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三方
书名:乡村小仙医枯井连通修仙界 作者:一只烟火
第126章 第三方
石室门内,堵冢者一步跨了进来。
陈飞常九针不迎人、青光乍亮、人却往灵位旁一侧、让开对方掌锋。
那掌风贴着他胸前掠过、打在身后石壁上、碎石簌簌往下落。
只一招、他便知、自己与对方差得远。
他借着侧身、金丹神识往堵冢者身上一掠、要把这堵了他路的人、辨个清楚。
来人一身灰袍、枯瘦、脸上覆着半张黑巾、只露一双眼、瞳色浑浊、不是门后余孽那种幽绿。他周身阴煞敛在深处、可阴煞底下、还缠着一缕别的气、淡、却绵长、辨不出路数。
“不是门后一路。”陈飞常心头动。
这人既不属门后、又千里来掘守者旧冢、他图的、是什么。
陈飞常心头飞快转过、坊市暗市那句、断雁岭底下、有东西要出土。
暗市里传这话的、不止门后一路、这堵冢者、或也是闻着出土的信赶来、想抢在余孽前头、夺了引路符、去寻第三处。
他真奔第三处、那他与陈、此刻在这石室里、便是各凭本事、争一条路、谁也不会让。
可眼下、容不得他细想。
对方半步金丹、他带伤、硬拼是死、他要借的、是这座守冢。
陈飞常且让且辨、心头又起一层疑。
这人半步金丹、真要强夺、大可破门直入、或借门后之势、他偏孤身潜入、连冢外都不留同党、显见他也在躲、躲门后、也躲别的眼。
一个连门后都要避的邪修、潜进守冢、他要的东西、必是连门后都不肯叫得的。陈飞常把这一层记下、眸光冷了一分、手上却已动了。
“起。”陈飞常守者息一吐、引动石室禁制。
这一吐、他头一回、以守者名分、去调一座不是枯井的旧冢。
丹中真元顺着他喉咙沉下去、落在脚下、那一排古朴灵位前。
甬道两壁、灵位后头、一道道守者纹感应到他气息、极淡地亮起、一点、两点、顺着石壁、往整间石室蔓延。
二十余位前辈长眠于此、冢中纹力历经岁月、残了大半、可叫他这缕守者息一引、仍一寸寸应了。
他辨出、那一排灵位里、个别尚余微光的、应他应得格外明、青光自位前往他脚下聚;而那些空名无尸、黯淡到底的、却纹丝不应。
应他的、是当年残识尚未散尽、还守着冢的几位;不应的、连最后一缕都留在界外、阴面、回不来。
陈飞常心头一酸、对着那几位尚应的灵位、极轻颔首为礼、手下引阵、却没慢半分。
石室那道石门、沉沉往中间合拢、将堵冢者退路一断;壁上亮起的青光、自两侧缠向对方四肢。
堵冢者闷哼一声、周身阴煞炸开、黑气与青光在石室里一撞、缠上的青光叫他震散大半。
可这一滞、也够了。
“守者的种、倒会借冢。”沙哑声音里、头一回带了意外。
陈飞常不接话、人已借着青光缠出的空当、掠向青石匣旁一道壁缝。
他先前在石室里、看着只对着灵位、壁字、神识却早把四壁一寸寸探过。这石室西壁、守者纹尽头、有一处护冢暗门、纹路与别处不同、是当年留给守者避祸的路。
他指尖按上暗门、守者息再吐。
石壁无声裂开一道窄缝、仅容一人。
堵冢者察觉、一掌自后头迫来、掌风阴沉、要把他连人带门一并钉住。
陈飞常反手一枚银针、不奔对方要害、只钉向他腕脉。
他求的不是伤、是再滞半息。
银针叫阴煞一偏、没扎正、仍扫中腕侧、堵冢者掌势慢了一线。
就这一线、陈飞常侧身没入暗门、反手在石壁上一按、守者纹亮起、石门在他身后沉沉合拢。
掌风撞在石壁上、震得整间石室一抖、碎石顺着门缝扑了一脸、却没追进来。
暗门后头、是一条极窄的向上甬道。
陈飞常敛了气息、顺着窄道一路往上、脚步落得极轻。
甬道两壁、也刻着守者纹、他以玉光轻照、壁纹便在前头引路、与冢外那条甬道、一个路数。
行到半途、壁上多出一行小字、刻
