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过往之忆

兑油从小就不知道什么叫玩乐，在他能满地跑的时候，就已经在练习使用各种武器，学习搏斗技巧，甚至连平时的日常生活都要小心翼翼——————————为了训练他的警惕心，家人随时会对他发起袭击。

再大一点，兑油就被丢进了山林之中对抗凶兽，几乎每次都是带着一身的伤痕从树林中走出。

不过，兑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那时候海豹还未出现，岛上生活环境极其恶劣。而他又不像不器和通幽他们一样天赋异禀，如果再不付出百倍的努力，根本没希望获得前往有肉大陆的船票。

离不开灰球岛，最后的下场也是显而易见的：随着衰老，实力逐渐变弱，或是死在与凶手的战斗中，或是伴随饥饿与不断侵蚀身体的黑暗，奄奄一息地躺在家中等死。

他不想死。

这样的日子不断重复，某一天，他一如既往地带着一身血迹走了出来，不过现在已经是凶兽的血多过他自己的。

这天，正好是大庆典前夕，阳光已经出现，以至于刚从阴暗的森林里走出的兑油有些不能适应，微微眯起眼。这时候，他发现面前有一个逆着光站着的，年纪小小的女孩子，正专注地盯着他在看。

兑油一身狼狈地站在树荫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则浑身沐浴着阳光，看上去像是父母曾提及过的，生活在有肉大陆的上等人。不止衣服是灰球人穿不起的好材料，她手上还拿着一个白面包在啃，令人眼红。

兑油认出了她是谁，最近常被家人念叨在口中的那个尼克有一子一女，莱维的大名谁都知道，这便是他的妹妹爱丽丝。因为尼克获得了被考察的资格，爱丽丝也能得到一些来自有肉大陆的一些物资，再加上有一个厉害的哥哥保护，过着相对安逸的日子。

真是令人嫉妒，兑油心中闪过恶意，决定吓唬她一下，于是露出凶恶的样子：“看什么看？滚！”

兑油凶起来的样子自己知道，连老虎都会乍起毛来，他满以为爱丽丝会吓得大哭，谁知她却只是眨了眨眼，把手上的面包撕了一半递了过来：“你饿不饿了？我面包分你吃。”

“吃你妹！”兑油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不过他也不可能真的打她。光是想想爱丽丝身后站着的两个男人，就能打消他的攻击欲望，只好气呼呼地绕开了小小的女孩，朝着海岸那边走去。

不过，爱丽丝的执着是从小就养成的，她举着面包，撇着两条小短腿跟在兑油的身后，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你别走啊，你是不是跟凶手打架了？山林里真的有凶兽吗？爸爸和哥哥都不许我去，我从来没见过呢。”

“喂，有老虎吗？就是那种大大的猫咪，嗷呜嗷呜叫的。”

“咦，没有嘛？那有没有熊啊，就那种黑乎乎的，嗷呜嗷呜叫的。”

“唔，那有没有长颈鹿啊，那种脖子长长的，嗷呜嗷呜叫的……”

“长颈鹿不会叫！”

两个影子在朝日下越拉越长，仔细看的话，较矮的那个还蹦蹦跳跳的。

“嗯，马马虎虎。”兑油放下了匕首，满意地看着自己手上极为抽象的木雕，踢开一地的废料，“看起来又像马又像老虎，一份顶两份，我果然是个天才。”

带着自己准备的“礼物”，兑油一路小跑来到了莱维的家门口，却从愁容满面的他口中得知，爱丽丝就病了。

灰球岛的人怎么会生病呢？兑油不相信。

他偷偷翻墙进了莱维家看了一眼，那个小话痨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散架一样，连一旁冒着烟的熄灭的火盆，都比她要富有生气。

兑油只是个刺客，并不是医生，只能目送她跟着莱维去了有肉大陆。

再后来，听说爱丽丝死了。

没有想到，两年后，爱丽丝居然复活了。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很高兴，准备给爱丽丝带些礼物。

兑油这时候也意识到了自己在雕塑上是多么没有天赋，但是不做木雕还能做什么？他能拿的出手的，似乎也只有祖传的短兵器打造技术了。于是他想了一下，做了一把匕首，还起了个他自认为很好听的名字，叫新月。

这个名字是他这些年学习了欧洲大陆的一些知识之后得知的，他觉得很贴切，尽管这辈子他还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月亮，灰球岛的夜空只有一片漆黑而已。

原本是大家都很开心的聚会，然而谁知道，那一天晚上，爱丽丝突然袭击了瓜皮皮。

通幽和不器被莱维哄了回去，但是兑油目击了整个事情，便悄悄折返，探望被关了禁闭的爱丽丝。

当他听到爱丽丝说出她的行为竟然是因为嫉妒的时候，兑油虽然心中有同样的情绪，却还是耐下性子告诉她，这样的做法只会让莱维讨厌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所有人都厌恶疏远莱维，当他身边只剩下爱丽丝的时候，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于是爱丽丝摸了摸那把漂亮的新月匕首，歪着头问：“我不会做，你能帮我吗？”

兑油将手伸进栅栏，覆在爱丽丝抓着匕首的小手上，笑着说：“我会做你的刀。”

那是兑油唯一一次进入欧洲大陆，很可惜那天晚上阴云密布，他终究是没有机会见到在诗歌典籍上被描述得美不可言的月色。

这之后，只杀过凶兽和海豹，却从未对付过人类的他杀死了很多人，而且绝大多数都是熟人，那一张张充满惊诧的脸时常会出现在兑油的梦里，不过他也成功在大家的心里建立了对于莱维的一丝疑窦。

兑油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样的日子依然使他的内心越发阴郁，因为无人可说，他把这一切写在了日记本上，用暗语藏在了看似琐碎的日常记录的字里行间。而与之相反的是，表面上他变得越来越活泼起来，甚至跟岛上著名的中二少年阿呆天天斗嘴。

日子一晃十年，该习惯的也习惯了，兑油的心态也逐渐稳定下来。在暗杀那几个外来者失败之后，第二天便是大庆典，虽然他不在意，但是也难得地有些愉快。

然而天还未亮，爱丽丝就把兑油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