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筹资

书名:乡村小仙医枯井连通修仙界 作者:一只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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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筹资

次日辰时、何掌柜亲自引陈飞常往内城刘府。

刘府在内城一条静巷、朱门、上马石、墙根栽着修竹、不张扬却处处体面。

内城住的多是承州坊市官署的人、与有头脸的行商东家、街上看不见喧嚣、巡夜执事一队挨一队、能在这条巷置宅、刘衡这市舶司管事的分量、可见一斑。

刘管事名刘衡、筑基初期、在市舶司掌商籍席牌、是个紧要差事。他一身便服亲在门内迎、连日为老父病熬得眼窝发青、人也瘦了一圈。见陈飞常年轻、与传闻里针下回春的老大夫对不上、他眼底难掩一丝疑、可请了多少名医都束手、病急乱投医、还是拱手恭敬请入、只说陈先生真能救老父、刘家上下感激不尽。

陈飞常不多客套、只说先看病人、看了再说话。

卧房里药味浓重、还混着一股极淡的阴寒、沁在帐幔、被褥里。老人躺在床上、面色青灰、眼窝深陷、嘴唇乌、见人来嘴唇翕动、只反反复复说一个字、冷。

两旁侍奉的下人、刘衡的妻妾、都红着眼。下人说、老太爷这半年一夜冷过一夜、盖三床厚被、手还是冰的、一合眼便直着嗓子喊、说有个黑影立在床头掐他精气、白日里倒还能进点汤药、可人眼见着一日干瘦下去。

陈飞常三指搭脉、丹圆神识极细一探、又翻开老人眼皮看了瞳仁。

脉象沉细欲绝、关尺两部阴寒盘踞、神思恍惚、是阴煞缠脉无疑。他又察觉这煞并不是老人自己沾上的、是从一处外源、日夜不停地往卧房里灌、灌了足有半年。

他不急施针、起身在卧房里缓缓走了一圈、目光自一件件瓷瓶、玉器、香炉、摆件上扫过、赤魇在玉中极淡地辨着。

屋里摆设不少、鎏金佛龛、紫砂花盆、成套瓷枕、他一一辨过、都是寻常富贵人家的物、没有异样;唯独到床头那尊玉寿星、赤魇那一动极轻、却警示得格外明白。

走到床头条案、他停住。

案上供着一尊白玉寿星、雕得慈眉善目、玉色温润、触手生温、看去是件暖玉养人的好东西、老人枕头正对它。可陈飞常手一近、玉中赤魇一动、辨得分明、这玉表温、内里却在夜里悄悄吐着阴煞、一丝一线、正对着老人床头的百会、神庭。

“这玉寿星、是何处来的?”陈飞常问。

刘衡一愣、回想片刻、说是半年前他老父七十大寿、城南柏记牙行东家差人抬来贺寿的、礼单上写着暖玉一尊、能驱寒暖身、孝养长辈、他老父见玉色喜人、又听说暖玉养老、便日夜摆在床头、连睡都对着它。

陈飞常问那日送寿礼的阵仗。

刘衡说柏记那回做得极周全、寿礼不止这玉、还有锦缎、寿桃、给刘府上下门房都备了红包、请的是城里有名面的牙人、抬着礼箱招摇过市、半条街都知道柏记给他刘府贺寿;这等阵仗、他哪里会疑一块玉有问题。

“送玉的人、可还说过什么?”

“说是……玉要养人、须得日夜不离、晒不得日头、晒了便散了暖气。”刘衡越说、脸色越白。

陈飞常心头一冷、果然是柏记。

他叫人取一块红布、当着刘衡的面、以银针在布上暗暗挑了几道简单的清灵纹、将玉寿星包了、亲手挪出卧房、单独封在院中向阳之处的石案上。

“这不是暖玉。”他直说、“这玉叫人养坏了、是块吸人阳气的阴玉、白日里晒不得日头、是怕日头化了它里头的阴、夜里它吐的、哪是暖气、是往老太爷身上灌的阴煞。老太爷的病根子、就在这尊玉上、撤了它、再施针。”

