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暗香

书名:他死后第五年,宿敌向我求 作者:杜沐泽

字:

第四十章:暗香

四月二十九。

江宁府落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从清晨一直下到傍晚,将整座城笼罩在一片迷濛的水雾里。秦淮河上升起淡淡的烟霭,泊船的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白鹭蹲在桅杆上,缩着脖子,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鸣叫。

谢停云站在停云居廊下,望着这场雨。

晚雪的叶子被雨水洗得碧绿发亮,每一片都挂满了细密的水珠,像无数颗小小的、透明的珍珠。那串纸鹤被秦管事提前收进了屋,此刻正挂在窗内,九只素白的影子在灰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小晚在屋里睡着,碧珠在旁边守着。她不用操心。

但她就是睡不着。

心里有事。

那两封信之后,沈家谢家都安静了几天。被抓的被抓,被逐的被逐,和解的和解。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她总觉得,暗处还有人在盯着他们。

那种感觉,像有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心上。不疼,但一直在。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一件薄薄的斗篷披在她肩上。

“下雨天凉。”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久了会着凉。”

谢停云拢了拢斗篷,转过身。

沈砚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刚煮的。”他说,“暖暖手。”

谢停云接过茶碗,捧在掌心。

热热的,透过碗壁传到手心。

她喝了一口。

是桂花茶。

她喜欢的。

“沈砚。”她轻轻开口。

“嗯?”

“你说,那些人还会来吗?”

沈砚沉默片刻。

“不知道。”

他看着雨幕。

“但不管他们来不来,我们都在。”

谢停云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怕?”

沈砚也看着她。

“怕什么?”

谢停云想了想。

“怕他们伤害小晚。”

沈砚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不会。”他说,“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小晚。”

谢停云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

两人就这样站着,望着雨幕。

很久很久。

四月三十。

雨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整座城照得亮堂堂的。

谢停云抱着小晚,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晚晒着晒着,睡着了。

小嘴微微张着,睡得香香的。

谢停云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碧珠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小姐,”她压低声音,“外面有个人,说要见您。”

谢停云抬起头。

“谁?”

碧珠摇摇头。

“不认识。是个女的,三十来岁,穿得挺体面。她说,她是沈家的人。”

谢停云的手指微微一顿。

沈家的人?

她想了想。

“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女子走进院子。

她三十出头,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傲气。她走到谢停云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微微扬起下巴。

“你就是谢停云?”

谢停云看着她。

“我是。你是?”

那女子轻轻笑了一下。

“我叫沈蓉。沈砚的堂姐。”

谢停云愣住了。

沈砚的堂姐?

她从未听说过。

沈蓉看着她愣住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怎么?沈砚没跟你提过我?”

谢停云回过神来。

“没有。”她说,“他没提过。”

沈蓉点点头。

“也是。我们十几年没见了。”

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谢停云怀里的小晚。

“这就是那个孩子?”

谢停云抱紧小晚。

“是。”

沈蓉走近几步,低头看着小晚。

小晚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沈蓉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长得像沈砚。”她说,“也像他娘。”

谢停云没有说话。

沈蓉抬起头,看着她。

“弟妹,”她说,“我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谢停云等着。

沈蓉看着她,一字一句说:

“沈家祠堂被砸那天,我在场。”

谢停云的手指倏然收紧。

“你?”

沈蓉点头。

“是。”

她顿了顿。

“但我不是去砸的。我是去看的。”

谢停云盯着她。

“看什么?”

沈蓉轻轻笑了一下。

“看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谢停云没有说话。

沈蓉继续说:

“我离开沈家十几年,在外面做生意。这次回来,是想看看沈砚过得怎么样。”

她看着谢停云。

“结果我看见,有人想害他。”

谢停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沈蓉沉默片刻。

“沈安只是小卒。”她说,“他背后还有人。”

谢停云等着。

沈蓉看着她。

“弟妹,你母亲那份名单,还在吗?”

谢停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沈蓉打断她。

“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要多。”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名单上的人,有些没死。有些逃了。有些——还藏在沈家和谢家。”

谢停云的脸色变了。

沈蓉看着她。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

“小心你身边的人。”

谢停云看着她。

“谁?”

