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世界上最难忍受的事

第二天。二楼停水多日的章家来水了。

阿禁用钥匙开门进去的时候，听到因为没有拧紧龙头而嗤嗤作响的浴室。不禁撇撇薄唇。心中暗骂：多事的老女人。

有些恼怒。阿禁任凭水龙头开着，不去理会。疲惫地走到客厅唯一一张破旧的木头沙发上横躺着。

因为手臂上的伤。他已经饿了一整天。真是诸事不顺。

阿禁烦躁的扒扒头发。他很不禁饿。只要肚子一饿，整个情绪都不对劲。偏偏从小到大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饱饭。曾经施舍过他几次的捡垃圾的老太婆还嘲笑过他‘前世作孽太多’。干！她不作孽，她不作孽她捡什么垃圾？所以他就说嘛。不管对他多友善，多同情。背过脸去。就是怎样的残酷。

瘫在硬硬地木质沙发上。阿禁可以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唱歌。右手隐隐作痛。虽然那个鸡婆老女人留了药。但是他才不会吃。

头昏昏沉沉的。估计发烧了。发烧会烧成白痴。

阿禁又想起曾经一个义务做好事的女大学生。摆着一副‘天使’的面孔。对他做这做那。当所有的付出被他恶意的扔回去以后，天使就变成了虎姑婆。凶巴巴地拧着他的耳朵叫骂。呵呵。那画面，真是精彩极了。恩，那次他也发烧了。那个‘伪天使’大学生很不温柔地扔药给他吃。阿禁拒绝吃药。虽然没有把厌恶直接表现出来，但是小孩子的感觉异常的敏锐。阿禁知道她不高兴。因为她拧着眉头对他说：“继续发烧的话，你就会变成白痴。”阿禁当然不信。被强行灌进嘴里的药，一口就吐了出来。再后来的事情阿禁记不大清楚了。只是隐约记得那个女学生愤然离去的身影。还有那句：“你烧成白痴也没人在乎。”

阿禁甩甩头。想要让自己清醒点。但是清醒一些后的唯一感觉就是肚子好饿。

弱弱地撑起身子爬起来。心里恶狠狠地咒骂那对该死的狗男女。吗的。去死也要留点钱在家吧？

愤愤地拖着疲惫又疼痛的身子向厨房晃晃咧咧地走去。虽然已经翻箱倒柜的找过无数次了。但是阿禁还是抱着一点期盼。就算找到一个过期的面包也好。

一阵乒乒砰砰地翻找后，一无所获。

阿禁憋着一肚子怒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踢了一脚摇摇欲坠的碗橱懈气。灰尘四起。阿禁弯着腰干咳。

咳得脚尖和手臂都痛起来。

干！

早知道今天在外面就抢了那个瞎眼老太婆好了！因为手臂受伤。阿禁也不敢去抢其他人。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在街上晃荡了很久。最后在离家不远的一座天桥边瞧见一个瞎眼老太婆在要饭。那破碗真他吗的能装货。居然装了满满一碗。阿禁瞄了一眼。里面居然有张50的大钞。

又瞧瞧那年老体衰的老东西。就算两只手都废了。想必她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阿禁考虑了很久，要不要上前去往她的饭碗里抄一把。或者干脆连碗也给她端了。端了就跑。她也拿自个没法的呀。

不过，最终也没抢成。

阿禁现在恨得不扇自个两个大嘴巴子。要动手的最后关头。居然窜出个脏兮兮的小鬼。小鬼只有三四岁的样子，拖着两条鼻涕。恶心巴拉地搂着老东西的脖子。老东西也不嫌脏。对了。她是瞎子，当然看不见脏不脏。但是挨近听说瞎了的人感觉就特别敏锐。老东西居然准确地伸手就去擦掉小鬼脸上的鼻涕。然后亲昵地亲亲他黑漆漆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阿禁居然下不去手了。也许场面有些煽情。恩，有些感动。也许，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温情。

但是现在，阿禁后悔得死去活来。该死的画面！该死的同情心作祟！他同情别人，现在谁来同情他？他当时就脑子短路。就算同情的话，给那老东西留点就成了。为什么一毛不拿呢？

悔恨。

捂着肚子。阿禁有气无力地回客厅去当挺尸。

饥饿。是世界上最难以忍受的折磨。阿禁躺在沙发上无奈地想。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家伙，还想怎样？

也许饿得幻听了。

阿禁居然觉得有人敲门。

靠。他家的门，几万年也不会有人敲一次啦。阿禁讥讽地笑笑。除非是上门讨债的。

恩？讨债？这样一想，阿禁一个激灵。赶忙跳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近大门去听动静。

讨债的家伙也不是人。无论是讨债公司还是私人上门讨债。他们都不会跟你讲理。找不到他那对该死的父母，就会拿他开刷。每次被逮住，都会有一顿好受。

阿禁撇撇嘴。他不认为现在自己这副伤兵的模样还能扛下一顿暴打。但是要真被打了。也只能咬咬牙扛住。

把耳朵贴到门板上。

阿禁仔细听着门外的声音。

‘咚、咚、咚。’

真的有人敲门。但是，敲门的节奏很慢。也很平和。

阿禁翻翻白眼。这样弱弱地敲门声，该是那个鸡婆女人吧？讨债鬼们叫门，通常都踢的。

阿禁伸手把门打开。

果然，左婕有些拘谨，有些无措，有些怯意地站在门外。手里居然还拎着超市的购物袋。

阿禁抿紧嘴。什么话也不说。转身回屋去。

左婕愣了一下。赶紧跟进去。顺手关门。对于他的冷淡倒是没有什么感觉。至少没有被拒之门外呀。

“你吃药了吧？伤口要换药。我特意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还有，我买了些吃的和一些日用品。我想你用得着。”左婕自觉地把购物袋放到破沙发前的小茶几上面。

阿禁不跟她客气。伸手扯过购物袋就翻找吃的。他肯让她进来。也是看在这袋东西的份上。不过，这个老女人更年期吧？啰啰嗦嗦真是讨厌。

阿禁翻出一个面包，三两下解了包装就往嘴里塞。

满嘴的食物却不影响他说话。他抬头望着左婕，字正腔圆地对她说：“老女人。别暗恋我。我不喜欢大妈。带出去就没面子。”

左婕当场石化。现在的小孩，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呢？

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否则人家会说我老牛吃嫩草的。”

阿禁抛出一个不怎么相信的眼神。要不是暗恋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对他这么好？女生咩。就是喜欢装。

撇撇嘴。阿禁懒懒地回了一句：“有自知之明比较好啦。”

左婕不再解释。这种事情，越扯越不清。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小学生会自信的认为她暗恋他。她甚至怀疑他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暗恋。所以，还是不要继续这个无意义的话题为好。

左婕摇摇头。拿过被小鬼翻得乱七八糟的购物袋。找了一瓶洗洁精和几块抹布。她准备帮他清理一下这个家。实在太脏了。这样的坏境对小孩的身体健康很不利。

看看阿禁通红的小脸。也许是发烧了。但是倔强的他一定不肯去医院。左婕又盘算着。呆会一定要盯着他吃退烧药。

不过，今天又对父母撒谎了。明明是到楼下来，却骗他们说去找朋友玩。

如果不这样说的话。父母们一定会不高兴。也许会把自己关起来也不一定。阿禁的风评一直很不好。附近的小孩都被警告过不许接近他。

其实，又有什么关系。只是一个没有父母亲关爱的小孩而已。真心一些的话，他应该也不会再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