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妖油灯，千水桥

夜生和路羽又在白府上呆了几天，本想与白楠讨论如何营救三师兄之事，可却苦于人手不足。

即便是连同青虎弦月一起也难以全身而退，万千兵士镇守的郾城，岂是他们几个道士能够轻易进出的。

这天临近傍晚时分，三人正于白楠卧房之中愁眉不展，有下人来报，说是门外有人求见。

“可知对方是什么来路，找我所为何事？”白楠懒洋洋的问道，这段时间，长安城中的妖怪们格外安分，就连太子那边也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所以他就干脆留在了府上，与夜生叙了叙旧。

“小的不知，对方也没有说，是一个农夫模样打扮的人。”下人回忆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那人点名是找夜生道长的。”

夜生作为出云山派来的道士，自然是被城中的道士所重点关注着的，而他带路羽来白府也不算是什么隐秘的事情，因此这段时间，三天两头会有人上门拜访。

“你去将人请进来再说。”白楠对下人说道。

“那人已经回去了。他只留下一件信物，说是公子与道长看了再说，如若不肯帮忙，也就算了。”

说着，下人从袖中掏出一块精美的镜子，乃是黄铜所制，约半个手掌大小，铜镜的一侧镶了一轮弯弯的月亮，背侧则是阴阳八卦图案。

“这是什么？”夜生接过铜镜，端详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眉目。

“镜月台的掌门令牌！”白楠惊讶道。

“镜月台？很有名气么？”路羽小声嘟囔着，这长安城中好像并没有听说这个门派。

“镜月台是长安城中一个小的道派，成立至今也不过十余年光景，据说是一群有钱人家的学道子弟自发组织而成。

它与这城中的其他道派有所不同，不依附权贵，不收取钱财，还专门帮各地的百姓免费驱魔降妖。”

“这倒是有些稀奇了，干着丢脑袋的事情，却不收人钱银？”

夜生开始有了些兴趣，若不是如今有着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倒是十分想去这个门派拜访一番。

“他们的掌门据说是外地的一个富商之子，精通一些道术，算是有点本领，但是他的家人却被妖怪所害，于是便索性弃了家业，带着钱财来了长安。在北处一偏僻的镜月湖边建了座楼台，还招募了一些有志之士，成立了镜月台这个门派。”

白楠也是十分欣赏这个门派，因而特意了解了它的过往，曾还拜访过一次。

“哦？有点意思。”夜生听完，转身问下人，“不知对方还说了些什么？”

“对方只说找道长有事相求，事后必有重谢，如果道长愿意相助，就到镜月楼详谈。”

“这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吧？请人帮忙哪有这样做的，况且请的还是我师父，出云八子的名号，岂能随便呼来唤去？”

路羽不屑的说道，而后对着夜生说道：“师父，这忙，我看不帮也罢，况且我们还要去救三师伯，哪还有那么多闲心。”

“恩，现在长安城中暗流涌动，形势复杂，说不定哪天就会风云突变，还是应该先想办法救了你三师伯，马上回出云山。明日我们先去与弦月青虎汇合。”

“镜月台？周芒……”白楠在一边思索着，见师徒二人正准备告辞离开，连忙说道：“等一下。”

“怎么？”夜生回过头，疑惑的问道，“莫非你不准备去了？”

“或许….这个忙，我们还是应该去一下。”

“这是为何？三师兄如今生死未卜，我们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再做耽搁了。”

镜月台的掌门，名叫周芒，曾于郾城守将楚子信有过救命之恩，更是与那拥有双瞳的道士罗通天有过八拜之交。

虽然不知后来发生了何事，两者关系变得一般。但总是应该有些用处，白楠的意思是帮了这个忙，然后让周芒带入郾城，这样一来，救翟凌天之事或许就会变得简单不少。

夜生听完，想了一番，觉得有些不妥，他对这周芒根本不知，若是他与罗通天是同一路人，那这么做的话反倒有了害处。

白楠明白夜生的忧虑，于是说道；“罗通天其实也不算是什么恶人，只是忠于朝廷而已，对于三师兄之事，或许另有隐情。而周芒，据我所知，虽然修行的道法诡异无比，被众多同道所不齿，但其人正直忠义，好打抱不平，你只要有足够的理由将其说服，我想，他肯定会对我们有所帮助的。”

“师父，白师叔说的有几分道理，与其我们拼死前去，倒不如试试这个办法。还是先去看了再说，若是镜月台的这个忙能帮，我们就帮，不能的话，估计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路羽说道。

