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书名:无名戏 作者:林中絮
第六章
五
让我们再次回到那然源村的私塾门前,那里的人们已经都聚集在了那里的空地上。由于推土机的原因,有的人还蹲坐在山坡高处,私塾的后面。此时,他们全都将目光定格在了瘦高个一行人身上,好奇使他们都想弄明白即将发生还有已经发生的事。
在那里,瘦高个正满脸笑容地坐在推土机地车棚里,血红的朝阳挂在他那愤恨的笑容上,洁白的牙齿被铺上了一层红纱。带有血丝的眼睛映着朝阳周围的一片霞红,它笔直发冷的正眼停在张家兄弟的脸上,侧眼则在注视着东方慢慢升起的带有血红色的朝阳。周围山上的鸟叫声消失了,风吹树叶的哗哗声紧随而来,温和的微风撞击在张家兄弟那灼热的脸庞上,带来一股别样的清爽。推土机那散发着热气的身体也凉爽了一番,不由得加大了发动机的隆隆声,在周围然源村人的震惊和好奇的眼神中,表达着一种绝妙的赞美。
“说吧,你到底想怎样?”安然爷爷见势态发展有些不对,赶忙提高嗓门喊道。
瘦高个一听,便来了兴趣,叫司机师傅灭了推土机的火儿,从车棚里出来,来到张家兄弟面前细声长调地说:“怎么?现在想明白了?哈哈,晚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这事可远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了,只带走你俩?哼哼,这小破房我也要定了。”“你,我告诉你,别得寸进尺。”张家老弟一听瘦高个的话,不禁恼怒地说。围观过来的人们也气不打一处来,但目前他们并没有搞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也只能就着私塾的方向来看待这件事,不由得跟着抗议道:“可不!你们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的我们不管,但我们这里一不通世事,二不晓人文,一帮的山村野夫,可你们弄着这么个大家伙,一见面就一顿劈头盖脸的威胁,不分青红皂白的。告诉你们,别看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可不那么好欺负,我就看看在我们的这儿,你还能霸道到哪去?”“对,怎么着,有本事来打一架呀!我们也不是吃干饭的。”“来呀!来!”……
周围的呐喊声如波浪一般来回涌动着,不少人都回家中带了锄头和铁锹,逼得瘦高个一伙人不断地向推土机靠拢过来,司机师傅顺势打开了推土机的火儿,发动机的轰轰声震得其上的铁皮哗啦啦地响着,滚滚的黑烟从它的屁股后不断地向上攀升着,在微风的作用下进入周围每个人的鼻腔中,引来了接二连三的咳嗽。周围混杂的场面使得瘦高个心烦意乱地将手移到后腰的位置,旋即掏出别在后腰的手枪来,他刚要举起,只见安然爷爷眼疾手快地抱住了他拿抢的右手,大喊道:“你要干什么,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你别冲动,别冲动……”“大哥,你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张家老弟见安然爷爷的举动便迅速上前抱住了他,大喊道。此时,永怀永民的两兄弟正靠在私塾门口右侧的墙角处,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两方人的交相呐喊声在警棍和锄头、铁锹之间摩擦传递着,张家兄弟的呐喊声被完全的盖住了,因为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除过永民永怀兄弟外,还有脸色苍白的张家嫂子和弟妹,砰砰的心跳声在四人的耳边回荡着。只听一声枪响,清脆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起来,周围一片安静。傻眼的周围人都统一地望着瘦高个三人,像用线牵引的木偶。带着周边山林混乱的寂静首先被一声带哭腔地呐喊打破,但又一声枪响扼住了那发声的喉咙。
“啊!!!……”
张家弟妹立刻在枪响中回过神来,一声刺耳的尖叫,纵身跑到倒地的张家兄弟跟前,她没有趴在地上大声疾呼,也没有大哭不止,只是停了声音,淡定地走到瘦高个跟前,双手瞬间掐住它的脖子,大声喊道:“来呀!杀了我,你不是很喜欢杀人吗,你杀了我,来呀!……”瘦高个紧绷的神经使他的大脑有些混乱,身体僵持在那里,任由张家弟妹掐在自己的脖子上,他嗡鸣的耳朵什么也听不到,只感到那双掐住自己脖子的双手的力度愈来愈小,最后,它突然消失了,但紧接着又一声枪响在他的耳边响起,直勾勾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倒下。不知怎的,此时此刻他感到他聋了,沉寂的一切只让他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右手中手枪他还紧紧地攥在手里,左手总感觉湿湿的,就像一条忠实的小狗总在用舌头舔着。心脏的部位有些疼痛,一种眩晕的感觉直袭脑海,突然他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并在莫名的冲撞下倒在了青草味儿芬芳的土地上。
清脆一连串的枪声在张永怀的脑中迂回萦绕起来,倒在地上的四人正是自己的父母、叔叔还有他的仇敌,他们每个人的献血都在不断地向外流淌着,染红了周围的青草地。瘦高个那伙儿人并没有管倒在地上的瘦高个,并在涌向私塾门口的人流中迅速撤退,推土机里的司机师傅也没有管这个庞然大物,跳下车来,向山下匆忙逃窜着。在安然爷爷临死前的告诫下,村中的人并没有去管那些吓破胆的可怜人,只是围在倒下的张家人身旁,默默地祈祷着,通医理的人跪在地上为他们想为他们做止血处理,但他们全都拒绝了,只是对着不远处的张永民张永怀兄弟说着叮嘱的话,模模糊糊的,在众人的哭声中一盖无余。眼中茫然的永怀永民两兄弟呆呆地望着安然爷爷蠕动的嘴唇,他脸颊上的血还在不断地欢呼流淌着。眼前景象的陌生程度远超两人的想象,震撼的大脑被灌上了一层厚厚的雪,僵直的身体不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一种飞快的流逝感进入了张永怀全身,心中的悲凉如寒气般浸入了骨髓中,带出的一种灵魂般的绞痛感浇在那弹跳剧烈的心脏上,使得身体如受重击一样,倒在了倒地的三人旁,眼中的湿气越来越重,哽咽的力度在呼吸上渐渐形成了令人绝望的围墙,泪水如泉水般一涌而出,脑袋不受控制般堕入黑色的深渊中,在那里他听到了哥哥的呐喊声:“爸!叔!婶子!你们怎么了,你们醒醒啊!永民在这儿呢,永民没事,你们看看我呀,求你们了……,求……你们……,爸呀!爸爸……,叔,婶子……你们到底……到底在干嘛呀……呀!起来看看……我们呀!”接着强烈的咳嗽打断了他所有的话,只有哽咽的哭声断断续续地在咳嗽的间隙中涌出来;他又隐约看到婶子黯然地坐在地上,哭着在人群中来来回回地摸索着。倒地的三人早已无暇顾及周围人的哀痛,一种清朗明亮的感觉正匍匐在他们的心中,眼睛中一片清澄,如刚从云中升起的彤红色的朝阳。安然爷爷不在关注周围的人,只是淡淡地望着满布白云的天空。他突然看到了一群群翱翔的飞鸟盘旋在蓝天中的情景,耳边突兀的一阵嗡鸣,清脆的鸟叫声渐渐响起,周围一切声音都没有了,只有鸟儿的鸣叫还在不断扩大着,并渐渐远去。他,也在蓝天中远遁的鸣叫声中悄然死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