刘衡脸色数变。

他掌市舶司、是承州地上的人精、哪里还不明白、一尊柏记送的玉、日夜吸着他老父的精气、叫老人病了半年、又叮嘱不可晒日头、不可离身。这是柏记借着贺寿、拿他老父的一条命、在他这市舶司管事脖子上悄悄套了

根绳。他掌着大市商籍、席牌、查验、柏记要在大市走货、要南运、要避开查验、哪一桩都绕不过他市舶司。

他后背霎时沁出一层冷汗、对陈飞常再无半分轻视、深深一揖。

“陈先生、是刘家的救命恩人。”

陈飞常扶住他、只说先救人。

他取九根乌沉银针、烈酒净过、先针魂门、本神、神庭三处、安神定魂、稳住老人被阴煞缠得将散的神识;又以清灵针气顺着经络、缓缓把缠在脉里的阴煞一缕缕往外引。

他守着医修只引不补的本分。

阴煞在老人脉里缠了半年、盘根错节、老人年迈、气血本就衰、猛攻猛补都受不住、他第一日只剥表层最活、最浅的一缕、中层根子留着、留作分两次再剥、宁慢三分、不伤一分根本。

半炷香起针、老人青灰的脸上回了一丝人色、眉头舒展、不再喊冷喊掐、安稳睡沉了。满屋下人又惊又喜、捂着嘴不敢出声。

刘衡在一旁亲眼看着老父皱了半年的眉头松开、再看陈飞常的眼神已截然不同。他是筑基修士、分明看得出这年轻行商针下那丝气、不是凡间针法;可人家不说、他也识趣不问、这年头有本事的方外人、谁没点不愿人知的底细、他只把这份惊与敬、重重记下。

陈飞常又嘱、撤下卧房所有旁人送的玉石摆件、暂都封到向阳处、白日开窗纳阳、夜里莫再让老人独宿、又留一剂安神化煞的汤药、以定心草、温阳几味配成、说隔日他再来、这病拖了半年、得不出三诊、一次剥不净、急不得。

隔日二诊、阴源已断、阴煞没了外援、成了无源之水。

他当着刘衡的面说、这等阴玉害人最是隐蔽、不见血、不动刀、只叫人慢慢亏空、一经查出病因、撤了源头、便断了根。他又嘱刘衡、把半年来所有外人送进老太爷卧房的东西、无论玉器、香料、枕垫、都清点一遍、凡夜里摸着冰凉、白日里越晒越暗的、单独封存、莫再留在人身边。

陈飞常再针魂门、本神、把中层缠着的阴煞剥出大半、又在足三里、气海几处轻针、引老人自身的气血回养。当日老人夜里便不再喊冷、掐精气的胡话也少了、能进小半碗粥、认人也清楚、拉着刘衡的手说了半晌话。

第三日三诊、陈飞常把经脉里最后残留的阴煞、一缕缕引净、又以长春引气诀、渡了一丝极温和的清灵之气、温养老人亏空了半年的根本。

起针时、老人手脚已回了暖、脸色由青转润、能由人搀着坐起、说话中气十足、还嚷着饿、要吃一碗热汤面。

满屋子人悬了半年的心落了地、刘衡的妻妾当堂抹泪、连声念佛;老人却攥着陈飞常的腕子、说这半年每夜黑影压身、他心里其实都清楚、就是喊不出、动不得、今日那黑影散了、他整个人轻快得能下地。

刘衡激动得双膝一屈、就要行大礼、陈飞常忙扶住。

“救死扶伤是本分。”他只说、“老太爷年迈、根基亏了、这百日里避风、避寒、静养、阳气自会回来;往后但凡来路不明的玉石摆件、切莫再往卧房里放、玉养人、也能害人、只看是谁给的、怎么给的。”

最后这一句、说得平淡、刘衡听在耳里、却重逾千斤。

刘衡问陈飞常要什么酬谢、金银、丹药、灵材、任他开口。

陈飞常坦诚、说他是北境来的外乡行商、这趟赶通衢大市、想进聚宝楼压轴、亲眼看看一件古物、只外乡人位卑、那竞拍席位与保证金、着实为难。

刘衡一听、哈哈大笑、连说这有何难。

他掌市舶司、手里每届大市都有几面发给贵宾与往来要员的席牌、持牌者免押保证金、径入压轴场、席牌的座次还在寻常买家之上。他当即取了一面亲笔签押、盖了市舶司印的席牌、双手奉上。