沈蓉摇头。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知道,那个人,离你很近。”

她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弟妹,”她没有回头,“沈砚是个好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的。”

“好好待他。”

她走了。

谢停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小晚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五月初一。

谢停云把沈蓉的话告诉了沈砚。

沈砚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沈蓉是我堂姐。她爹和我爹是亲兄弟。”

谢停云看着他。

“你从未提过。”

沈砚点头。

“她十五岁就离开沈家了。跟着一个商人去了江南,再也没回来过。”

他顿了顿。

“我以为她不会回来了。”

谢停云看着他。

“你信她的话吗?”

沈砚想了想。

“信。”

谢停云愣了一下。

“为什么?”

沈砚看着她。

“因为,”他说,“她是我堂姐。”

他顿了顿。

“因为她没必要骗我。”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砚,”她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沈砚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就查。”他说。

五月初二。

谢停云取出母亲那份名单。

她摊开那张薄薄的绢帛,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三十七个。

沈家这边,十一个。

谢家这边,十三个。

江宁府官场上,九个。

还有四个她不认识的——北镇司的人。

那四个,已经处置了。

沈家那十一个,死的死,关的关,逐的逐。

谢家那十三个,也一样。

江宁府那九个,该敲打的敲打了,该拿捏的拿捏了。

还有谁?

还有谁藏在暗处?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谢福。

谢家老仆,在谢府待了四十年。他名字后面注着“永平十三年春,收隆昌号银五百两,允诺传递消息”。

五百两。

不多。

但足够让他做很

多事。

谢福。

她想起这个人。

头发花白,脊背佝偻,见谁都笑眯眯的。

小时候,他给她送过糖。

母亲病重时,他给她送过饭。

父亲去世时,他跪在灵前,哭得比谁都伤心。

他——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她发现母亲那些信的时候,谢福正好经过。

他看见她手里拿着那些信,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开了。

那时她没在意。

此刻想起来——

他的笑,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

“谢福。”

沈砚看着她。

“谢家的老仆?”

谢停云点头。

“他还在。”

沈砚的眉头皱起来。

“他收了钱?”

谢停云点头。

“五百两。”

沈砚沉默片刻。

“查。”他说。

五月初三。

九爷带回来一个消息。

谢福不见了。

三天前,他出门买菜,就再也没回来。

谢停云的心沉了下去。

三天前。

沈蓉来的那天。

她看着沈砚。

沈砚也看着她。

两人都明白了。

谢福,就是那个人。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那个离她很近的人。

五月初四。

谢停云回了谢府。

谢允执在听松堂等她。

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脸上的青紫褪了,只剩嘴角还有一点淡淡的痕迹。

“云儿,”他说,“谢福的事,我知道了。”

谢停云看着他。

“兄长,他——”

谢允执点头。

“他收了钱,传了消息。”

他顿了顿。

“当年母亲查那些事的时候,就是他告诉隆昌号的。”

谢停云的手指倏然收紧。

“是他?”

谢允执看着她。

“是。”

谢停云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模样。

面色苍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母亲握着她的手,说那些话——

“云儿,你要好好的。”

“云儿,你要像这梅花。”

“云儿,如果有人对你好,你就接着。”

母亲什么都没说。

母亲什么都不肯说。

因为母亲知道,说了也没用。

因为害她的人,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老仆。

是那个在她病重时送饭的人。

是那个在她死后哭得比谁都伤心的人。

谢停云闭上眼。

“找到他了吗?”她问。

谢允执摇头。

“没有。他跑得很快。”

谢停云睁开眼。

“他会回来的。”

谢允执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谢停云望着窗外。

“因为他收了钱。”她说,“拿了钱的人,总会回来的。”

五月初五。

端午。

谢停云没有心情过节。

她抱着小晚,坐在窗前,望着那株晚雪。

小晚不知道大人们在愁什么。

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窗外那些碧绿的叶子。

看着看着,她伸出手,朝外面挥了挥。

像是在打招呼。

谢停云看着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你在跟谁打招呼?”

