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杀意

黄四的家是一座低矮的茅草屋，位于村子的最里处，后边紧挨着一片茂密的小树林，树林后面则是高而陡峭的山坡，根本就上不去。

一个极小的院子里堆满了干枯的柴火，篱笆零零落落，只是象征性的插在那处，屋内没有油灯，只有中央挖出的一个土坑中点了几根火炭作为照明。

火炭上支了一个破旧的铁锅，锅中翻腾着一个快熟了的野兔头，这是白天黄四从周家废了很多口舌才讨来的。

里面更多的，则是从山中挖来的野山薯块，这东西如同树根一样难吃，但好在还多少能够填饱肚子。

兔头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面色蜡黄、脸庞瘦削的黄秀，蓬头垢面的蹲在一旁，直勾勾的望着锅里的野兔傻笑，口水已然将他胸前的破旧领子浸湿。

黄四坐在一边的木墩子上劈着几段木头，正往火堆里加料，时不时的嘱咐儿子不要伸手进锅里。

“秀儿啊，今晚我们吃点好的…..秀儿，锅里烫，别把手伸进去…..”黄四笑盈盈的看着这个呆傻的儿子拼命的点头。

今日与周和的谈判结果让他很是开心，那个陆明的出现给原本僵在那里的事情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虽然这儿子已经是半个废人了，但黄四明白，只要杏儿能帮着生个一男半女，那老黄家的香火就能续了下去。

黄四劈完手头的柴火，刚起身出门准备再取些木头，就听见屋里传来黄秀“啊”的一声惨叫，便连忙跑了回去，见黄秀捂着红肿的嘴唇蹲在墙角发疯似的大哭。

“哎，你还真是没用了。”黄四叹了口气，显然已经习惯了儿子这般的作为，也懒得再去理会……

没过多久，锅里的东西都已经熟了，黄四便盛出了那个兔头，凉凉了切开，全都给了儿子。

黄秀难得能吃上回肉，也顾不得嘴上的疼痛，接过兔头便狼吞虎咽了起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黄四警觉的站起，握上砍柴的老刀贴到了门口。

“黄四叔，快开门，我是陆明啊。”门外传来了路羽不紧不慢的声音。

“陆明？你找四叔有什么事吗？”

黄四大概知道路羽的身份，心里总是对他有点发怵，尤其是突然在这样的夜间找来。

“不对啊，他姓周的刚才答应的好好的，怎么回有反悔了？派他来做什么？”黄四心想。

“这不杏儿就要跟您家公子成亲了嘛，我周伯让我来找你商量一下彩礼的事。你也知道的，他舍不得这孙女，在家里不自在呢，所以就打发我来了。其实我对这事，一点也不懂，所以......”

路羽把话说的有模有样，话说这黄家的那扇门，根本经不起一踹。

“哦，稍等稍等，我这就来开门。”

黄四虽然还是不太信这话，但知道今日也是躲不开了，于是小声将儿子哄骗到里屋，然后又将家中仅有的两把破刀分别藏在两处容易拿到的地方，以备不测。

开了门，见路羽恭敬的作了个揖，脸上挂满了笑容，黄四敞着门，便将其引入了屋内，给了一个木墩子坐下。

“四叔家里简陋，没有像样的家具，贤侄将就着坐吧。”

“四叔哪的话，别看小侄生的面庞细嫩，其实也是个粗人，大大咧咧惯了，不嫌弃不嫌弃。”

路羽笑了笑，而后四下张望了一番，一脸不满意的说道，“四叔啊，你也别怪陆明说话直，您说您这屋里，还这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啊，比起我周伯家，那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啊...你说杏儿...要是嫁到了您家......哎呦对不住了瞧我这张破嘴.....”

说着，路羽假装扇了自己一个嘴巴，继续说道，“对了，四叔，您家公子呢？我来投奔了我周伯这么多天了，也从来没有见过，听村里人说，令公子也是一仪表堂堂的才子啊......”

路羽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听得黄四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可不曾料到，这年纪轻轻的一个小伙子竟然长了这么一张连老娘们都不一定比得上的碎嘴子。

虽然心里越听越火，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在一旁傻傻的赔笑，但他黄四，可也不是个笨人。

“陆明贤侄啊，他周伯本家都没有不乐意，你跟着瞎操什么心啊。”黄四看似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啊，也对。”

路羽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而后又四下找了找，发现里屋的门锁着，便问道，“您家公子呢？怎么没见人啊？莫不是这么早就睡了？是叫黄秀对吧？”

“我家秀儿向来习惯了早睡......”还没等把话说完，里屋的门吱嘎一下开了，黄四头皮发麻的看着自家儿子满嘴油腻的舔着手指，出现在门口。

“爹！肉吃完了，我还要。”

“没了没了！快回屋睡觉去！”黄四连忙站起来，像送瘟神一般将黄秀推向里屋，也不管他愿不愿意，而后便快速的将门从外面反锁，“秀儿乖，要想再吃肉，今晚就给我好好睡觉，明天醒来就有了。”

“真的？”

“真的，爹不骗你，你要再不睡，明天的肉就吃不到了。”

“好好好，秀儿马上就睡。”

见屋里没了动静，黄四尴尬的转身坐回到路羽身边，黑着脸沉默不语。

“哟，四叔，刚才这个傻子，该不会就是公子吧？”路羽明知故问的说道，口气中充满了嘲笑，“我家杏儿虽然没有那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但若是要嫁给个傻子，那恐怕也不妥吧？你看那傻样，搞不好连怎么传宗接代都不会，杏儿守活寡可不行。”

路羽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一句比一句难听。

黄四终于忍不住了，自家儿子这般情况，这陆明自然是早就知晓了，如今却在这边惺惺作态，明显是想要羞辱父子俩一番。

他知道这小子今日来者不善，觉得也没有必要再这么演戏下去了，于是便开门见山的说道：“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若是想悔婚，哼!没戏！他周和，今日可是主动答应的我，你一外人，瞎掺和什么？你一个逃难来的货，在我这里呈什么威风，欺负我这老头和一个傻子，算什么本事？我家儿子自小就跟周家孙女定了婚约，如今这是顺理成章，有什么不对的？况且你可知道秀儿怎么傻的？我这腿又是怎么瘸的？还不都是因为他们周家！那周和蛇蝎心肠，不来照顾我们父子不说，还派你这个痞子来这我，算什么？”

这些话句句在理，路羽被说的一下子没了脾气，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却听黄四接着说了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路，惹急了，小心我去官府告发了你！”

这原本只是句气话，可巧的是，话音刚落，黄四家的屋外突然亮起了几十个火把，瞬间将黑夜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黄四楞了一下，透过破落的窗户，看到外面站了一圈身着片甲的士兵，心里顿时一惊。

他机械的转头看向路羽，见其满脸僵硬，浑身散出了浓浓的杀气，心知不妙，于是连忙跪倒在地，磕着头说道：“这…这…不是我….不是我找来的……不关我的事啊！”

路羽自然也是见到了屋外的朝廷士兵，心知如今已是无法脱身，短暂的恐惧一下子被怒火代替。

他仇恨的看了看眼前瑟瑟发抖的黄四，一字一字的说道；“我平生最狠你们这种人了，为了救你们这群无知百姓于水火，死了不知多少人，而你们却还要反过来出卖我们，真是连猪狗都不如！”

他慢慢的从腰间拔出那把锋利的短刀，刀刃摩擦刀鞘发出“呲呲”的声响，像是在催命一般：“既然我今日也是难逃一劫…..你这般忘恩负义之人，怎么还能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