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小诊所事件

两个伤兵被阿水的母亲拧着耳朵拎去了附近的一家小诊所。小诊所的医生已经对他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应该说，熟得快要焦了。

见到阿水妈，医生笑咪咪地说了句：“又来了？”

阿水妈的脸当场绿了。阴阴沉沉地回了句：“这个星期第十次。”

医生同情地拍拍阿水妈的肩膀。这才转身去处理那两个伤患。

“小子。这次伤得够严重的。怎么？打架打输了？”瞧见阿禁被血染红的裤管。医生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伤口要缝十几针。还得打破伤风。

医生今年三十五岁。医学院毕业后父母就托人把他弄进一家正规的医院上班。工资高，福利好，工作清闲。但是，医生从念书起就不是个乖学生。父母那样安排，他还就不愿意那样做。当年若不是对学医很感兴趣，他也不会听从父母的安排考了医学院。毕业没两年他就不顾父母反对，毅然决然地辞去工作。自个开了个诊所。照理说，他也算是个叛逆的家伙。可是，现在医生深刻地觉得。他当年的举动跟这两个臭小子比起来，根本就算不上‘叛’，更别说‘逆’了。

“医生。先别管那个臭小子。痛死他活该。先看看我家阿水。”

阿水妈恨恨地咬着牙齿瞪了一眼阿禁。赶忙把自家儿子推上前去。

阿水看上去没有阿禁惨烈。只是擦伤嘴角，肿了眼睛。也没流血，也没呻吟。医生当然首先关注血流不止地那一个咯。

但是阿水妈就是不平衡。凭什么那臭小子带着自个儿子出去打架，还得先看他？

“妈。先让医生给阿禁止血。”阿水不满地嘟囔。他也不是没常识。他知道血流多了可是会死人的。

阿水妈狠狠地在儿子腰上拧了一把。这儿子是个缺心眼吧？阿水妈哀怨地想。

阿水痛得呲牙咧嘴地嚷嚷：“你要痛死你儿子啊？”

阿水妈瞧见儿子疼得眉毛都皱一块去了。立马心疼起来。伸手就给他揉腰。嘴上却不饶他。

“痛死活该！谁让你打架？谁让你去？”

医生好笑地回转身子，把阿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没看出个所以然。就问：“哪痛吗？”

阿禁躺在诊所的小床上冲着医生说：“他手估计断了。”

“什么！！？”

阿水妈惊得一蹦三尺高。拉过儿子就急着左瞅右看。

“哪只手？哪只手断了？”阿水妈急得眼泪水都要掉下来，却怎么也不敢触碰儿子的手。

阿水回头瞪一眼阿禁。怪他多嘴。

“哪有断。你听阿禁瞎说。”阿水嘟囔着，满不在乎地指指自己的右手。“我看没断。不怎么疼。”

“你个臭小子！我让你打架，我让你打架！”阿水妈气哭了。急哭了。举起巴掌就抽他。

抽是抽。还小心翼翼地不碰他的手。

“擦。你要打就死劲了打。不要这样要死不活地打。感觉有人摸我的腰。恶心。”阿水不满地抗议。

阿水妈当场愣住了。恶心？恶心？老娘教训儿子，他说恶心？

突兀的。阿水妈嘴一瘪，装模作样地嚎哭起来。

“呜……我生了个什么儿子哟。呜……我这是什么命哟。”

这回换阿水绿了脸。他觉得他的脸面全让自个亲妈丢垃圾桶去了。

阿禁闭上眼睛。嘴角挂起幸灾乐祸的微笑。

医生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场闹剧。每次这两个小鬼过来都让他的小诊所热闹非凡。真是……

医生叫来自己的助手，一个刚从卫校毕业的小护士帮忙阿禁清洗伤口。

自己则要先应付阿水妈。

医生小心地抓起阿水的右手仔细检查。轻轻捏一下，摸一下他就知道阿水只是骨折，骨头应该没裂。但是，现在这种事情，总是要到大医院才敢论断的。不拍个片子，照个X光，一般的医生也不敢轻易下结论。就一句话，出了问题谁也负不起那个责任。

“我这个诊所条件不够。你们得到大医院去照个片子。”医生放开阿水地手说。

“真的断了？”阿水妈泪眼朦胧地望着医生。断了手可不得了。万一接不好落下个毛病，怎么是好？

医生轻咳一声。尽量摆正医生的态度。故作严谨地说：“没那么严重。只是得打个石膏。”

换做以前，打什么石膏啊。敷上些草药，用两块木板固定好。十天半月就利利索索地干活了。

但是现在的人不行啊。随便一点小病小痛的都得挂个吊瓶。他怎么敢轻易地帮他们治。

“庸医。”阿水当下就不满意了。你说，不痛又不痒的。让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打石膏。他能接受吗？动弹不得地感觉实在受不了。于是，阿水不屑地瞄一眼医生。

