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奇异来稿
书名:情书里的恋人 作者:秦岭长安
第一章 奇异来稿
初冬的清晨,西安城寒风刺骨。郭云翔走下车子,像往常一样,远远飘来的柿子饼香味,不禁使他直流口水。
不知从何时起,出版集团大楼下支起了一个卖柿子饼的小摊儿。柿子饼甜而不腻,是他最爱吃的西安小吃。尤其是用打过霜的火窟窿柿子做出来的柿子饼,总是会让他意犹未尽。
两个月前,当这个柿子饼摊出现在集团大楼下的时候,他完全不敢相信,时隔十几年后,他竟然能再次吃到这种口味的柿子饼。
这种带着丝丝霜寒气息的柿子饼,总是能勾起他一些苦涩的,心痛的回忆,让他想起那个已经陨落了的雨季女孩,那一段他刻骨铭心的经历。
像往常一样,他径直走到柿子饼摊位前,什么话也不用说,付给摊主两元钱。
戴着大口罩白手套的摊主,熟练的煎好柿子饼,递给他。他总是会礼貌的对那位女摊主说声谢谢。
他一直怀疑那个女摊主是哑巴,因为她从未回过他不用谢,只是真诚的对他笑笑。
虽然她一直戴着大口罩,从她的眼睛里他还是能感受到一种朴实的真诚。他总是会自嘲,听惯了各种蛇蝎美女的胡言乱语,一个沉默的微笑反而让他感觉到一丝丝的温暖。
手里捂着热乎乎的柿子饼,他走进了古城出版集团大楼。
大楼里迎面走来的人,全都带着十分敬畏,笑意盈盈的向他问好,他总会礼貌的点点头回应。
他是这家出版集团的总裁,也是西安城里最富盛名的新一代作家,笔名秦岭长安。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秦岭长安,然而很少有人知道,他就是秦岭长安。
大家都以为,那个总在出版集团各大杂志头版上发文的秦岭长安,是编辑部天价聘请而来。
他像一只夜行动物,昼伏夜出,晚上经常混迹于德福巷大大小小的酒吧,白天则衣冠楚楚,冷颜肃目。
很少有人知道,大名鼎鼎的神秘作家秦岭长安,就是古城出版集团的总裁郭云翔。他靠写酒吧文起家,在他的笔下,传统道德所唾弃的坏人角色,却总是让人恨不起来。他的信念里,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坏坯子。
他经常流连于各种酒吧夜总会,和不同的女人调侃,通过这种方式去了解女人,在不同的女人之间周旋,从各色的女人身上寻找创作的灵感。对于他来说,猎到一个香艳绝伦的女人并不是一件难事。
年少时他是一个英俊的男孩子,现在三十五岁的他,虽然老早的褪去了青春的芳华,却满溢着成熟男人的气息,他夹带着烟味的成熟让很多女人无法自拔,尤其是整日流连在酒吧和夜总会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往往很孤独,却有很多饶有趣味的故事。
就像郭云翔作品里说的,男人身上的烟草味儿,是女性荷尔蒙的催化剂,是化解女人孤独的一剂猛药,它是男人征服女人的武器,尤其是深夜里买醉的女人。
他的文章吸引了不少女性读者,这其中包括他现在的妻子阮玲。阮玲是出版集团最大股东阮培东的女儿,和郭云翔一样,曾经也在集团里做编辑。她欣赏他的才华,她知道他就是秦岭长安以后,更是对他穷追不舍。在她父亲的撮合下,两人最终成婚。
自从他们有了孩子以后,她就在家里过起了相夫教子的生活。郭云翔对自己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如日中天的事业,丰厚的稿酬,家境殷实的娘家,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女儿,温馨稳定的家庭,一个成功男人该有的他都有了。他希望所有的一切都不要变化,就像现在一样,带着这样的安稳的老去,是他期盼的幸福。
阮玲对郭云翔去酒吧玩的事情是默许的,他们完全信任对方的忠诚。虽说郭云翔是酒吧老手,然而他总是点到为止,酒吧里,他喜欢和各种女人聊天,听她们讲故事,然而他从来没有非分之想,在他既有的世界观里,已婚男女都应该忠于家庭,况且他拥有一个十分贤惠的妻子,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过失,伤害她,失去她。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门边的伞架上插满了伞,下雨天,他总是忘记带伞,几乎每次下雨天,他都会新买一把,幸亏楼下卖柿子饼的摊主同时也卖伞,要不然,车子停的远的话,没有伞,他肯定会被淋个透。
办公室的阳台上放满了盆栽,不知是谁,总是寄送给他一种奇怪的的盆栽,那盆栽什么绿色植物都没种上,里面只有一块光秃秃裂了缝的石头。
办公室有个女孩说,那或许是石头花,西安城南面秦岭山里特有的花种,这花的种子能在石头里扎根开花,开出的花特别娇艳芬芳。
他不敢相信石头里能开花,不过他想,这石头里都能开出的花,应该是这世间最美的花朵吧。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办公桌上商业文件已经堆积如山。一如往常,助理陈默已经帮他归了类,商业合同,杂志样本,私人信件,精选来稿……他一件一件的开始审阅各种文件资料以及各类作者们的投稿,亲自复审作者来稿,这是他多年来的工作习惯,尤其是现在集团又策划了了新杂志,他更要亲自严格把关。
