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龙王接走的,不是孩子
书名:一卦断生死,全网跪求我开播 作者:尔东不凡
第367章 龙王接走的,不是孩子
陈不凡赶回龙王庙时,有人正往焚纸炉里添东西。
一只小鞋。
鞋口塞着折好的红纸,外面绕了三圈绳。
工作人员拿铁钩将它往炉膛里推,嘴里还在劝拦路的罗天成。
“这是往年的满愿物,早该化了。留在阳间,对孩子不好。”
罗天成一脚踩住铁钩。
“这算哪门子的规矩,小爷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咋都没听过呢,怎么早不该化,晚不该化,偏偏这时候就发现对孩子不好,要化了?活着的时候穿鞋,死了还得等你们通知?”
“这不是死,是归宫。您不了解本地规矩——”
“鞋拿出来。”
陈不凡走到炉边。
铁钩被抽回,小鞋还没挨着火,前端已经烤热了。
乔小满接过托盘,将它放进去。
鞋底很干净。
两道软布缝出的防滑纹,都没磨平。
谢小山看了一眼,抬头问:
“这孩子还没学会走路吧?”
工作人员避开他的目光。
“我只管按单子清东西。”
“单子呢?”
民警从他围裙口袋里取出几页纸。
上面列着年份、编号,以及统一写在最上方的四个字。
【满愿归宫】
陈不凡看完,将单子交回民警。
“停掉炉子。”
那人忙道:
“里面还有别家的……”
“全停,现在。”
库房里摆着四口木箱。
箱子上蒙着灰,锁却新换过。
民警让人打开,里面的纸包按年份码得整齐,边角朝着同一个方向。每包都很小,一张旧帖,几片衣料,偶尔夹着一根褪色的头绳。
不像替孩子保存的东西。
倒像用过以后,归档的凭据。
丁秀莲站在箱前,先拿出自己的记事簿。
指腹舔湿,捻住纸角,翻过去,又回头确认一遍。
“北街,做鱼丸的那家。”
她指住一个名字。
“看看有没有。”
工作人员找到相应编号。
纸包拆开,一块粉布露出来。布面绣着朵花,花瓣大小不一,最小的那片歪在旁边。
丁秀莲看着那朵花。
“她奶奶眼睛不好,穿针都得叫人。”
她把本子转向陈不凡。
孩子那年病过几回,哪天来找她改衣服,哪天又让庙里添了一道金线,都记着。
最后一行只有两个字。
【死了。】
纸包外面的红印却很鲜艳。
【满愿】
谢小山盯住那个印。
“家里知道这个怎么写吗?”
“会给一张。”
丁秀莲说。
“说孩子进龙宫了,家里人拿回去供着,别哭,哭多了,他在下面不安心。”
她说得很熟。
“我劝过人。”
屋里只剩翻纸声。
下一份对应的孩子还活着,几年前随父母搬去了外地。陈不凡让人把这一份单独放开,先联系核实。
不是箱里的每个人都死了。
可活着的、死了的,在这里都被包成同样大小的一份。
连绳结都一样。
找到外孙那一份时,丁秀莲还没认名字。
先认出了红绳上的接头。
原来的绳子短,她舍不得换,接了一截进去。怕庙里嫌不好看,特意把接头藏到结里,再拿指甲刮平毛边。
只是没想到,十八年过去,接头还在。
她伸手去拿。
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外衣上蹭了两下,才捏住纸包两侧。
“别拆坏了。”
她对工作人员说。
那人松开手,让她自己来。
结被潮气浸硬了。
丁秀莲捻了几次,没能解开。乔小满拿来镊子,她却摇头,从针盒里找出钝针,探进结心,将那截藏着的绳头挑出来。
这么多年了,她依然还记得怎么解。
当年,怕别人解不开,她试过好几回。
纸包展开。
旧帖下面压着半截蓝白格的衣边,缝线歪斜,与她从龙袍里拿回来的布料对得上。
第二次送去的。
女儿说了不要,甚至还和她闹了。
她瞒着,补过针,又送了一回。
丁秀莲将衣边放到掌中,拇指摸过那道歪线。
“就是这个。”
声音已经不太像她自己的了。
陈不凡展开《天命录》。
旧帖上的命痕早已暗下去,属于孩子的那一端停在十八年前。可后添的金线还留着另一条来路,绕过姓名,穿进纸背。
那里记着一个成年人。
罗天成将编号发给核验人员,又从庙里的旧登记中找出相应记录。
付款日期。
接入日期。
调整日期。
一项接着一项,落在同一页上。
没有错。
丁秀莲看不懂那些栏目,只问了一句:
“那个人呢?”
乔小满手里的手机亮了。
发来的除了旧付款凭证,还有当年的宣传册照片。
一名捐助者站在台前,胸口佩着红花。
他扶着椅背站起来,另一只手向镜头招了招。旁边的介绍写着,经过康养,身体好转,已经能够独立外出。
照片日期,就在孩子没了之后。
丁秀莲拿近看。
又把照片移远。
“这个人,那时候就能走了?”
