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
书名:水中月 作者:倔强
爱恨
——强取豪夺
洛城的天,变得比翻书还快。
昨日还是喜乐喧天,今日便是阴云压顶,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令人牙酸的铁锈味。
那是墨沉渊带来的魔气。
正午的阳光刺眼得很,却照不暖广场上的肃杀。
花清灵一身黑色劲装,银发用一根红绳高束,手里那把“斩业”重剑还在往下滴血。
在她脚边,是刚被她挑了的“暗影”分舵,几十个杀手横七竖八地躺着,死状极惨,全是一剑封喉。
“下一个。”
花清灵声音冷得像冰渣子,金紫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
周围的百姓早就跑光了,只有那个戴着狰狞鬼面、一身黑红重甲的男人,正大咧咧地坐在最高的那尊石狮子头顶上,手里还抛着一颗不知从哪顺来的苹果。
“喂,白发魔女。”
墨沉渊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一股子让人火大的慵懒和欠揍。
“你这吃相太难看了,把我的猎物都吓跑了。”
花清灵不怀好意抬头,剑尖直指狮头上的男人:“墨沉渊,你别以为顶着这张鬼脸我就认不出你!滚下来!”
“啧,脾气这么暴躁,小心长皱纹。”
墨沉渊身形一晃,像一片黑色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她面前,黑靴踩在血泊里,竟没沾上半点腥红。
他围着花清灵转了两圈,像是在鉴赏什么稀世珍宝,最后停在她身后,突然伸出手——
“啪!”
一根隐形的丝线被他指尖弹出的魔火烧断。
花清灵甚至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背后一凉。
原本潜伏在她身后准备偷袭的三名金牌杀手,连惨叫都没发出,瞬间化作了三团飞灰。
“你的警惕性被狗吃了?”
墨沉渊收回手,语气里满是嘲讽,“要是没有我,你现在已经被捅成筛子了。怎么谢我?以身相许就算了,我不收白发丑八怪。”
花清灵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被救,而是因为这混蛋的态度!
“谁要你救!”
她反手就是一剑,黑色的剑气如狂龙般卷向墨沉渊的面具。
“我杀我的人,关你屁事!你抢我的婚,毁我的名,现在又来假惺惺!”
墨沉渊不躲不闪,任由剑气撞在他的胸口。
“轰!”
烟尘炸开。
待烟雾散去,这货竟然单手抓住了“斩业”重剑的剑身!
哪怕掌心被锋利的剑刃割开,魔血直流,他也没松开分毫。
面具下,那双猩红的眸子弯成了月牙,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笑意:“关我屁事?也对,反正你也活不过今晚。既然要死,不如死在我手里,还能给我攒点魔功。”
“你——!”
花清灵气结,用力抽剑,却发现剑身像是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记住了,花清灵。”
墨沉渊突然凑近,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想死?问过老子没有?”
他猛地松开手,顺势在花清灵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疼得花清灵眼泪差点飙出来。
“混蛋!”
等花清灵再举剑时,眼前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句轻飘飘的话:
“别去城西破庙,那里有埋了
三千引爆符的死局。蠢货,别死太早。”
花清灵愣在原地,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这混蛋……是在给她挡劫?还是在猫戏老鼠?
城西破庙,阴风阵阵。
零七安被命运女神的“傀儡丝”吊在半空,浑身是伤,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惊恐。
唐甜像个破碎的瓷娃娃,小小的身体挡在零七安身前,胸前插着一截断裂的命运齿轮。
那是命运女神隔空投来的杀招,本是冲着零七安的心脏去的。
“甜……甜儿?”
零七安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他此生第一次感觉到名为“恐惧”的情绪。
唐甜嘴角溢着血,却还在笑,手里紧紧攥着两个糖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她。
“七安哥哥……别哭呀。”
唐甜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风中的烛火,“这个糖人……是你最喜欢的兔子……我还没来得及给你……”
“闭嘴!不许睡!”