得仓促、是当年守者留下的。
“……后来者、冢可弃、身可走、唯玉与符、不可落于外人。守冢是死物、守者是活人、留得命在、渡才有人守……”
陈飞常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停。
前辈当年、分明也是叫什么逼得、弃冢避祸、才走的这条暗道。
他先前在北邙、西陲、几回为护人、把自己逼到绝境、只当守者就该不退。
眼下这壁字却告诉他、守者也讲留命、命在、渡才有人守、硬把一条命填进死局、看着壮烈、实则断了后来的香火。
陈飞常把这一层、与自己医修留人治病的理并到一处、又通透几分。
他把这一句记在心里、人没停、顺着窄道穿出守冢、自岭后一处枯藤掩着的石缝里、钻了出来。
外头日头偏西、断雁岭乱石枯草、他靠住一块山石、缓了口气、这才察觉、后背衣衫早叫冷汗浸透。
半步金丹、只在石室里照了几招、他已拼尽了借势的本事。
他没敢久留、辨了辨方向、要先离岭、回烽燧与外线接上。
便在此时、贴胸藏着的引路符、没来由地一烫。
那符上第三处符号、自行亮起、一缕温白光、自符面透起、不是他催的。
陈飞常脚步一顿、低头看去。
温白光里、一道影、缓缓拓出、悬在他身前、又落进识海。
那是半枚玉的影。
陈飞常没急着把拓影当真。
他以医修辨影的眼、先分清楚、悬在识海里的是拓来的影、不是玉本身。
凡界看病、隔着帕子摸脉、与亲手搭腕、终究不同、拓影会偏、会淡、那残玉真正的方位、成色、不能全凭一道影断定。
他给自己提了个醒、拓影只指路、走到近前、还得亲眼见、亲手验。
玉形与他掌心镇界玉同源、玉面也刻着一圈守者纹、只是这玉残了一角、那一角断口参差、青光黯淡、显见是当年叫什么硬东西、硬崩去的。
“这是……”陈飞常心头一震。
“是另一只眼。”古机子残魂自符光里极淡浮起、声音凝重、“镇界玉成套、这拓影、是其中一枚、残玉的影。它、在叫你。”
赤魇自玉中浮起、贴着那拓影辨了辨、气息起伏。
“拓影来的方向、是第三处。”它缓缓道、“那活物、借你手里引路符、隔着界壁、把这影递了过来。这玉不在两界、也不在阴面、流落界外、那活物、替它把影、拓给守者。”
陈飞常凝神、把那残玉拓影、在识海里放大、一寸寸去读。
他先看那残角。
断口处、还凝着一缕极淡的旧气、既不是阴煞、也不是第三处那种温白、是两股气在玉上撞过、留下的痕。
“这玉、是叫人打残的。”陈飞常低声。
“当年那一仗、眼齐又散。”古机子声音沉、“众守者或没界外、或葬阴面、分镇各渡的眼、也叫人、一枚枚夺的夺、残的残。这一枚、是硬扛过一击、才流落出去的。”
陈飞常再看玉面守者纹尽头。
那里、一缕极淡的脉动、时断时续、顺着拓影、一下下传来。
他还想再印证、把瓶颈红绳解下、压在玉上、借阿萝隔界那一点感应、往残玉方向相感。
井上、阿萝辰时正守井、闭眼辨了片刻、气声报下来:“哥哥、那个方向、水好深、水底下沉着个不亮的东西、冷冰冰、我看不清它的脸。”
沉在水底、不亮的、正是那枚残了的眼、连阿萝也只触到一团模糊、孩子报完、揉了揉太阳穴、没强催。
他把这脉动、与记忆里两道气、逐一去对。
枯井古渡、一起一伏、沉稳;第二道古渡、慢半拍、间隔长;而这残玉上的脉动、比第二渡还要弱、断续、方位、却与第二渡模糊同向、在第二渡更远处。
他又取出半幅星路、在识海里摊开。
星路穿过界外空白、通向第三处;残玉拓影那一缕脉动、落在星路边上、一处原本黯着的缺节点旁。
三样东西在他识海里一叠、原本断的、缺的、模糊的、倒叫他补出了一截。
“残玉、在第二道
古渡那一头、界外更远处。”陈飞常一点点辨明、“第三处活物、把它的影拓来、是叫我循第二渡、去找这枚眼。”