小晚眨眨眼。

又挥了挥手。

谢停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什么也没有。

但她忽然想,也许小晚看见了什么。

她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

母亲。

比如——

那些已经走了的人。

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你比娘厉害。”

小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她看着谢停云笑了,她也笑了。

五月初六。

谢福回来了。

他自己回来的。

他站在谢府门口,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花白,脊背佝偻,和以前一模一样。

谢允执让人把他带进来。

他跪在听松堂的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谢停云站在旁边,看着他。

这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

这个在她六岁时抱过她的人。

这个在她八岁时给她送过饭的人。

这个在她十二岁时给她递过糖的人。

这个在她母亲病重时,每天送饭、端药、擦身的人。

这个在她母亲死后,跪在灵前哭得死去活来的人。

这个——收了隆昌号的钱、传了消息、害死母亲的人。

“谢福。”她开口,声音很轻。

谢福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浑浊的,布满了血丝。

和从前一样。

又不一样。

“大小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旧木。

谢停云看着他。

“为什么?”

谢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咬碎了一颗黄连。

“大小姐,”他说,“老奴这辈子,没求过什么。”

他顿了顿。

“可老奴也有儿子。”

谢停云愣住了。

谢福继续说:

“老奴的儿子,在永平十二年,被人骗去赌钱,欠了一屁股债。那些人说,不还钱,就砍他的手。”

他看着谢停云。

“老奴拿不出那么多钱。”

“这时候,有人来找老奴。说,只要你帮我们做点事,钱的事,我们帮你还。”

谢停云听着。

谢福的声音越来越低。

“老奴以为,只是传几句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奴没想到——”

他说不下去了。

谢停云看着他。

“没想到什么?”

谢福低下头。

“没想到他们会害太太。”

他的声音在发抖。

“老奴真的没想到。老奴以为,他们只是想打听点事。老奴不知道——”

他没有说下去。

谢停云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母亲信里那些话。

“娘查出那份名单。”

“娘本想将名单交给你父亲,但你父亲彼时已信此事乃沈家蓄意为之,娘言之,彼不信。”

“娘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留此名单于图后,以待有缘人。”

母亲查出那份名单后,病情突然加重。

三个月后,母亲去世。

她一直以为是病。

原来不是。

是这个人。

是谢福。

是他把母亲查的事告诉了隆昌号。

是他们——害死了母亲。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

那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

那个在她六岁时抱过她的人。

那个在她八岁时给她送过饭的人。

那个在她十二岁时给她递过糖的人。

那个在她母亲病重时,每天送饭、端药、擦身的人。

那个在她母亲死后,跪在灵前哭得死去活来的人。

他害死了母亲。

“谢福。”她开口,声音有些抖。

谢福抬起头,看着她。

“大小姐,老奴——”

谢停云打断他。

“你儿子呢?”

谢福愣住了。

“什么?”

谢停云看着他。

“你儿子,还活着吗?”

谢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头。

“死了。”他说,“永平十五年,病死的。”

谢停云没有说话。

谢福看着她。

“大小姐,”他说,“老奴这条命,是太太救的。三十年前,老奴病得快死了,太太让人请大夫,买药,熬了三个月,才把老奴救回来。”

他顿了顿。

“老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太太。”

他低下头。

“大小姐,您处置老奴吧。老奴认。”

谢停云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身

后,谢福跪在地上,望着她的背影,泪流满面。

五月初七。

谢停云没有处置谢福。

她只是让谢允执把他关起来。

谢允执看着她。

“云儿,你打算怎么办?”

谢停云摇头。

“不知道。”

她望着窗外。

“我只是想,他救过母亲。”

谢允执没有说话。

谢停云继续说:

“他照顾母亲那么多年。”

她顿了顿。

“他也有他的难处。”

谢允执看着她。

“你不恨他?”

谢停云想了想。

“恨。”她说,“但——”

她没有说下去。

谢允执等着。

谢停云望着窗外那株梅树。

“母亲说,”她说,“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恨。是恨过之后,还能放下。”

她转过头,看着谢允执。

“兄长,我想试试。”

谢允执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有挣扎。

但也有光。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

“好。”他说,“你想怎么试,都行。”

五月初八。

谢停云去看谢福。

他被关在一间小屋里,门窗都封着,但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

他坐在床上,望着窗外那一小片天。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看见谢停云,他愣住了。

“大小姐——”

谢停云在他对面坐下。

“谢福,”她说,“我问你一件事。”

谢福点头。

“您问。”

谢停云看着他。

“如果让你重来一次,你还会收那五百两吗?”

