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人皮

印第安老头和燕开都凑了过去，在他们的注视下，燕好问缓缓将温度计提了起来，一张薄薄的肉色的皮粘在温度计上，嘀嗒，嘀嗒，深紫色的水珠从皮上不断落了下来。

燕好问甩了甩了手中的温度计，但这张皮不但没有甩下去，反而在温度计上缠的更紧了。

“这张皮是活的。”燕好问紧紧盯着温度计上的皮，镇定道，“这是这些鱼蜕下的皮了？”

“怎么可能。”印第安老头反驳道，“我捞过这种鱼好几次了，从没听说它们会蜕皮。”

燕好问道：“那就是你捞鱼的时候捞上来的垃圾？”

印第安老头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两只眼睛自始至终没离开过那张皮：“可能是，这水颜色这么深，我把别的东西捞上来也很正常，你等着，我去那个水盆过来。”他一拐一拐的走进屋里，一会儿双手捧出一只玻璃鱼缸，鱼缸里还盛着大半缸清水，缸底沉着些水草和鱼的粪便，显然他刚刚把自己养的鱼从这只鱼缸里捞了出来。

燕好问见他来了，忙把手里的温度计扔到鱼缸里去。那张皱巴巴的皮在清水中渐渐展开，上面沾着的深紫色水珠也被清水稀释，逐渐变得模样清晰。

燕好问和印第安老头站在一块儿瞅了这张皮半晌，燕好问摸着下巴道：“我怎么觉得这看起来像个孩子？”

印第安老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像个没气的婴儿形状的气球，就剩一层外皮了。”

燕好问道：“但是这张剩下的外皮还知道去抓我那根温度计，它仍残留着意识，或者是求生的本能，它还活着。”

印第安老头道：“要不它本来就是这个模样的，是什么不知名的魔兽。”

燕好问笑道：“你从没见过这东西？”

印第安老头摇了摇头。

燕好问眼珠子一转，笑道：“那咱们俩这回可发大财了，它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魔兽，还长得这般稀奇的模样，不如咱们去开个展览，一定大有赚头，等名气上来了，我想收藏家一定很乐意出高价把它买回去放进他的收藏室里。”

印第安老头也笑了起来，又低头狠狠的抽了几口烟。但他只笑了几声就紧紧的抿起嘴来，因为一阵轻微的哭声从他的怀里响了起来，燕好问和他相识一眼，低头看去，就见鱼缸里的那张人皮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五官，人皮上那疑似嘴的位置正张开了一道口子，猫儿似的哭泣声从那道口子里响了起来。

燕好问骂了一声，不是滋味的说道：“刚说它像小孩，它倒真学起小孩哭来了。这东西是有耳朵能听懂咱们说话的么。”

印第安老头道：“你看它还真有耳朵，”他仔细的端详着鱼缸里的皮，用烟杆点着它，比划道，“这是头，这是手，这是脚，你看，连眼睫毛都生出来了。虽然只是一层人皮，但长得还真和婴儿一模一样。”

燕好问道：“这我倒想起来中国那个叫‘画皮’的鬼怪故事了，说的是个青面獠牙的恶鬼用一张笔画的美丽人皮来冒充美女吃人，这玩意儿不会是什么人做的招摇撞骗用的人皮吧。”

印第安老头嗤笑道：“谁会用婴儿的皮去害人。”

燕好问耸了耸肩，笑道：“这世上对婴儿提防的人总是少数。”

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鱼缸里的人皮的模样也在不断的发生变化。它的形态越来越分明，越来越像人——虽然仅仅是扁扁的一张皮，身上的肤色连同脸庞上的五官也在不断的发生变化、不断的重新组合。最后它似乎终于有了一个最合心意的主意，它的模样才不再改变了。

燕开看着这张人皮的模样，心里一咯噔。印第安老头也眉头紧锁，含糊道：“这张皮怎么选了这个模样。”

人皮终于睁开了眼睛，水珠从它的眼睫毛上滑落到脸庞上，接着它从水里慢慢的站了起来，薄薄的手掌贴在鱼缸的玻璃壁上，薄薄的脚拨弄着水面，而它的脑袋则探出了鱼缸，仰着头，悄无声息的和燕好问二人对视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些许纯粹的好奇。

燕好问摸住了兜里的武器，沉声道：“你看它这是什么意思？”

印第安老头开玩笑道：“我看它是找妈妈想吃奶了。”

燕好问道：“这里可没有它的妈妈，嘿，”他跟那张人皮打招呼，“肚子饿了自己回海里找你妈妈去。”

人皮看着他，没有说话。

印第安老头道：“你别说，他变成这个模样，倒真让我想起我儿子刚出生的样子了，你说咱们给它找点奶喂喂试试怎么样？”

燕好问笑道：“你怎么知道它吃奶？没准吃的是血和肉。”

印第安老头道：“它连牙齿都没有，怎么吃肉？刚才一个桶里的鱼不都好好的。”

燕好问道：“你说的也是，这样，我去给他搞点儿奶来，看看它吃不吃，最好不要饿死了。”

印第安老头道：“我家里就有牛奶，看它喝不喝吧。”

印第安老头抱着鱼缸走回他身后的店铺，他开的是一家诅咒魔法相关的店铺，售卖各种可靠的和完全不可靠的诅咒道具。而他个人的休息室在二楼，燕开跟在他们后面走上脚一落上去就嘎吱嘎吱响的楼梯，然后他们来到了肮脏凌乱的二楼，印第安老头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冰箱，在里面翻了翻，拿出一桶牛奶，道：“过期了三天，还能喝吧。”

燕好问道：“这是一张皮，又不是人类小孩，随便来点儿就行了，它肯定不怕拉肚子的。”他想了想，you乐道，“但是它就薄薄一层，哪有消化的器官啊。”

印第安老头从桌子上找到一只勺子，用抹布擦了擦，然后他倒了一勺子牛奶，小心翼翼的凑到人皮的嘴边。

人皮仍然保持着刚才的那个姿势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们，牛奶送到了他的嘴边，也不张嘴，也不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