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只羡鸳鸯不羡仙

街上出摊的人烟稀少，石板路上的晨霜盈盈一层清早的微光。东方既白，天蒙蒙亮的时候，掌柜就亲自牵来马车，杂役将他们的行李安顿好，整齐搬上马车，在客栈的后院和他们道别。

平乐在寒星身上，睡的香甜，不知为何，一贯是洛青舜抱她，她今天竟然让寒星抱着出来。而失去了平乐恩宠的洛青舜脸上却没有不开心，而是牵着她的手，在掌柜和杂役的目送里。

向前面望去，看到龙吟手中的两把剑，第五鸢觉得这样的安排，也是不错，寒星双手抱着平乐，龙吟替他拿剑立在一边。

这样的画面里，只剩下念奴形单影只，若是洛希风此时在她身前身后上蹿下跳，或许就会更有意思。想起洛希风，算一算时间，他大概还没有到江南洛家，也不知道身心受到打击的洛继学能不能适应长途的奔波。

见她看着念奴，洛青舜紧握了她的手，安定她的心：“昨天希风来信，说已经过了南歌城几十里，也给念奴带了东西，要我交给她。”

她听着，心里在想，若是念奴和她都嫁到洛家，成了妯娌，龙吟嫁到青云山庄，关系也是相近，这样，未尝不是她心里想要的结果。只是龙吟和念奴的态度，她尚且没有问过，何况她们出岛遇见的便只是这几个男人，是不是该等她们多接触一些人，再决定她们的终生大事。

望眼看着前面两人，寒星停下，龙吟将平乐身上的厚厚披风紧掖进他的臂弯里，温度触及之处，两人避开对视的眼神。

趴在他身上的平乐睡的沉沉，丝毫没有任何影响。

因为平乐贪睡，马车上颠簸难以给她好的睡眠环境，于是一行人便在晨光渐暖中一步步陪她走着，也是快步的脚程。

后面马蹄声传来，远远便停下，马蹄溅起的灰尘混合着泥土的味道，没有溅落在他们的身上，众人转身，是张班主。

这样跟了好一大帮人的架势，洛青舜皱眉，要寒星将平乐抱远一些。

张班主下马，过来拱手相拜：“神医姑娘，张某人多谢姑娘救命之人，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请二位一定要收下，愿诸位一路顺风。”

便有人从他身后送上一个小箱子，打开，金银珠宝，玉佩钗钿，满满的让人看花了眼，她正要拒绝，洛青舜却说：“张班主好意，我们怎么能不收呢。”

眉眼带笑，却是不屑的嘴角。

张班主命人将小箱子安放到他们的马车上，才与他们拜别。

有时候，能给感激找个出口，也是一个善行。第五鸢心里这样想，洛青舜倒不是。

等他们走远，洛青舜才说：“我们下一个要路过的地方，生活的比天仙镇贫困，说不定这一箱银子也有用途。”

原是如此。

洛家虽是武学大宗，行善积德，广交善缘也是为人行事的原则。洛青舜从小耳濡目染，必然也是锄奸扶弱之人。

春来柳芽稀稀拉拉，绿意嫩黄嫩黄的点点在水汽之中，过了前面的白桥，就算真正离开了天仙镇。远看柳树下立这两个人，一男一女，走近之后，念奴才过来说，是姚知书和夏秋两人。

他们怎么来了？难道又遇到什么事不成？

“恩人！”姚知书过来，朝洛青舜和第五鸢一拜，又朝寒星等人一拜：“多谢各位的救命之恩。”

夏秋也在他身旁，朝他们福下身子。

又多了一个来感谢救命之恩的，不想到自己管闲事的心情，却意外的救了这么多人，想想也算是有成就感。第五鸢朝他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使我们应该做的。”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洛青舜看他们身后都背了包袱行囊，想必也是要离开天仙镇去另谋生路。

夏秋回：“离开这里，和他一起，去哪里都好。”

小鸟依人，一笑一颦之间，连粗布麻衣都藏不住她身上颠倒众生的气质，女人如她，也是完美，男人如姚知书，能娶妻如此，也是幸福。

“也好，你们一路当心。”

姚知书从夏秋手上接过一包银两，全是那日一百两剩下的那些，统统递给第五鸢：“二位帮夏秋赎身，这些钱请二位一定要收下。”

洛青舜抬手将钱推回去：“你们以后还要生活，这钱留着，算是给夏秋的嫁妆，你若能好好待她，也算是报昨日之恩了。”

身旁第五鸢点头，含笑表示认同。

那二人见他们执意不肯收下，千恩万谢的拜了几拜，带着行李和彼此的相爱，启程离开，今日一别，千山万水，不知道江湖还能不能再见。

生离死别，分分合合，每个时刻都在发生过，无计可消除。

马车内又只剩下了两人，来的时候也是两人，各自对坐，一个看书，另一个半躺半靠的看着沿路的风景。

今日平乐十分喜欢马，跑的越快越开心，寒星和龙吟两个人轮流交换带她跑了半日，念奴驾车在后面紧紧跟随，倒还算稳。

手中的书被合上，第五鸢看了半日医术，找不到任何与九转轮回有关的资料记载，反而是第五门细长变形的本门字体让她在马车了皱眉凝神，有点疲倦。

“你每日这样用功，是要去考取功名么？”他合上她手中厚厚的书，玩笑的看着她，往她身边挪了挪，她顺势动作自然的靠上他的肩头，闭目休息，轻启朱唇：“是啊。”

她心里想说，若是考上功名就能解九转轮回的毒，她就不会这样烦闷了，医术看了一遍又一遍，本门文字或是汉字都已经烂熟于心。只是这话她不说，因为与他约定了，若是不毒发疼痛，便不再谈及九转轮回。

他哪里不知，她的辛苦和认真，他看在心里，所以她看书的时候，看一会便会被他打扰，出去走走，或者逗逗平乐。

马蹄扬起，长嘶一声，他们坐的马车突然刹住，紧跟着平乐的哭声响起。马车内的蓝色身影瞬间飞出，才知，是转弯突然的太突然，好端端的大道，转弯竟是断裂的大路，底下大河流淌，上面修好的桥也断在了两岸。

地图上是完好无损的路线，此时横亘在他们面前的确是这般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