谢福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摇头。

“不会。”他说。

谢停云看着他。

“为什么?”

谢福低下头。

“因为,”他说,“太太对老奴好。”

他抬起头,看着谢停云。

“大小姐,老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收了那些钱。”

他的眼眶红了。

“老奴对不起太太。”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看着他那双浑浊的、满是泪水的眼睛。

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

“谢福,”她说,“你好好活着。”

谢福愣住了。

“大小姐——”

谢停云没有回头。

“你欠母亲的,”她说,“用这辈子还。”

她走了出去。

身后,谢福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五月初九。

谢停云收到一封信。

信是赵无咎寄来的。

信封上贴着一朵红色剪纸梅花。

她拆开信。

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几句话——

“谢小姐:

听说你们那边又出事了。你们还好吗?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江南的蔷薇开了。满墙都是。

我想起叔公院子里那丛。

等它开花的时候,替我向他问好。

赵无咎”

信的末尾,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

一朵蔷薇。

谢停云看着那朵蔷薇,轻轻笑了。

她把信递给沈砚。

沈砚看了,也笑了。

“他还记得。”

谢停云点头。

“记得。”

她把信折好,放进那只匣子里。

和那些给小晚的信放在一起。

五月初十。

小晚第一次生病后第一次自己翻身。

那天下午,谢停云把她放在床上,去拿尿布。

回来时,小晚趴着。

头抬得高高的,看着谢停云。

谢停云愣住了。

“小晚?”

小晚看着她,笑了。

谢停云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你翻身了?”

小晚眨眨眼。

谢停云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长大了。”

小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她看着谢停云红红的眼眶,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软软的,暖暖的。

谢停云的眼泪掉了下来。

五月十一。

谢停云开始给小晚写第六封信。

“小晚:

今天你自己翻身了。

娘回来时,看见你趴着,头抬得高高的。

娘愣住了。

娘的眼眶红了。

你伸手摸了摸娘的脸。

娘哭了。

小晚,你知道吗?

你每学会一样东西,娘就高兴一点。

也舍不得一点。

高兴的是,你越来越厉害了。

舍不得的是,你越来越不需要娘了。

但娘知道,这是好事。

小晚,娘想告诉你一件事。

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些人做了坏事,但他也有他的难处。

有些事让你很痛,但痛过之后,还能放下。

娘最近在学一件事。

学放下。

很难。

但娘想试试。

为了你。

为了你爹。

为了我们这个家。

小晚,娘爱你。

娘

五月十一”

她写完,将信折好,放入匣中。

匣子里,已经有很多封了。

以后还会有更多。

写到小晚长大。

写到小晚出嫁。

写到——

她写不动的那天。

五月十二。

谢停云抱着小晚,站在窗前。

窗外的晚雪,叶子更茂盛了。

碧绿碧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曳。

她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说,她变成梅花,每年冬天开给女儿看。

母亲做到了。

每年冬天,那株梅树都会开花。

满树都是。

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冬天的时候,娘带你去看梅花。”

“外婆种的梅花。”

小晚眨眨眼。

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她笑了。

谢停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小脸。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砚走过来,站在她们身边。

他看着窗外的晚雪,又看着她们娘俩。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谢停云的肩。

谢停云靠在他怀里,抱着小晚。

一家三口,站在窗前。

望着那些碧绿的叶子。

阳光很好。

风很轻。

小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闭上眼睛,睡着了。

谢停云低下头,看着她的小脸。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她轻轻笑了。

“沈砚。”她轻声说。

“嗯?”

“谢福的事,”她说,“我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沈砚沉默片刻。

“没有对错。”他说。

谢停云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也看着她。

“你做了你想做的事。”他说,“那就够了。”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晚雪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茂盛的。

像他们的日子一样。

一天比一天好。

谢停云知道,暗处还有人。

那些人,不会甘心。

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但她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会和沈砚一起面对。

还有小晚。

他们一家人。

足够了。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

将整片天空染成暖暖的橘红色。

晚雪的叶子上,挂满了金色的光。

谢停云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云儿,你要像这梅花。风刀霜剑,都摧不折你的脊梁。”

她轻轻笑了。

母亲,您看。

女儿做到了。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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