乔小满没有立刻回答。
老太太抬起头。
“我问你呢。”
“从记录上看,是。”
丁秀莲点了一下头。
可她外孙那几天,连抱都不能抱。
孩子不舒服,碰一下就哭,可真让他躺回枕头上,又会伸手攥她的衣襟,浑身扭动。
不会说话。
却能感觉到孩子在受罪。
照片里,那只戴着手表的手却抬得很高,正向所有人展示自己恢复得不错。
丁秀莲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没哭。
只是重新拿起那半截衣边,将原来朝外的针脚翻到里面。
孩子皮肤嫩。
线头扎着,会疼。
翻完,她看见自己空着的另一只手,动作停了下来。
录音从工作手机里恢复出来时,杜奉海也在场。
民警叫他过来核对旧物,他进门前,还替旁边搬材料的人扶了一下门。
听说有一段客户通话,他没有急着解释。
“可以听。”
他说。
“有误会,总得弄清楚。”
声音很和气。
录音开头,却是一个男人的怒问。
“不是说普通康养项目吗?”
接待人员请他先平复呼吸。
他喘得很厉害,话说到一半便要停,停过以后,又追着问:
“我问你,这个供给方是什么?”
“先生,您目前的状态有明显改善,家属也认可。我们今天联系,是提醒您这一期即将——”
“活人?”
电话那头没答。
男人骂了一句。
椅子被撞得挪动,随后是连续的咳嗽。
那咳嗽听着很吃力。
“你们拿这种东西给我用?”
男人缓过气。
“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
这个人原先竟然不知道。
男人又追问:
“多大?”
接待人员没有回答。
“我问你,给我供的这个人,到底多大?”
这一次,对方开了口。
“还没有出生。”
录音里安静了。
过了很久,听筒里响起一阵纸巾摩擦的声音。
男人似乎擦了嘴。
然后拿起水杯,喝水。
玻璃杯落回桌面。
很寻常的一声。
那个人知道了。
他刚才那么生气,总该说点什么。
男人声音却低了下来:
“那现在这份,还能维持多久?”
“两天。”
“后续需要更换适配,如果您暂时不——”
“好,不要停。”
男人打断了她。
男人又说了一遍。
“我没说不用。”
接待人员的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平稳。
“好的。那我为您保留续期,稍后把费用清单发过来。”
“嗯。”
“回访还是原来的时间吗?”
“晚一点,等家里人不在的时候。”
电话挂断。
没人立即碰手机。
谢小山望着已经不动的进度条,手还压在本子上。
他刚才甚至替那个男人着急,怕他喘不过气。
杜奉海开口了。
“光凭这段通话,目前还不能确认客户身份——”
“查。”
陈不凡看向民警。
“录音、付款、配对,一个都别落下。”
他转向杜奉海。
“他是谁,可以慢慢查。”
“孩子还没出生,这句话是谁告诉他的?”
杜奉海没有回答。
陈不凡指住桌上的寄名物。
“这些孩子,又是谁给他接上的?”
库房门外,一名工作人员抱着材料站了片刻,没敢进来。
配对簿藏在箱底的垫板下面。
板子一抬,露出几处被压平的纸角。
封皮没有题字。
里面却记得比公开的善款账更细。
每名成年受益者下面,都接着数段记录。前一段结束,后一段开始,沿着时间接下去。
孩子的名字很小。
成年人的名字写在每页上方,翻了几页,还是那一个。
丁秀莲的外孙就在其中一段。
承接日期之后,添过两次调整。
最后,写着:
【承接端终止。】
旁边是处置去向。
【满愿归档。】
再往下,是新一户的姓名。
已经接上。
丁秀莲将那页纸压住。
“这天……”
她去翻自己的本子。
翻得急了,松开的书脊掉出两页,谢小山蹲下捡起来,没敢催她。
老太太找到日期,手指在两本册子之间来回指了几次。
“这天,他们来过我家。”
“跟我闺女说,别哭,这孩子是龙王的心头好,留在凡间反倒受苦。”
她看着新接上去的那个名字。
“还说,家里不能断了香火。小孩子在龙宫,也得有人照应。”
罗天成低头看日期。
接替外孙的那一户,在庙方上门劝慰之前,就已经登记好了。
丁秀莲也看见了。
她盯着那一行,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扯开,没能合回去。
“他们来拿香火钱的时候……”
她停住,吸了口气。
“已经换完了?”
陈不凡没避开她的目光。
“嗯。”
老太太低头。
眼泪落在纸边,她赶紧拿袖口去擦,怕弄花了上面的字。
擦过以后,更多泪落下来。
她把本子往前推,推到自己够不到的地方,转身捂住了嘴。
肩膀抖得厉害。
十八年。
她逢年过节烧东西,怕孩子在里面没衣服穿。
庙里让添香,她添。
说母亲怨气重,会让孩子过不好,她回家去劝女儿,别再怨,别再哭。
她连难过,都怕难过错了。
箱子里,那张红印仍摆在最上面。
【满愿归宫】
“狗屁的归宫。”
丁秀莲松开手。
嘴唇上咬出了血
。
“他是被害死的,是害死的。”
她望向陈不凡,像非要有人听清这句话。
“我外孙,是被人害死的!就是被他们这帮杂种害死的!”
