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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宋梨的选择

书名:我不是阴神 作者:15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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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宋梨的选择

殡仪馆的灯亮到很晚。

院里那棵老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断枝间挂着几缕未清干净的白纸。墙角堆着破棺板和湿透的纸扎,雨后的潮气尚未散尽,混着旧木、香灰与药味,沉在小院里。

宋梨坐在门槛上。

她没有进屋。

屋内,陆砚靠在旧木椅里,右臂缠着新换的黑布。百鬼堂沉下去后,他的脸色比先前好了一点,却仍带着失血后的苍白。

桌上那盏油灯烧得很稳。

灯火映在他侧脸上,也照着桌边那枚黑色军牌。

宋梨盯着那块军牌看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到陆砚身上。

从后井出来到现在,很多事都没来得及说。

无名城散了。

林守拙留在井下。

薛成生死未明。

靖安城开始重建,贺青成了代司主,赵铁的鬼臂不知何时还会再失控,柳禾的名字也在一点点变淡。

而陆砚的身上,仍压着百鬼堂、阴神种、残缺的心名,还有那九千鬼将未还的自由。

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

压在前路上。

宋梨明白,走阴人的日子大抵就是这样。今天从鬼域里爬出来,明日又要去看新的阴祸;今日还坐在同一张桌前,明日可能就只剩下一块写着名字的木牌。

她曾经觉得,自己只要学好纸扎术,拿好断亲剪,便能跟在陆砚身边。

后来她才明白,跟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是走在他身后。

而是在他要走进黑暗时,知道自己能不能一起进去;在他不肯回头时,能不能拉住他;在他想把所有事都一个人扛下时,能不能让他记起,世上不是只剩他一个人。

“宋梨。”

陆砚忽然开口。

宋梨回过神。

“怎么了?”

“你坐在门口半天了。”

“我在看风。”

陆砚看了一眼院外。

夜里没什么风。

宋梨脸上一热,起身走进屋里。

她没有坐到陆砚对面,而是站在桌边。断亲剪被她放在掌心,剪刃合着,旧布缠在剪柄上,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

这是她爹留下的东西。

也是她这一路走到现在,唯一真正握在手里的东西。

陆砚见她不说话,抬眼问道:

“有事?”

宋梨嗯了一声。

“有。”

“说吧。”

“你别打断我。”

陆砚沉默片刻。

“好。”

宋梨深吸一口气。

她原本准备了很多话。

想问百鬼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鬼帅留下的军牌有什么用,想问陆砚右臂的伤会不会恶化,也想问他以后是不是还要继续走阴神古道。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都散了。

因为她最想问的,不是这些。

宋梨低头看着断亲剪,声音有些轻。

“陆砚。”

“嗯。”

“我们算什么关系?”

屋里安静下来。

灯芯轻轻爆了一下。

陆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宋梨。

宋梨比刚认识时高了一点,脸上的稚气却还没有完全褪去。她的衣袖上沾着井下带回来的黑泥,掌心有伤,眼睛也因为许久未眠而泛红。

可她站得很稳。

断亲剪握在手中,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陆砚想了想。

“同事?”

宋梨愣住。

她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耳根迅速红了起来。

“谁跟你说这个了。”

“你问关系。”

“我知道。”

宋梨抿住唇,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那……以后能不能不只是同事?”

这一次,陆砚没有马上出声。

宋梨的脸更红了。

她几乎想转身就走。

可刚迈出半步,陆砚却叫住她。

“宋梨。”

她停下。

陆砚望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里为了堵赵铁或敷衍旁人时那种淡淡的笑意,而是真正放松下来后,眼底也带上了几分温度。

“可以试试。”

宋梨没有回头。

她站在原地,肩膀僵得很直。

“你说什么?”

“可以试试。”

这次,陆砚说得很清楚。

宋梨慢慢转过身。

“你没骗我?”

“没有。”

“你是不是伤糊涂了?”

“应该没有。”

“百鬼堂刚睡下,你会不会受它影响?”

“宋梨。”

“嗯?”

“你到底想不想试?”

宋梨被问得一滞。

她握着断亲剪的手紧了紧,终于很轻地应了一声。

“想。”

说完,她便低下头。

像怕陆砚反悔,也像怕自己脸上的热意被他看得太清楚。

屋里又静下来。

但这次的安静和先前不同。

外面的夜仍很深,阴路仍在城外延伸,后井之下仍压着无法预知的祸端。那些事情没有因为一句话而变得轻松。

可桌上的灯火很暖。

陆砚抬手,想替她把垂下来的头发拨开。

右臂刚一动,伤口便传来一阵钝痛。

他动作停住。

宋梨察觉到了,立刻抬头。

“伤口又疼了?”