“那….”夜生犹豫了一番，终于打定主意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动身，白师弟带我们先去镜月台。”

到了那处，天也差不多已经黑了。

只见这长安城北面，一片幽静的密林深处，躺着一片安静的湖泊，此处没有什么人家，显得非常空寂。

湖不大，约三四百余丈长，最宽处百余丈，竟鬼斧神工的呈一弯月的形状。

冬夜之中，湖面上约十余尺处飘着薄纱般的雾气，给人一种仿若仙境的感觉。

透过这飘渺的雾气，天上的月亮反射的光亮在湖面与雾气之间来回折射，使得这整片湖泊如同镜子一般。

湖的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正中央一条小道通往湖边的码头。

除了这条小径和这码头，其余被树叶遮挡了月光的地方几乎是一片漆黑，偶有些许透过缝隙照落下来的月光，反倒给那处增加了几分阴森的感觉。

一切都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人窒息。

码头上，应该是有一个木杆，上面挂着一盏灯笼，远远望去，那微弱的灯光却像是鬼火一般，让人在这静谧的地方，不由自主的心里打颤。

三人警惕的徐徐前行，踏上了木质的码头，脚下突然传来吱嘎吱嘎的声响，把路羽吓得满了一身冷汗。

“吓死我了，这地方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路羽抱怨道，“一般人，谁还敢来此处找他们帮忙？”

“要是出现个鬼影，那更不得吓死你。”白楠打趣道，“一般人，哪个会像我们一样，大晚上的来这种地方？我说路羽啊，就你这老鼠般的胆量，也敢跟着你师父降妖除魔？上回午盘山上那么多妖怪，我也没见你有如此害怕啊。”

“师叔，您可别嘲笑我了，看不见的才是最可怕的。”路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可是您说的镜月楼呢？这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楼宇？”

“自然是在那对岸。”

“这里有些不对劲。”夜生突然打断两人的谈话说道，“这灯？”

“嗯？”

白楠认真了起来，聚精会神的看了一眼码头那盏孤零零的灯，这个地方，他也来过，不过是在白天。

“是妖油。”

“妖油？妖怪的油？”路羽惊讶的问道，怎么会有人用这东西来点灯，虽然不明白这样做的目的，但总是觉得有些不妥，有些残忍，妖怪之类的虽然是不同于普通生灵的存在，但它们至少也是生命。

“这有什么用处？”

“只是一种警示，对于想要靠近此处的妖怪的警示。”白楠解释道。

“没想到，镜月楼对妖怪的愤怒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真不知道那周芒先前遭遇了什么。”夜生说道，“妖油点灯是一种近乎逆天的行为，与其说是警示，更多的应该是挑衅。”

“走吧，先见了他再说。”白楠说道。

“可我们怎么过去？”路羽问道。

白天来此，不管是求药还是求救，岸边都是有艄公会载他们过去的，这晚上，艄公应该也是休息去了，所以要过去，就只能自行想办法。

“这么冷的水，可是会冻死人的。”路羽瞪大了眼珠说道。

“哈！”

白满不屑的哼了一声，没有理会路羽，从怀中掏出一个核桃般大的烟炉，点燃之后冒出了阵阵白烟，而后他便掐了几个法诀，那股白烟便犹如有了指引一般，笔直的向着湖面飘了去。

“走吧，以真气控制身法，便能走我这千水之桥。”白楠微笑的看向路羽，问道：“你行吗？要不还是游过去，或者从边上绕过去？”

路羽哪能受得了这般讥讽，信心十足的回道：“这能难道我路羽？走过去便是。”

“让真气遍布全身，感受自己如同燕雀般轻盈，不可混有杂念。路羽，你看好了。”

作为师父的夜生，率先踏上了这层薄薄的白烟之上，没有丝毫歪斜，一步一步的往前方踏去，看的路羽目瞪口呆。

“我在对面等你啊。”白楠紧接着也踏上了白烟，回头对着岸上的路羽说道。

路羽心一横，咬了咬牙，往后退了几步，卯足了劲一加速，便冲了过去，可到了岸边，却又急冲冲的停了下来，对着慢慢走远的两人喊道，“师父，师叔，要不我们从边上绕过去啊，我看也没有多少路程。”

“你若不怕丢了颜面，就那么做吧。”夜生传来悠扬的一声，便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看着已经消失在雾气中的两人，又看了看四周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路羽心中纠结不堪。

年轻少年最是在乎自己的脸面，怎么如此让人看低了去？

不过单独一人，更多的还是恐惧。

于是他便深吸一口去，慢慢的让真气游遍全身，向着这千水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