丁秀莲出去时,刚在收东西。
把本子叠好,衣边放回托盘,连掉在地上的红绳也捡了起来。
走到门口,她看见工人留在墙边的短撬棍。
手突然伸过去。
还未拿稳,转身便朝正殿走。
乔小满追上去时,老太太已经跨进侧门。
神像坐得很高。
龙袍垂着,灯照在金线上,满身都是香火熏出来的光。
丁秀莲站到供桌前,仰起头。
“十八年了。”
她举起撬棍。
“吃了我家囡囡的命,还受我家的香火。”
“你他妈怎么坐得住!”
乔小满握住了棍身。
丁秀莲往回夺。
一次没夺动,便换成两只手。
“你让开!”
乔小满没退。
老太太的眼泪已经糊住了脸。
“我今天就把它——”
“还有孩子。”
陈不凡截住她的话。
“活人。”
丁秀莲的手僵在那里。
杜奉海跟了过来。
“所以我一直说,不能惊扰神像。这里牵涉的东西很多,你们贸然——”
“闭嘴。”
陈不凡转过头。
杜奉海停住。
陈不凡抬起朱砂笔,一笔落在黄符上,照向龙袍垂下的接缝。
符光贴过去。
细密的命线从衣片间显出,越过供桌,向外延伸。
没有哪个母亲会把这样的东西交出来。
她们送来的,只有洗干净的旧衣服。
丁秀莲顺着符光看过去。
袍角里,一块小布抽动了一下。
上面缝着两颗颜色不同的纽扣。
那位父亲方才还在这里,说女儿睡在妈妈怀里。
老太太的手松了。
撬棍被陈不凡接过去,放到一旁。
她站了很久,声音哑得厉害。
“现在,还能救多少人?”
“先救眼前正在被使用的。”
陈不凡收笔。
“其余的,一家一家找。”
丁秀莲抹干脸,转身回库房。
杜奉海往旁边让了半步。
老太太没有再骂他。
她只是经过时,停下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杜奉海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很快,龙王庙的活动被叫停了。
前殿收衣的小桌撤开,代送单与未用的寄名牌分别封存。运货口有人守着,船上的红袋原样记录,暂时不再移动。
庙外开始有人不满。
一名父亲拿着刚领的袋子,问耽误了祈福,谁替孩子负责。
民警将他带到旁边登记,没有让争吵围起人群。
乔小满把现有资料传给林晚晴,请她协助属地联络异地家庭。
通知只说核实寄名物与孩子情况,要求先别继续交送,也不要自行烧毁、拆扯。
电话一个接一个拨出去。
有人接。
有人一听是龙王庙的事,直接挂断。
王天豪从医院打来电话,说公司的人可以协助整理已经核实的编号,车辆和住宿也能安排。
“接人这事,别卡在钱上,花点钱而已,又不是难事。”
他说完,又朝病房里看了一眼。
“许姐还好,稳着。放心吧,由我在这儿。”
陈不凡应了一声,继续核对下一份寄名物。
丁秀莲坐在桌边,拿旧本子找住址。
有些门牌早改了,她就报哪家过去卖什么、门口种过什么树,再由当地人核实。
拨通一户电话时,对方听出她的声音,就便开骂了。
“又是你!我家孩子好好的,你能不能别来咒——”
“好好的,就好。”
丁秀莲打断他。
“你先别挂,听警察说。”
她将手机递出去。
对方还在问她又闹什么疯。
老太太没接着争,转回身,在名字旁边留下一个小记号。
谢小山看了看。
【在。】
他拿起笔,帮她压住下一页。
这一次,少年誊写号码时,比画符还认真。
杜奉海得知配对簿已经拍照留存,是在回廊上。
工作人员抱着另一册登记出来,低声告诉他,箱底那本也拿出来了,连旧编号都在核。
杜奉海听完,先把对方歪掉的衣领扶正。
“去配合。”
“问什么,就说什么,都说清楚。”
那人走了。
杜奉海站在原地,隔着窗,看了眼库房里正在打电话的人。
没有往庙门口去。
他推开后殿的门。
殿内没开顶灯,只剩神龛两侧的长明灯。香炉里的烟升得很慢,到了龙袍前,却拐向衣襟底下。
杜奉海跪下。
动作很熟。
双膝落稳,双手伏地,额头压向手背。
“配对簿找到了。”
他等了一会儿。
“他们正在找那些家庭。收物口、水路,都有人看着。”
神像仍旧垂眼望着他。
杜奉海的额头没有抬起。
“第三潮……”
外面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没应,喉咙滚了一下,把剩下的话说完。
“恐怕等不到明晚了。”
龙袍底下,忽然响起一阵压着的喘息。
香烟被吹了回来,扑在杜奉海脸上。
紧接着,一声咳嗽从泥胎深处传出。
咳了两下,像有人用手捂住了嘴。
声音闷在里面。
可还没喘匀,下一声又漏了出来。
高处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始终没有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