异口同声的答案,陆雪心里已经没有慌乱,没有犹豫,好像嫁给他是命中注定一样,心中的安定像是周围的杉林一般,任你再风吹雨打,我依然稳视林海。

黄昏之后,村中的庆典算作真正的开始,陆雪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小村庄所办的庆典竟会这样盛大,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参与进来。雪地上已经撒满了各色的花瓣,在夕阳下争相斗艳,远处山峰上的一片白雪染上了红色,周围的树木也已经张灯结彩,整个山谷装点得清美,活像一个大大的庭院,她仿佛在这片天地的家中做客,自己已是熟人。突然,夕阳未尽,钟锣鼓声纷纷响起,唢呐喇叭的伴奏是山谷的响声变得振聋发聩,村俗,民俗统统融进了这一片自然之中。“林家父子”带着娃娃头,在一片锣鼓喧天之中,扭腰舞步地向着私塾方向走来,后面的队伍已愈加壮大,奇装异服尽齐上演,他们看似有头有序,却又那么自然而然。不知何时,最长者已从私塾中走出,站在成队列的鼓锣舞者之中,在他们的交际表演下,将永怀和陆雪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向远方山顶处招了招手,随后一声礼炮响起,队列已至两位新人面前,周围一片沉寂,喜庆之色满满欲释,似乎在等一个引路人。只听见最长者长腔作势,在微风沙沙作响的杉林中回声呐喊:“夫有天地可鉴,日月可明,今得良缘,恰为佳作。在这儿,来贺者应祥而至,应贺者喜得心来。就风雨而来,祝他们有得衣裳,有得伞,有得爱护,有得安;就生活而言,和作则,然作源,同甘苦,共患难。只古而言,相敬如宾之,事总在人为。意易解,实难至。目标有定果,追逐算作风,斜雨屋檐下,关了门算作襁褓,开了门算作洗尘。酸甜苦辣,味儿就在日子里,久久徘徊,回味就是晚年。听那爆竹轰轰烈烈,庆祝了你们的真正开始;看那人人应贺道喜,恭喜了你们的美好未来;合那鼓锣喧天振耳,祝愿了你们的眷属终成,偕老白头。站在这铺满鲜花的路上,我们都倍感荣幸,因为在所有爱所包围的土地之上,天空之下,我们永远都是道贺人。”

仅仅片刻,回声余味未尽,近地的鞭炮声骤然响起,又一次将喜气引到极点,队列又开始舞动起来。在一片锣鼓喧天,鞭炮噼里啪啦的回响中,林木匠那堆笑容的娃娃的脸,面向了远方谷口的一片杉林地。那里,林耀已经装满了两三车的杉木,预备要离开了。他仔细听了听远方的回声,不由得摇起了头,踩灭扔在地上的烟头,默默地上了车,然后跌跌宕宕地出了谷口,突然拐了方向,向着比M市更大更远的N市驶去。

这一头,鞭炮声已经结束,但山顶的烟花倒没有断了谷中的回声,它们层层开放,环着村庄,让陆雪惊叹不已。她紧握着张永怀的手,望着每年的烟花开放,听着每年的鼓锣齐鸣,感受着久久徘徊在心中的谷的回声。像然源河一样,细水长流的爱直到被98年六月的湍急的洪水冲走之前,总相信她会一直如此,如河水般清澈不涸,如溪流般长而难断,终会回到海洋的怀抱里。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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