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沉寂的夜晚

空间波动在四神基地边缘的一座废弃塔楼前荡开。

江诃的身影从中走出，夜色在他身后合拢。

塔楼不高，三层，外墙爬满了枯藤。月光照在斑驳的砖面上，投下参差不齐的阴影。塔楼底层有一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了极微弱的火光。

这是他探索过程中发现的，没有人会来这。

而陈寂就在里面，没有任何的走动。

这点让江诃都有些意外。

他走到门前，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里。

过了片刻，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江诃推开门。

塔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地面上铺着一层干草，墙角堆着几个破烂的木箱，一盏油灯放在倒扣的木桶上，火光摇曳，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陈寂坐在灯光旁，背靠着墙壁，膝盖上横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剑身没有反光，像是吞噬了所有光线。

默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白骨的身躯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那双幽蓝色的眼窝注视着江诃，带着一种纯粹的注视。

江诃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那盏油灯。

两人都没有说话。

油灯的火舌轻轻跳动，在墙壁上投出他们各自的影子，一个沉稳，一个苍白。

“你不该来落霞村的。”陈寂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你不该一个人去复仇的。”江诃说。

“那是我的事。”陈寂没有抬头。

江诃微微低了低眼眸，也觉得十分难受，良久才是终于说到。

“我对落霞村的事情有些了解，或许我能帮助你。

“了解？呵”陈寂淡淡一笑。

他转过身，背对着江诃，声音很平：“你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吗？”

江诃眼眸微微一眯，“看来你背后也进行了许多调查。”

陈寂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指向夜空。

“星星璀璨繁华，人也如此。只不过大多数的星星，都会被黑云遮蔽。也许它们已经亮了很久，只是我们看不见。”

忽的，他手中长剑一立，江诃顿感某种深黑色的光笼罩了周围。

他看见了

无数的尸骸在一座村子上不断的伸手，抢夺食材。

看见了

那泛满异香的废村无数异变发生。

看见了

一个少年被妇人疯狂捂住口鼻，推攘着抱离村子。

“你看他们的姿势。他们不是被强行喂食的，是主动吃下去的。彩虹草的异香会让生物产生强烈的渴望——渴望到失去理智。”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就像饿极了的人，看到什么都想吃。”

江诃打了个响指，周围的变化瞬间消失干净，二人仍旧在那个废弃的塔楼。

“这是你过去的命运？”

他想起了陈寂的怪物默斯所具有的能力：能凭借未来、过去、现在的命运，评断黑暗与光明，然后施展诅咒。

这应该是一个衍生的能力。

陈寂没有回答，只是一昧的默然。

“我不希望你来掺杂我的事情。”

“但事情已经摆在我的面前了。”江诃认真的看着他。

陈寂再度沉默，他看着摇曳的火光很久。

才是缓缓吐了口气，淡漠的眸子里映照出对面的人影。

“江诃，十字基地各位的恩情我都明白。但我的事情，是只有我才能做。”

“毕竟，有些东西，并非命运这么简单。”

江诃笑着摇头，“或许是如此，可我只相信我自己，以及我的伙伴”

“所以，你一定要对我有足够的信心。”

“你是自己脱离了队伍，还是”

陈寂没有反应，只回答了最后的问题，“我自己脱离的，贝儿和小若不知道。”

“好吧，既然你已经有决断，那你先去做一些尝试吧，不过落霞村你最好不要再靠近了，那里最近会出现某些不可预知的情况，而且协会的人若是来了，你的身份是一个极大的疑点。”

江诃最后说了这句话，手中空间之力再度运作，将面前的陈寂带离而去，当他再度睁眼时，已经来到了四神基地的门口。

夜深邃如天坠。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白银。

天乙站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指尖在光滑的面板上停留了一瞬。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空旷的房间。

房间中央，一个圆形的基座正散发着极淡的蓝光。基座上方，一团流动的光影悬浮着，像是一颗被时间凝固的水滴。

“委员长？”

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服的科员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清来人后明显松了口气。

“我正想去找您汇报数据呃，您要用铭玳大人吗？”

科员的语气在提到“铭玳”两个字时，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带着一种天然的敬畏。

天乙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嗯。”

“那我帮您登记”科员下意识地翻开文件夹，手指已经摸到笔，随即又猛地顿住。

他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合上了文件夹。

“抱歉，我糊涂了。您才是铭玳大人的主人，怎么会需要登记呢。”

他连忙退后半步，侧身让开了路。

天乙没有责怪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走进了房间。

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月光从高窗倾泻而入，照亮了悬浮在基座上方的光影。

那团光影缓缓舒展开来，化作一头通体剔透的蓝色怪物——铭玳（mingdài）。

它的形态像是一个龙马，但其身躯中心却是镂空，里面旋转着一个巨大的蓝色魔方，脊背上刻满了不断流动变换的符文。

它没有固定的实体四肢，身体悬浮在由能量构成的“数据流”中，瞳孔是细密的同心圆齿轮状，转动时会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你来了。”它的声音直接在天乙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极轻的共鸣。

天乙走过去，伸手，指尖轻轻触及它额前那片微微发光的蓝色晶壳。

“四神基地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铭玳的瞳孔微微转动了一下，“推演结果已经同步给你了。”

“你认为可行？”。”铭玳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变量很多。最大的不可控因素是江诃——他并非推演之人。”。”天乙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的。”铭玳沉默了一瞬，“还有一件事。根据计算，如果你选择这条路，你的职位、声誉、以及多年积累的资源，都有可能受损。”

“我知道。”天乙的声音很淡。

“你在明知有风险的情况下，仍然选择继续。”

“铭玳。”天乙叫它的名字，“你推演过一切数据。人心、力量、资源、概率，但你推演不了一件事。”

“什么？”

“我等你这句话，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天乙收回手，目光落在高窗外那片被云遮住大半的夜空中，“乙家族被埋葬了这么久，该有一个句号了。”

铭玳没有再说话。

它的瞳孔轻轻转动了一下，极轻的咔哒声在空旷的房间中回响，它体内的魔方缓缓运转。

窗外，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了片刻。

片刻之后，云移开，月光重新倾泻而入。

走廊里，那个年轻的科员抱着文件，看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久久没有动。

他入职科研所三年了，每次站在这里，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问题——

铭玳大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没见过铭玳战斗。事实上，他见过的人里，没有人见过铭玳战斗。

但每一个真正接触过它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一种像被注视的感觉，仿佛你站在一扇透明的玻璃墙前，墙的另一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不紧不慢地读取你的意识。

不止一位研究员私下里半开玩笑地说过：委员长的那只怪物，根本不是怪物。

“那是什么？”

“是活着的机械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