他总是按照从薄到厚的顺序拆这些投稿。这几年集团杂志的发行量和影响力急速膨胀,最终成了女性读者们最喜爱杂志品牌。随着读者的数量与日俱增,出版集团收到的投稿量也渐渐的增大,他渐渐的觉得任务的繁重,即使他身边一直有两位助手帮衬着他。
投稿内容的真实性并没法考究,几乎全是作者们的臆想。小三和正室之间的撕扯,婆媳之间斗智斗勇,酒吧邂逅,高富帅爱上灰姑娘等等等等,在各大杂志报刊这样的内容已经泛滥不堪。为了吸引眼球,各个杂志社不惜一切代价的搜罗故事,篡改故事,编造故事,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引起关注从而扩大发行量。
郭云翔快速的翻完了稿件,打电话让他的助理陈默进来。
“小陈,这几封投稿你留下,再仔细阅读斟酌一下,适合的稿件联系一下作者。这几件投稿留存,剩下的稿件不用。”郭云翔带着些许倦意。
陈默简单的应了一声好,收起稿件转身要走。
“陈默,你节哀。人死不能复生,生活还要继续。我们大家都希望再次看到那个生龙活虎的陈默。”
陈默缓缓的转过头来,冰冷呆滞的双眼噙满泪水:“谢谢总裁,我只是需要时间。”
陈默的眼神让郭云翔感到阵阵寒冷,他理解陈默的心情。陈默的妹妹,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一个月前跳楼自杀了。他同情陈默,然而也无能为力。
最后他开始翻动私人信件,一封厚厚的信件映入眼帘。信封上用娟秀的手写字体写着:编辑部郭云翔老师收。
这是一封本该放在精选来稿归类里的来信。他有些懊恼,新来的助理小梅工作中错误百出,总是把信件放错归类。他又不能向她发火,因为她是集团第二大股东的女儿,属于关系户,他得罪不起。
带着疑惑,他拆开信封。
足足有一厘米厚的手写稿件,他心里想,这年头还有作者用手写稿件,真是少见,估计是学生或者其他收入少的群体,大概没有钱买电脑吧。那份稿件字体隽秀清晰,字形铿锵有力,这又不禁引起了他的读下去的兴趣。
“亲爱的,请容许我这么放肆的称呼你,在你面前我从来都没有放肆过,就让我这么肆无忌惮一回吧。我是多么想和你紧挨着坐在一起,细数我们的过往,告诉你我有多么爱你。可是,我又是如此害怕,害怕你问我,我是谁,害怕你把我当做一个路人,害怕你的漠视,害怕你拒绝我。你是我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我,只是一株随风摇摆的小草。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你还记得秦岭山脚下,那片跳跃着青蛙的稻田吗?你还记得那个在雨幕下瑟瑟发抖的少女吗?还记得你给我披上的那件红衣吗?我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你,我都不知道从何问起了。……”
他心里忖度着,这个故事不错,应该属于最近流行的文学题材,足够引起读者的兴趣,这符合小梅的专栏。
他拨通了助手小梅的电话,示意让小梅来处理此稿件。新来的她还没有真正开始做编辑的工作。
“小梅,这份稿件你仔细看。看我们能不能用,看完后,大概情节,尤其是符合最近读者口味的,直接汇报给陈默,陈默会继续处理。”郭云翔轻描淡写的说着,把稿件推给了坐在对面的小梅。
“读者口味?”小梅有些不好意思,带着疑问的语气。
“读者口味,也就是我们杂志的卖点,可以博眼球的看点。你看上一期我们做的那个,离异妇女的话题就很成功。必要的时候,自己做些采访和调研。还有其他问题,去问陈默。”郭云航有些不耐的解释着,他很厌烦新来的人手,尤其是这种不识人间烟火的关系户,他们总是问他一些低级的问题。
“陈默?算了吧,死了妹妹就跟天塌了一样,一天除了吃饭就是发呆,太没意思!我还是去找其他人吧。--什么?手写稿?这人神经病吧!”
郭云翔不答话,向上斜视着傲慢无知眼珠子乱转的小梅:“干活去!”
郭云航望着小梅的扭捏离去的背影,心里想,这女人除了嘴贱无脑,其实还算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身材也算棒,若是在酒吧她不开口说话,他一定会认为她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他也许会邀请她喝酒,邀请她跳舞。
可是,这毕竟是办公室,对他来说,办公室里的女人都是危险的,了解他住址以及其他情况的女人都是危险的,她们时刻都可以找上门来,死缠烂打向自己索爱,使自己身败名裂。所以他有一个原则,就是绝不和自己关系圈里的女人扯上不清楚的关系,不管她们是良家妇女还是妖精,这一原则他一直坚守着。
“浮躁的人们怎会理解用手书写感情的真挚与力量!”郭云翔感叹道。
拉开带锁的抽屉,一封蜡黄色发旧的信件安静的躺在里面:亲爱的云翔,我走了,不要想念我,我们爱过就已足够……
看着歪歪扭扭熟悉的字体,郭云翔又一次模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