摆明了瞧不起。

医生挑挑眉。他耳不聋，眼不花。阿水的话他听见了。阿水不屑的眼神他也看见了。

庸医？是谁每天都到他这个‘庸医’这里报道？他求他来的吗？臭小鬼！

“成女士，我看你还是赶紧送他去大医院吧。耽搁了时间，估计就真的落下毛病了。”医生心里冷笑。表情却无比真诚。

“哦。哦。”

阿水妈抹掉眼泪。想着也是。到医院去还得挂号，看诊，照X光，交钱，拿药……样样都得排队。时间要抓紧。

阿水妈一把抓起阿水的左手就往外拖。

“妈。我不去医院。”阿水执拗地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不去？谁让你打架去的？你高兴当个独臂侠？”阿水妈愤恨地瞪他一眼。

“我不去。你别啰嗦。”阿水不爽地甩开她的手。

阿水妈瞪大眼睛。这小子，越长越不听话。怎么看着怎么跟阿禁那臭小子配对儿了。

“你不去，你逞英雄。要是万一真成个残废，我看你怎么办。”

“别听医生瞎说。他吓唬你。”阿水瞪了一眼没事吓他妈玩的医生。

阿水妈不依不饶地要拉扯儿子上大医院。阿水怎么也拉不动。两个人就僵持着。

医生耸耸肩。他只是个‘庸医’嘛。关他什么事？

暗暗地扬起嘴角。

医生转身向躺在小床上的阿禁走去。

护士刚给伤口消过毒。打了一针破伤风。

伤口是被刀子扎伤的。一刀捅进去。不算深，也绝对不会浅。刚好捅进大腿肉里。

这个臭小鬼居然哼都不哼一声。尽管额头全是冷汗，牙齿把嘴唇都咬破了。但是，他只是闭着眼睛，默默地让护士处理他的伤。

“小子。成女士说你不归她管。你的医药费她可不付。打电话叫你家里人过来接你吧。”医生一边吩咐护士去拿缝合用的针和线还有消毒用品，一边对阿禁开口。

阿禁蓦然睁开眼睛。他冷冷地望着医生。突然一屁股坐起来。也不顾腿上的伤口。

“我没家人，也没钱。你爱治不治。”

说罢。一脸冷然地站起来就要走。

阿水立马冲上去拉他。

“你去哪？”

“回去。”阿禁说。

“那我也去你家？”阿水望了一眼他妈，再瞪一眼那讨厌的医生。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再也不光顾他这破诊所了。

“你跟你妈去医院。”阿禁推开他。

“不去。要么你一起去，要么谁也别去。”阿水也是个倔强地。拧着眉头，撇着嘴。就是不肯跟他妈走。

阿水妈怒极了。

这小兔崽子真是反了他了。

对她这个妈不冷不热地。对那臭小子倒是好得很。简直要把心窝子掏出来送人了。真是白养了他了！

“成令水！！你给我滚回去！”阿水妈暴怒地冲过去，拧着他的耳朵就要拎着走。

“不去！”阿水咬着牙，就是站着不动。尽管耳朵都被拧红了。依旧不动半分。

阿禁望着阿水渐渐聚起水雾的双眸。不禁低下了头。

他的腿依旧在流血。流得有点多的样子。因为他觉得头晕，又晕又隐隐作痛。

“走吧。一起去医院。我会打电话叫人来帮我付医药费。”阿禁低着头，迟疑了一下后说。

等到阿水上医院看过手，阿禁决定偷偷地回家。这个暑假也不要过来找他了。

阿水抬起头瞪他。“你说什么？谁会理你？你发烧了吧？”

阿水知道，就算阿禁死了也不会有人过去给他付钱。

“要你管。”阿禁咬牙切齿地瞪他。看不起人的臭小子！

医生没想过最后的情况会闹成这样。他知道阿禁的情况。每次阿水妈领着他们过去，就会重复说阿禁的事。说他怎么带坏她儿子，也说阿禁的父母怎么不管他，还说阿禁有多可恨。所以医生刚刚那句话也只是随口玩笑而已。他知道阿禁这个臭小鬼没钱，他也知道阿水妈一定会帮他把医药费付掉。阿水妈一向是那样的人。刀子嘴豆腐心。

只是……

“现在的臭小子还真开不起玩笑。”

医生低声自语。随后不屑地摇头。

“臭小子们。不要闹了。都滚过来。真想残废啊？”

“臭老头！你说什么？”

阿禁和阿水异口同声地说着，并一起瞪向那该死的医生。

医生一副自认倒霉地模样。说：“我说，由我这个倒霉的老头帮你们固定手臂，缝合伤口。你们都给我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