“没事。”

“别动。”

她快步走过来,将陆砚伸出的手按回去。

“柳禾姐说过,三天内不能动阴器,也不能乱用力。”

“我只是抬手。”

“抬手也不行。”

陆砚看着她认真检查伤口的样子,没再反驳。

宋梨的手指很轻。

她解开黑布一角,确认符纸没有渗出新的黑气,才重新系好。她低着头,动作细致,连布结都反复压了两下。

“好了。”

她说完,仍没有松开陆砚的手腕。

陆砚的手有些凉。

宋梨顿了顿,掌心缓缓覆上去。

“你以后不能总是一个人做决定。”

陆砚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一个人做决定了?”

“后井。”

“情况紧急。”

“无名城。”

“时间不多。”

“百鬼堂。”

“你在门口。”

宋梨抬起脸,瞪着他。

“你总有理由。”

陆砚没再说话。

宋梨的声音缓下来。

“我知道你身上的事情很危险,也知道我现在帮不上太多。”

“可我不想每次都只能站在外面等。”

“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也不是因为我非要跟着你。”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总是一个人进去。”

陆砚望着她。

在无名城里,周怀义说过,人不能替别人去填坑。

许福安说过,活得像个人。

林守拙留在井下前,也说过,城不是一个人守的。

这些话,他都记得。

可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

他来到这里之后,百鬼堂在心里,阴神种在体内,身边每多一个人,便像多了一份可能被牵连的危险。

于是他总想先把人推远。

推到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

但宋梨不是一件可以被安置在原地的纸扎。

她有断亲剪,有自己的选择,也有想走的路。

陆砚沉默良久,才道:

“以后遇到这种事

,我会告诉你。”

宋梨摇头。

“不是告诉我。”

“那是什么?”

“商量。”

陆砚看着她。

宋梨没有避开目光。

“你可以不同意我去。”

“我也可以不同意你去。”

“最后怎么做,再一起想办法。”

陆砚忽然觉得,这比面对一只厉鬼还麻烦。

因为厉鬼能用规矩去破。

而宋梨说的事,没有规矩可循。

只能学着去做。

“好。”他说。

宋梨怔了一下。

“你答应了?”

“不是你让我商量?”

“我是说以后。”

“那我答应以后。”

宋梨望着他,眼里的红意终于散开一点。

“这还差不多。”

她松开陆砚的手腕,转身要去收桌上的药碗。

刚走两步,陆砚叫住她。

“宋梨。”

“又怎么了?”

“断亲剪给我看看。”

宋梨回头,疑惑地把剪子递过去。

陆砚没有去碰剪刃,只握住剪柄上那条旧布。

布条边缘磨损严重,沾着洗不去的血迹与香灰。

“你爹留下的?”

“嗯。”

“以后别总拿它挡在前面。”

宋梨皱眉。

“它是阴器。”

“我知道。”

“我不用它,怎么走阴?”

“不是不让你用。”

陆砚抬眼。

“是别每次都站在最前面。”

宋梨沉默片刻。

“那你呢?”

“我也尽量。”

“尽量?”

“我会改。”

宋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在判断这句话有多少可信。

最后,她把断亲剪拿回来。

“记住你说的。”

“记住了。”

宋梨将剪子重新别回腰间。

她没有再坐回门槛,而是在陆砚旁边搬了一张小凳。凳子很矮,腿还有些歪,她坐下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油灯燃着。

屋外的老槐树投下摇晃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宋梨忽然问:

“我们现在算什么?”

陆砚侧过头。

“不是已经说过了?”

“你说可以试试。”

“嗯。”

“试多久?”

陆砚想了想。

“先从今天开始。”

宋梨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也算回答?”

“算。”

“那明天呢?”

“明天再继续。”

宋梨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

“好。”

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巡夜铃声。

一声,又一声。

靖安城的镇魂灯重新亮在长街上,照着修补中的城墙,也照着仍未散尽的阴影。

陆砚知道,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百鬼堂会再醒。

九千鬼将的旧账尚未偿还。

阴祠会藏在暗处,十二阴神古道也仍在等待新的入口。

可这一夜,他没有去想那些事。

宋梨坐在他身旁。

她的断亲剪放在膝上,手却安安静静地搭在桌边。

陆砚抬起左手,覆在她手背上。

宋梨没有躲。

灯火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温暖而安静。

这一刻,他们不是走阴人,不是阴神容器,不是纸扎匠,也不是被阴路追逐的人。

只是两个从漫长阴夜里走回来的人。

在一盏灯下,决定一起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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