那席牌以一块温润玉片刻成、正面是聚宝楼的楼徽、背面

落了市舶司的押与刘衡亲笔的签;持这牌不但免押巨额保证金、还能坐进压轴场靠前的贵宾席、不用在外围跟寻常买家挤。

又另备了一份极厚重的诊金。

陈飞常也不虚伪推辞、收了席牌、诊金却只取一半、另一半请刘衡替他折成几味给老太爷百日调养的成药、算他这做大夫的一点心意。

这一手不贪财、只念着病人、更叫刘衡敬重、当下便与陈飞常认了交情、说往后在承州、但凡用得上市舶司的、尽管开口。

另一头、何掌柜牵线、把陈飞常北境带来的寒髓草、几味灵材在大市上放了出去。

腹地气候暖、本不产寒髓草、这几味北境寒材正是几家丹铺、药堂急缺的、一开价便有数家药商争着收、何掌柜又从中抬了两道价、最后卖出的数目、比陈飞常自己摆摊高出三成。

何掌柜笑着回话、说这还是看在陈先生是陆老的人、换了生面孔、北货进腹地头一道便要叫牙行脚店扒一层皮;往后陈先生常来腹地、这货有多少、脚店替他收多少、价只稳不跌。

他暗里算过、玉符起拍便是六位数上品灵石、真到了场上、南北各路人马轮番抬价、成交只怕要翻数番、他这点本钱不够在场上跟人硬拼灵石、却够他先把局势看清、再寻机会;明里买不成、便走暗里、总之人既然要进压轴场、便不会空着手回。

加上刘府那半份诊金、他手里灵石顿时丰厚、进压轴场举牌的本钱、绰绰有余。

席牌有了、灵石足了。

陈飞常回隆发偏院、把那面市舶司席牌与两枚镇界眼一并收妥、心里那盘棋、又落定两子。

他又取出赤魇玉牌。连日辨玉、辨煞、赤魇那一缕残识消耗不小、他以长春诀混着枯井清气慢慢喂了一炷香、玉牌才又亮起一丝。

赤魇极淡传念、那玉寿星里的阴、与封缝地底同源、却更杂、还掺着一种人为养玉吐煞的手法、做这玉的人是行家里的行家、腹地这摊水、比北境深。

陈飞常点头。柏记一个牙行东家、身后能有这等养玉吐煞的人、他要动柏记、便得更加小心。

他把九根乌沉银针也一一收好、针身清光黯淡、这些日子施针频了、他也以真气养过一遍。

何掌柜又来回话。

他打听到、柏记南门水道近半月夜里走车密了许多、车上都盖黑幡、不走城门、专走水道、行踪诡秘、算着日子、压轴前后怕是要有一大批货南运、他的人盯死了一处装卸的暗口、车次一准、便能拿到。

刘衡那边也托心腹递来一句话。

那尊玉寿星他已查实、确实是柏记东家亲手备下的贺礼、连送玉的牙人都追到了;这份人情他记下了、这份仇他也记下了、大市上陈先生要动什么、不便出面的、他市舶司的人、可以在明面规矩里替他开路。

陈飞常把这份人情收下、心里却留着分寸。

刘衡是明面官身、为父报恩是真、可官身压在身上、他不会为陈一个外乡人去碰通衢大市的死规矩;这份力、能用在明面规矩之内、通行、查验、给席、便到了极限、真要跟柏记翻脸救孩子、还得靠暗网与他自己。

陈飞常立在院中、望向城南方向。

席牌、灵石、玉符、孩子、柏记、南门水道、一条条线在他心里越收越紧、正一寸寸结成一张网。

他抬手把药箱合上、神色沉静。

他心里也清楚、近前掌眼只是第一步、玉符是真、要夺得了才算;南北各路人马、柏记牙行都在局里、他一个外乡行商、要在镇市大阵底下从这群人手里取走玉符、还要救走孩子、明面规矩之内得走、暗地里的手也得备。

万事俱备、只等倒数第三日、预展开门、他要亲眼看一看、亲手辨一辨那枚古渡玉符、也看一看柏记这张网到底收得有多紧。他沉住气、静候那一日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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