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会面

约莫一小时后，叶文清从一大堆破烂的瓦砾之中慢慢爬了起来。周身黑灰，衣衫破烂，小卟叽还默默从口袋里溜出来给自己身上贴了一大堆“请给五星好评，请支付使用金”的白色字条，可谓是相当狼狈了。

倒不是叶文清被这一坠给砸的晕死过去，只是自己实在是太累了。从中午开始的准备，布局，到潜入，冲突，对峙，以及最后和正统的一星级程序员的正面作战，这一切加在一起实在不是一个整体靠捡垃圾度日的老头子应有的活动量。

当然最为可怕的还是和老张的整个对峙，一星程序员的实力恐怖至极，哪怕在垃圾山和那一堆拾荒者和城市管理者们较量了几十年，叶文清也依然觉得刚刚是自己这辈子目前为止最为凶险的一仗。如果不是灵机一动将计就计装成古编译者，还用炫技这种手法激起了战鬼老前辈的怒火，怕不是自己算破脑袋也没法活下来，更不用说用一出最简单的障眼法成功金蝉脱壳了。

“呼……”

叶文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满是老茧黑灰和血污的双手狠狠一撑地再次站了起来。虽说休息了一个小时，叶文清倒是不怎么担心有人找到这里，刚刚的爆炸威力绝对是顶级，何况自己还是用了最后的几节核能电池作为引线，恐怕整栋楼表层的辐射现在还是超标。按照中州联邦的标准这种程度的核污染设施起码需要5个小时的逸散期才能派专业人员入场进行救援或者工作，换句话说，几个小时之内，自己在这块地下室里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来打扰。

四下望去，叶文清所处的位置应该是类似于仓库的房间，黑漆漆的墙壁似乎散发着冷气，四周全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合金支架，支架足足有两米多高，五层栅栏，每一层摆放着整整齐齐的黑色匣子。匣子应该是加载了空间卷积技术的储物集合，别看每一个匣子只有十几厘米见方，内部空间比起一个小型的码头集装箱不逞多让。

这里头估计每一个匣子，都够自己吃上好几年还管饱吧。

叶文清四下看了看，周遭寂静如年久废弃的防空洞，仅仅能听到上方断口处落下的瓦砾，还有极远处零星的滴水声。叶文清微微一笑，一个侧身抓起了一堆黑匣子就往自己的闪存里塞。

“年轻人，别太过分了，你捡到的东西的价值虽说起码值这么多，但好歹讲一些美德嘛。”

这时，如同叶文清所预料的，房间里的某处传来了一阵人声。声音洪亮有力，却透着些苍老之气，此时出现在这种地方感觉满满的下一秒就要把金手指拱手送到自己手上了，可能顺便还要说一句：“年轻人，未来是你的。”缅怀一下自己修炼绝世武功几百年就为了下半辈子待在这破角落旮沓等一位天选之子抠抠鼻屎就继承自己几吨功力的人生。

不过看这哥们话都说了，却也不露面也不放个技能啥的，恐怕是还尚存一丝节操想维持一下神秘感吧。这样想着，叶文清便一声没吭，继续大块大块拿着黑匣子。

“年轻人！节制啊！”感觉到叶文清动作的神秘人声音急促了起来。

叶文清差点憋不住笑了，心说我在垃圾堆捡垃圾这么多年从来就没节制过，于是干脆运行起了代码，双手在货架上一阵飞舞，倏忽之间三四层的黑匣子都被折叠成了五维码装进了闪存里。刚刚还藏在衣兜里深藏功与名的小卟叽也叽叽叫着飞了出来，对着地上掉落的一些运算核心一阵猛捡然后装进自己的内存网中，登时小卟叽大白一样圆润的眼镜里似乎有了些许的神采。

“唉……”

神秘人默默叹了口气道：“年轻人，你想要这些东西，都给你也无妨……”

叶文清：“哦，那你等会再给金手指，我这边投影一台5D传真机把这里的东西传真走一下，别着急哈不差这一时，Trace on……”

当！！

下一秒，一柄不知哪里来的飞剑轰然砸向叶文清的面前，刚刚投影了一半正在复制提取五维传送墨水的传真机立刻被打了个粉碎。

“告诉我，只是来见个面而已，闹这么大乱子是为什么？”

神秘人压抑着声音问了句话，面前的飞剑立刻拔地而起，又飞回了自己所来的方向。当然让叶文清心痛的是，这飞剑精巧的在自己的闪存上砍下了一道0.017mm的划痕，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虽然不至于让这玩意就地崩溃成一团废铁，但被砍了一下稳定性就差了很多，内存的容量瞬间小了一大半。见识到这人的一点功夫，叶文清却也不敢再造次，瞧了眼声音来的方向缓缓说道：“很简单，因为我破译了你留下来的信息。”

“哦？有意思。”神秘人的声音带了些笑意：“我留下的密码破译的方法有八个步骤，每一步进行后都可以使用base256解码得到一个‘结果’，使得这段密码彻底无效化无法再继续破译，并得到这讯飞公司的一个见面地点。每一步的破解方式会倾向于破译者本身所精通的领域。你来到了这个地方，只能说明你破译的方法是第八种，代表的，是你非常有可能是一位古编译者而已。”

“不，”叶文清打断了神秘人的话：“我破译了，你留下来的所有8种结果。”

一阵沉默。

“不可能，每一步如果你进入到base256解码阶段，之前的所有破译路径就全部被销毁了，你怎么可能得到所有的结果？”

“因为我背下了所有破译路径上出现的代码。”叶文清深吸了一口气：“总共27667行，我没有说错吧，前辈。”

又是一阵沉默。

叶文清轻笑了下，然后道：“一般来说，一个程序员会在什么情况下在代码中编写判断分支呢？当然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这名程序员想要做选择。那么我当然有理由判断，我能够通过你的全部八个步骤，说明，我能够通过你所编写的全部选择分支，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明，我就是你想通过这‘丢失’的光盘，想要找到的人？”

“……所以，你故意在老张面前想要透露出我所在的位置，看看我是不是在监控着你的同时也迫使我拉响了警报阻止你的行动，还主动对那批废物保安发动了攻击，想要看看，被我‘选择’之后，我会不会保护你安全来到这里？”

神秘人掉线了一会后接过了话茬，言语中似有恍然大悟的感觉，不过叶文清却摇了摇头道：“是，也不全是。”

“我不认为你只丢掉了这一张光盘，进入到你的选择题里的甚至来到这讯飞公司的人恐怕我并不是第一个。虽然我通过了8道选择分支，但是说不定还有别的程序员或者古编译者通过了测试。那我拿什么和这些人作对比脱颖而出？当然，只有握紧拳头打上一架了。”

叶文清看向神秘人声音的方向，握紧了拳头，满是毛刺和裂痕的双手一时绷紧，少许深嵌在褶皱里的疤痕微微崩裂渗出血来，从叶文清捏紧的拳头上滴落。

“毕竟，我不是程序员，也不是古编译者，只是个一直在追梦的‘年轻人’啊。”

神秘人再次失声，偌大的仓库被寂静所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