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片死寂之中，慢慢深入村子的江诃听到了某种咀嚼声。

那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缓慢，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反复咀嚼着什么食物。

江诃停下脚步，没有急着往前走。

他闭上眼，空间之力向外扩散，无声无息间覆盖全村。

那只S级怪物已经离开了。

一周前他就发现了它的存在，那只怪物似乎在观察这里的一切。

有它在，江诃没法轻举妄动。

所以他等。

今夜，它的气息终于离开，向北方移去，越来越远。

江诃不确定这是不是陷阱，但机会只有一次。

他继续往前走。

村子早已没有一户人家。

路两旁的房屋坍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内腔，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窝。月光照在碎瓦片上，反射出惨白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异香，却并未从四面八方飘来的，而是从脚下渗出来的，仿佛整片大地都在缓慢地吐息。

走了一会儿。

他蹲下身，手掌贴地。

与此同时，他感应到了炼金术气息。

更深处，炼金阵的纹路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座落霞村的地下连成一体。

这是一片刻印的深渊，在绵延不绝地向外生长。

江诃忽然站起身，抬头望去。

月光下，他的视野里忽然浮现出一片妖艳的花海——不是真正的花，而是某种香味凝聚而成的虚影。

那些花从地下的炼金阵中生长出来，穿透土层，在夜风中摇曳，颜色艳丽得不真实，像是一层贴在大地上的魅影。

“彩虹草……”江诃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他明白这不是极乐园里那种完整的植株，而是被炼金术催化的畸形变种。

它们的香气很淡，不到成熟期几乎闻不到，但一旦成熟，足以让方圆数里的人失去理智。

一周前他就发现了这些，那时只是确认了方位，毕竟那时还有着一只怪物。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

从那片荆棘丛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江诃没有急着转头，因为他猜到了谁会来这。

天乙从阴影中走出来。

月光照在他灰白的长袍上，将他清癯的面容映得有些苍白。

他站在荆棘丛的边缘，目光越过江诃，落在那片由异香凝聚而成的虚幻花海上。

仿佛他也能看见似的。

但江诃明白，天乙是看不见的。

他只是试图模仿着自己，想要以此获得某种信息。

“我已经观察这里很久了。”天乙开口。

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江诃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知道天乙在四神基地，也知道他早晚会找过来，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里，在落霞村的废墟中，在这片由异香和炼金阵编织的深渊之上。

“你不意外？”天乙问。

“你出现在这里，比你不出现更合理。”江诃说。

他在观看原着中便猜测，天乙身为食尾蛇的间谍，而落霞村如此重要的腹点，食尾蛇怎么会不告诉他呢？

若是他知道还好，但倘若不知道，那他堂堂一介委员长，连周围的村子发生这么重大的事情都发现不了，何谈协会三巨头？

天乙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倦。

“你比我想的还要直接。”

“你比我想的还要沉得住气。”江诃盯着他苍老却透着光亮的眼睛，“这里的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天乙没有否认，他看着脚下的土地，沉默了片刻。

“知道和能做什么，是两回事。”他说，“我以为我可以控制它，但后来发现，它早就超出了我的控制。”

江诃没有追问“它”是什么，反正他早就了解的一清二楚。

而且天乙不会在这里把所有底牌都翻开。

“所以，你今晚来，是想阻止我？”江诃问。

“不。”天乙摇头，“你来了之后，很多事情开始动了。那只怪物今晚离开，不是偶然，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或者说，有什么东西让他害怕了。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江诃看着他。月光下，老人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撒谎。

但江诃心里清楚，天乙说的只是他想说的那一部分。

闪钻卡、初版闪钻卡、收集怪物技能、在四神基地推广试用——这些事情串联在一起，指向的都不可能是一个被动的观察者。

何况那只怪物，很有可能就是天乙本人的！

以及……他知道天乙处于一种很难受的局面，想要脱离组织，却根本找不到方法。

所以此刻的他没有拆穿。

“我也不知道。”江诃说，“但我很快就会知道。”

天乙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忽然侧头看向了身后，一个声音吸引了他。

因为脚步声又响了。

这一次从荆棘丛外传来，很轻，很稳，不急不慢，像是踩在自己曾经熟悉的地面上。

黑暗中无声地裂开一条缝，一个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黑白色的头发，苍白的面容，深不见底的眼睛。

陈寂。

他站在月光下，看了一眼天乙，然后看向江诃。

“你果然在这里。”

江诃看着他，心中却响起了警铃。

这种情况，竟然出现了第二个不应出现之人！

他果断发问: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寂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泥坑，看着那不存在的被异香凝聚而成的花海。

那些虚幻的花瓣在他注视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慑住了，微微颤动，然后蜷缩起来。

天乙看着陈寂，脸色微变。他似乎认出了这个少年，又似乎只是认出了某种更抽象的东西。

那种气息，那种让他那只怪物感到不安的气息。

“他是谁？江诃小友似乎知道他？”天乙不慌不忙地问。

江诃没有回答。

陈寂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向更远的地方。

“来找一样东西。”他说。

“什么东西？”江诃继续发问。

陈寂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月光照在他黑白分明的头发上，像一柄被掰成两半的尺。

然后低声的，缓缓的道了一句，在这无声的夜色中，在场的二人都听出了什么，像是喉咙里嘶鸣出的怒吼。

又像是一个可怜之人发了疯想要找到的爽快。

“一个被我落下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