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海棠
书名:云漫山城雨行江 作者:一万只大虾
第六十章 海棠
周遭的一切看起来就像是在梦中。她恍恍惚惚地沿着江边的堤岸穿过一座座码头,寻找哥哥周天柱。
夜晚的空气凉爽而潮湿,长江散发出的涩腥味让她的头脑越来越清醒。
她慢慢开始冷静下来。副六蓝旗给了她一个重要的提示,所以她必须仔细地搜寻江岸,寻找任何异样的痕迹,但是没有任何发现。
过了几小时后,她来到江岸边一块墨黑色的泥地。这是一处较小渔业码头,人们叫它海棠溪码头,江对面是渝中人民医院,旁边还有一座招所,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摇曳的灯光。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周红莲开始查看四周,想看看是否有人曾经在这里见到过自己的哥哥。然而,不管是码头还是堤岸上都似乎空无一人,唯一能听见的只有江水翻腾的水花飞溅的声音。
周红莲走到码头尽头,站在那儿朝江面望去。有几十条渔船靠停在水面,船员们要么是回到了岸边的家里,要么就是在船里沉睡。
她心想,渔船上人们的生活真是不可思议,他们整天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撒下渔网,坐等鱼儿入瓮,和山城其它码头的繁忙完全无法比拟。她不禁苦笑了一下,心下却顿时平静了不少。正当她要转身离去时,看见一只小船靠着一大堆垒放的圆木停泊着,里面还睡着一个人。周红莲走过去朝他喊道:“师傅,师傅!”
船里面那人坐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她。
周红莲对他说:“我是南岸码头的周红莲。我跟你打听一个人,是我的哥哥,何五爷手下的周天柱。你今晚早些时候是否看到过什么可疑的事情?”
周红莲站着,一边对那渔夫问话,一边在口袋中拿出一叠十块钱的钞票。
那名渔夫一看到钞票,立刻同意回答周红莲的任何问话。半小时后,周红莲谢过渔夫,递给数十张钞票,然后离开了。离开之前,她交代渔夫:“我来找过你这事谁也不能告诉。我想你一定做得到。”
“我已经忘记有这回事了。”那位渔光平静地说道。
周红莲迅速回到了自己家中。她暗下决心,并不准备告诉任何人她听说的那些事。
这天早晨,南岸码头的何五爷醒得比平时更早些,他总感觉自己心神不宁。昨天他得到任雨绸即将返回山城的消息,任雨绸本人还向他询问了一些关于账本的问题,他心想,一定是担心这位新舵爷的回来后的举动,才导致他如此焦虑的。
他在卧室后的小院子里做了些简单的晨练,然后在关公像前上了香,祈祷今天可以太平。一切完毕后,他才走到自己家中的会客厅,他发现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一个很高个子的人,他是他的副六蓝旗郑挺。
“周天柱呢?”何五爷问他:“我让你们昨晚去做的事情,有什么问题吗?今天我们要一起去参加会议。”
郑挺忧愁满面,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何坤。昨晚他基本没有睡觉,天亮之前他刚要陷入梦乡,就被码头上的一个手下叫醒,这个人是他在周天柱那里的内线,告诉郑挺,他没有了周天柱的消息。令人更感不祥的是,昨天和周天柱同坐一辆车的人也失踪了。
阿挺让这个人先不要声张,他知道这与本来的计划出入太大。他让这个人先回去继续探查消息,告诉他如果得知任何关于周天柱的消息就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但是,阿挺总感觉空气中有些异样,之后便再也无法入睡。他睁着眼睛躺了许久,等天一破晓,金色的阳光刺破漆黑的夜空,他就开车穿过南岸狭窄的街道,去码头边询问是否有人见到过周天柱。
但是没有一个人有他的消息。阿挺先去周天柱妹妹家中,他叫醒了周红莲,问她昨夜自己走后有没有再见过她的哥哥。
周红莲告诉他:“你走后,我就回屋睡着了,我知道你昨天给了我一个信息,这个信息告诉我,哥哥只是去了海棠溪码头办事,他没有任何危险。”
郑挺告诉周红莲:“他当时确实没有危险。但今天我们找不到你哥哥,连和他一起的那个手下也找不到了。我们的正在搜索每一个地方。”
周红莲说:“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如果我哥哥出了什么事情,何五爷也会随时告知我。”
然而,郑挺离开周红莲的住所时,发现她的皮鞋依然是湿漉漉的,上面还粘着一层新鲜的墨黑色淤泥。
又过了几小时,还是没有任何周天柱的消息,何五爷越发不安了。
他在会客室内来来回回地踱着步,手里握着一串佛珠。他对郑挺说:“这娃娃越来越不像话了。我们必须找到他。他还有很多事情要负责呢。”
郑挺想法儿安慰五爷:“他很年轻,也很有经验,何五爷,渝中盛产漂亮的姑娘和可口的啤酒。他可能正在海棠溪对岸的哪个码头兄弟家里喝得烂醉,只不过我们还没有找到他罢了。”
何五爷点点头,他向郑挺冷冷地说,“渝中的事情你不要再提,这件事情只能由周天柱自己向我汇报。”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他是何坤的义子罪歌,这个人留着光头,一米七零的个子,二十年前他全家死于饥荒,何坤拯救了他,给他衣食,生活上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抚养,事业上对他异常苛刻,让他从事码头上最艰苦的工作,何坤把这个人的身体锤炼得像用江岸边的鹅卵石堆砌而成,情感磨练得像江水般冷酷而执着。
罪歌带来了坏消息:“五爷,和周天柱一起的那个手下找到了,他受了致命伤,而且伤得很重,说不了话了。”
何五爷说:“我去找他问问周天柱的事儿。如果这人能跟别人开口,他就会跟我开口的。”
罪歌把头垂下来,声音也低沉起来:“他跟任何人也开不了口了,五爷,因为他的舌头没有了。”
何五爷猛觉膝头一软。“他甚至伤得没法拿笔写字吗?”何五爷问。
“他写不了,五爷。因为他的手指也没了。”罪歌平静地说。
“在哪儿找到这个人的?”何坤问自己的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