他辨了片刻、心头一点点亮起来。
第三处活物、不夺人、不引他投进界外、只隔着界壁、把残玉的影拓来给他。
这是指路。
它要守者、循这影、把那枚残眼找回来、重聚一处。
“为何帮我?”陈飞常低声问。
“不是帮你。”赤魇声音里那丝旧又起、“门后是收、它是放、门后真吞了两界、它那一极、也不得安稳。它指你路、为的是它自己、可这一趟、你与它、方向一致。”
陈飞常把这一句记下、却不全然放心。
他在山石旁坐下、把第三方这一桩、反复盘算。
那活物、既在界外、藏得极深、他循星路只看见一点微光、它大可以一直不出声。
它偏在他守冢脱身时、借符把残玉拓影递来、不露面、不留话、只一截影。
“它递影、却不现身、它在防什么。”陈飞常眸光沉了沉。
是怕门后察觉、是它自己也过不来、还是它与守者当年那段旧盟、本就只到“指路”这一步、不肯再多。
他还想起、守冢壁字只写第三处可引不可投、却没写当年守者与第三处那段旧盟、因何而结、又因何而断。
盟还在、第三处大可直截来救守者;它偏只隔着界壁拓一截影、不露真身、这分寸、分明是当年那段旧到了头、只剩一个指路的情分。陈飞常辨不清当年是非、也不深辨、只把这不冷不热的情分记下、再抬眼。
他想不透、也不急着想透。
第三方伸来的东西、他只信三分、余下七分、要等他真循第二渡、见到那枚残玉、亲眼去验。
他把这道警醒、与当年刘府、北邙记下的教训排在一起、越是对方递来便宜、越要多查一层、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重新定下来。
他把残玉拓影、连同半幅星路、引路符、在识海里并到一处、收好。
星路、指向第三处门前;残玉拓影、指向第二渡那一头、一枚流落的眼。两条路、在界外、渐渐交成一处。
陈飞常抬眼、望了望守冢方向、又望了望第二渡脉动所在。
堵冢者叫他借守冢禁制、甩在了石室里、可那人既识守冢、又辨得出护冢暗门、迟早要破冢追出来。
第三处活物、递了影、却仍藏在界外、不露真身。
他这一趟、没见到第三处的面、也没拿下堵冢者、却先接到了、第三方伸来的一截路。
连日在两界、界壁之间奔波、丹中真元在一场场耗损与补养里、又沉稳一分。
他守着心法、能辨出、那粒金丹、丹面越发圆润、转动间、有了将圆未圆的意思、离丹圆那一瞬、不远了。
陈飞常收拢气息、起身、离了断雁岭、往烽燧方向去。
行出数十里、烽燧底下、暗网接应的人早等着、老六迎上来、递了换好的沙驼、又说外线一切安稳、唐灵秋、云箬那头、已闻他守冢得手。
老六压着嗓子又补一句、近几日门后余孽、在玄界腹地第二渡那一带活动得紧、在抢着找什么。
陈飞常眸光一动、余孽抢的、多半也是这枚残眼。
他这一趟去第二渡、既要赶在拓影指的路没断之前、又要防着余孽先到一步、风只会更急。
陈飞常没多耽搁、换了驼、顺着古渡对侧、回枯井。
回到枯井、他没急着养伤、下到两界界壁之间、把残玉拓影、半幅星路、引路符、三样借界力再核一遍。
界壁吐纳、一起一伏、拓影上那缕脉动、顺着界力应得比在岭外清楚、残玉方位在他识海里又实了一分。
他守着心法、丹中金丹随界壁吐纳缓缓转动、丹面那点将圆未圆的意思浓了几分、再温养几日、这粒丹便该圆了。他不急、一步步来。
下一程、他要先把残玉拓影核清、把金丹养到圆满、再循第二道古渡、去会一会那枚流落界外的眼。
而那座守冢深处、叫他甩下的堵冢者、与界外只露了一截影的第三方、他心里、都各自记着一笔。他闭上眼、把这两笔刻深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