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大市
书名:乡村小仙医枯井连通修仙界 作者:一只烟火
第133章 大市
进了承州、陈飞常先随商队过外城税卡。
税卡前排队的车龙排出里许、南北货物在此十抽一、完税贴讫才放行。赵领队熟门熟路、把商队北境皮毛、寒髓草的税单一并办了、又低声指点陈飞常、外来行商须在市舶司衙门办临时市籍、押一笔灵石、领一面刻着牌号的木牌、挂牌才能在大市摆摊、住店、参拍、没这块牌、连聚宝楼的门都报不上。
陈飞常一一照办。
市舶司衙门里、小吏核他行商保双印、又问主营何物、落脚何处、几人同行、他答药材、古物、暂住隆发车马行、一人独行。小吏见他手续齐、保人是七贤坊陆记、又有赵领队这等老商队作保、登记发牌、并不为难。
出了市舶司、他站在街口看了片刻。
主街宽得能并行十辆驼车、两侧楼肆飞檐斗拱一眼望不到头、南腔北调的行商背包挑担、各宗弟子锦衣玉冠踏剑佩符、与摆摊算命的凡俗江湖人挤在一处;十年一会的通衢大市开在眼前、整座承州叫四方涌来的人货填得满满当当。陈飞常北境走了几年、头一回见这等体量、越发把谨慎二字往心头压。
真正压在心头的、是那座大阵。
进了城、那阵的威压不再扎眼、它悄悄融进了街巷每一块青石、每一杆市旗里。陈飞常丹圆真元只要一燥、四周空气便沉一分、显见大阵锁着全城灵气波动、任何人斗法、动兵刃都逃不过它的眼;他甚至看见一处街口两名修士口角、一人刚一抬掌、墙头嵌的阵纹便亮了一亮、那人掌锋当空顿住、脸色发白、拱手退了。
陈飞常收敛心神、把气息压得稳稳、随大流走。
赵领队商队有常包的车马行、在城南一条叫麻绳巷的巷子、字号隆发、前院停驼车喂牲口、后院是一进一进干净厢房、租给南北行商。陈飞常也租了一间偏院、独门单灶、房钱按日算、不便宜、胜在安静、出入方便、更紧要的是独居一处、夜里布阵、藏物、传讯都不叫旁人撞见。
当夜他便以几枚银针牵一丝真气、在偏院门窗布了个极淡的示警小阵、又把两枚镇界眼连同赤魇所寄玉牌以寒髓草瓷瓶、敛息符层层封好贴身藏妥;瓶颈阿萝那根红绳、他只在夜深时取出来看了一眼、那一头平静无波、他便放心、隔得这等远、能知彼此平安便够、不肯多扰。
同住的行商南腔北调、夜里凑在一处换行情、谁家丹药走了价、哪一区出了件稀罕货、消息比脚程还快。陈飞常只听不说、把有用的一条条收着。
安顿下、赵领队与他约定大市散后返程仍在隆发聚齐、又说这几日各自赶集、各保平安、便散了。
陈飞常歇了半日、取了陆老那张草图、把背面写的腹地桩脚切口又默了一遍、才出门。
他没急着去、先在杂货铺、丹铺间转了小半圈、换了两回街角、又以神识扫过身后、确认没人缀、才拐进隆发斜对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底一家不起眼脚店、挂半旧酒旗、卖的是最寻常的烧刀子与卤味。
他进店要了一角吃食、待店伙添汤走近、才压着声说了切口、问店里可收北境来的瘸腿老驼、顺带讨一碗不放盐的问路茶。
那店伙眼底一动、面上不露、只说驼要亲问东家、拿抹布一引、带他到后堂。
后堂一个干瘦老头正拨算盘、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掌柜袍、抬眼打量他片刻、那目光在他两手、肩头、腰侧极快扫过、才起身拱手。
这是暗网布在承州的桩脚、明面这家脚店、连同隆发车马行背后都有他一份股、人称何掌柜。陈飞常神识一探、这老头修为不过练气巅峰、藏得极深、周身气息与一个寻常账房无异、可那双手稳、那双眼稳、是个在大城人堆里扎了多年的耳目。
陈飞常报了外线验身的暗号、又以赤魇辨了对方身
上无半分阴煞、何掌柜这才彻底放心、反手关了门、又拨开后堂一道暗格、取出半枚铜牌与他对了纹路。
“可把您盼来了。”何掌柜声压得极低、“唐姑娘飞剑传书早到了、叫小的在承州全力配合陈先生、要什么、您开口、只是小的手底下都是跑腿看货的、打打杀杀帮不上大忙。”
陈飞常点头、他要的本也不是打杀、大城里最金贵的是耳目与门路。
何掌柜又主动递了两桩情报。一桩是近半月承州明里暗里多了不少生面孔、有的包下整层客栈、有的在南门水道一带昼伏夜出、显见都为大市压轴而来;另一桩是柏记牙行这两年势头极盛、东家柏某少在人前露面、可上下衙门、坊市执事都卖他面子、暗网查了许久、只摸到柏记后院防得滴水不漏、往南门水道夜里走车、再往深便摸不进。
陈飞常道、先不要他做什么、只把承州与通衢大市的底细、一桩桩讲清。
何掌柜在承州扎了十余年、对通衢大市熟得不能再熟、当下取一幅白绢铺在案上、蘸了茶、又以炭笔勾给他看。
大市依城分九区、丹药、灵材、法器、符箓、阵盘、灵兽、灵田谷种、凡俗珍玩、最里一片单独以阵墙围起、是古物区、聚宝楼便坐落在古物区正中、压轴拍卖在大市最后三日。各区皆有巡市执事、佩坊市令牌、调解纠纷、查缉赃物、人多而不乱。
他说灵兽区那边最乱、前日有人斗兽惊了旁人的妖兽、巡市执事当街亮牌、阵纹一合、连人带兽压在当地、罚了重款逐出大市;又叮嘱凡俗珍玩区人最杂、三只手最多、行商初到多在那边吃亏。
陈飞常把九区方位、明暗、规矩在心里铺开一张图。
何掌柜问他这趟要紧要什么、他只说先踩点古物、旁的不急。
何掌柜又讲镇市大阵。
这阵是承州几大坊市东家、连同城中一位元婴老祖合炼、城里禁私斗、凡动杀机大阵立压、不讲你是哪一宗的人。前年两个金丹当街为一株灵药斗法、当场被压跪、抽了半数修为、逐出承州;便是黑吃黑、劫赃物、在城里也照样压得住、多少年来没谁能在承州城内杀人夺宝全身而退。
“城里出手抢东西、是死路。”何掌柜指头在白绢上一点、“唯一能走的、是规规矩矩把东西买出来、再不然、等东西出城、到了大阵管不着的地界、才好做文章。”
陈飞常点头、这与他在落雁关、山梁上所判一致、抢不得、只能买、只能借势、只能等。
次日、陈飞常换身寻常行商衣袍、进古物区踩点。
古物区比别处安静、青石板洒水无尘、买家多是识货的、说话也压着声。店家一间挨一间、做旧的赝品他一眼扫过、土锈、包浆、火痕都对、偏偏缺了那口年头养出的活气;真东西都收在内堂、不轻易给生人看。
他按掌眼三道、只看不动、偶尔与掌柜攀谈几句探口风、先辨真赝、再问新旧、末了才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来路、几家掌柜见他是个懂行的、话便也多了几分。
一间挂古物斋招牌的掌柜取了只铜鎏金博山炉考他、陈飞常只看三眼便点破炉底款识是后刻、鎏金又浮了一层、是近二十年做的旧;那掌柜眼前一亮、连说看走眼、遇着行家、奉了茶、口风顿开、无意间提了句古渡玉符眼下放在聚宝楼内库、连他这等老字号也只在预展时远远看过一眼、真要近前掌眼、须得有聚宝楼的请帖。
几家店都在议论、聚宝楼这回压轴有一件前朝古渡玉符、封存完好、符中灵脉自鸣、据说是当年镇界司分镇渡口的旧物、起拍价便高得吓人、没有六位数的上品灵石、连举牌的资格都没有。
何掌柜早同他交过底、那笔进门保证金足抵北境一间小药铺半副家当、他盘了盘灵石囊尚差一截、并不慌、
北境寒髓草几味灵材正是腹地缺货、这些日出货再走几桩诊便能凑齐、何掌柜也应下替他牵线收货、只抽一成中人钱、他心里有了成算。
陈飞常心头一紧、面上只作贪新鲜、问了问玉符的形制、出处、便笑着走了。
他心里清楚、盯这玉符的绝不止他一个、何掌柜那边也说、这几日南来北往不少生面孔、开口闭口都在探这符、有几路人住进了聚宝楼旁最贵的客栈、来头都不小。
这日陈飞常自古物区回麻绳巷、路过城南一处热闹牙市、顿住脚。
牙市本是买卖仆役、丫鬟、雇工的地方、人牙子牵着成串的人吆喝、买主上前看牙口、捏手脚、谈身价。陈飞常本不在意、可他一眼看见一辆挂黑幡的骡车停在牙行后门、两个牙婆正围着一个卖女的穷汉、看他怀里四五岁的女娃。
那穷汉衣衫褴褛、显是活不下去了、要卖亲女。一个牙婆拿块饴糖哄那女娃、伸手在女娃后颈一捏、又翻开她眼皮细看、再摸了摸孩子囟门、那手法不是买丫鬟、倒是在验什么。
“这娃子灵根浅、可眼底带青、生得静、夜里不哭不闹、柏记收了、给你三两银、加这袋米。”牙婆开价。
那穷汉咬着牙、搂着孩子舍不得。另一个牙婆又添了半吊钱、催他、说柏记是大善人家、收了去做义女、吃得饱穿得暖、强过跟着你饿死。穷汉红着眼、终于松了手、牙婆把女娃抱过去、麻利塞进黑幡车里、车帘一落。
陈飞常玉中赤魇极淡、却极冷地辨了一句。
“车里不止一个、都是天阴浅种、身上有编号留下的冷气、这条线、往南边去。”
编号二字陈飞常并不陌生、葆婴堂、锁婴窟那套编号木牌他亲手毁过、冷屋子余网转战腹地、手法与西陲一脉相承、显见这条拐卖天阴孩子的暗线根扎得极深、绝不止承州一处。
陈飞常立在人堆里、袖口下的手缓缓收紧。
他想起孙老在道上那句牙行高价收古怪孩子、又想起城南那丝赤魇辨出的阴、此刻古渡玉符、柏记牙行、城南之阴、在他心里一条线悄然串了起来。
他没出头。
镇市大阵压顶、柏记牙行明面是承州数得上的大牙行、据说东家柏某手眼通天、他这时候冲上去救人、救不出、反倒打草惊蛇、连玉符的局一并毁了。他只远远缀着那辆黑幡车、看它七拐八绕、专挑有阵墙遮挡的背街走、最终进了柏记牙行后门。
缀的路上、他听街边两个歇脚脚夫闲聊、说柏记东家是承州有名的大善人、常设粥棚、办义学、收养孤儿、凡卖不掉的可怜孩子、只要进了柏记都有口饭吃、那穷汉卖女给柏记、还算给娃找了条活路。
陈飞常听在耳里、心头却更冷、这等顶着善人招牌干拐卖勾当的最是难查、凡人谁能想到义学善堂之下运的是天阴孩子。
才退回隆发偏院。
第一夜他不动、只把账记下。
玉符要夺、孩子要救、这两桩都在承州、都与柏记沾着边。可镇市大阵压顶、柏记深藏、他一个人一张皮、急不得、得先看清柏记的底、看清玉符的局、看清都有谁在这城里候着。
他心里先排了个次序。玉符在聚宝楼明处、有大阵有规矩、反倒可按规矩图谋;孩子在柏记暗处、南运不止这一车、救一个两个不顶用、得摸清它往南交给谁、囤在何处、再一网打尽。
次日他便要何掌柜暗中去查柏记南门水道、与近期南运的车次。
灯下、陈飞常看着何掌柜那幅大市白绢、目光落在古物区与城南牙市两处、久久没移开。
他抬手、在两处之间、轻轻画了一条线。
玉符与孩子这一局、他都要顺着这条线一并收了、一个都不能落下、他心里已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