零七安疯狂挣扎,傀儡丝勒进肉里,鲜血直流,“我命令你不许睡!你不是最怕黑吗?醒过来!”
“可是……好累呀……”
唐甜的手指轻轻抚过零七安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在迅速流逝。
“如果不替你挡这一下……你就要变成没有心的木偶了……我不要那样的七安哥哥……”
“我不要什么自由了……我只要你活着……”
“咔嚓。”
糖人从她手中滑落,摔得粉碎,像是一场初雪。
唐甜的手垂了下去,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零七安瞳孔中的傀儡符文开始剧烈闪烁,然后——
崩!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他脑海中炸响。那是束缚了他十几年的命运枷锁断裂的声音。
“啊——!!!”
零七安仰天长啸,黑色的长发瞬间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影子,他周身爆发出的杀气竟将破庙的屋顶都掀飞了!
他温柔地放下唐甜的尸体,站起身时,眼里的光比墨沉渊还要疯狂,比花清灵还要冰冷。
他抬起头,望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那是命运神殿的位置。
“老巫婆……”
零七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你杀了她……我要让你……神!魂!俱!灭!”
……
夜深,花清灵刚处理完伤口,正准备歇息。
窗户没关,一阵冷风灌入,烛火摇曳。
还没等她转身,一只冰冷、坚硬的大手突然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将她狠狠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唔!”
花清灵瞳孔骤缩,反手就是一根淬了剧毒的银针,直刺身后人的心口!
“叮!”
银针刺在了坚硬的魔甲上,寸进不得。
“这么狠?”
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墨沉渊并没有躲,反而更近一步,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和墙壁之间。
他身上带着深夜的寒气和浓烈的血腥味,压迫感强得让人窒息。
花清灵猛地回头,对上了那张近在咫尺的鬼面。
“墨沉渊!你发什么疯!”她怒吼,试图挣脱,却发现这混
蛋的力量大得离谱。
“别动。”
墨沉渊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不再是之前的戏谑,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沙哑,“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花清灵愣住了。
她感觉到了——这混蛋在发抖?
不,不是发抖,是他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怎么了?”她下意识地问,语气里竟带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墨沉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的清香。那是能让他躁动的魔心平静下来的唯一解药。
但他不能说。
时隐的话在他脑海回荡:“你已舍情,若动凡心,魔火焚身,万劫不复。”
他必须推开她,必须让她恨他,只有恨,才能让她活下去,才能让她远离即将到来的“大劫”。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面具下的双眼猩红如血,充满了暴戾和……一种扭曲的深情。
他一把抓住花清灵的手腕,将那根银针强行按在自己的心口处——那里是魔心的位置,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弱点。
“恨我吗?”
他的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心尖,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疯狂。
“那就用力刺进来。”
“只要刺穿这里,我就死了。你的仇报了,你的恨也消了。”
“来啊!动手!”
他逼视着她,像是一个渴望解脱的囚徒,又像是一个逼疯对手的赌徒。
花清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在原地。
银针的尖端已经刺破了他黑色的里衣,触碰到了滚烫的皮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下面的心跳——
咚、咚、咚。
沉重,急促,却又带着一种绝望的节奏。
这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尊。
这是那个为了她坠入深渊,又为了她爬回来的傻瓜。
花清灵的手在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墨沉渊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缩。
“你以为我不敢?”她咬着牙,声音哽咽,却狠不下心再刺入一分。
墨沉渊看着她的泪,面具下的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凄凉又狂妄。
“不敢?还是舍不得?”
他突然松开手,反客为主,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将那张鬼面狠狠压向她——
两人的鼻尖相隔不到一厘米。
呼吸交缠,暧昧与杀气并存。
“花清灵,记住这种感觉。”
墨沉渊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又重得像是一道诅咒。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杀我。”
“下一次见面……”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魔血喷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瞬间化作一道血色屏障,将两人隔绝。
“……我会真的杀了你。”
话音未落,黑红色的火焰暴涨,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回荡在密室里的狂语:
“别爱上我,丑八怪。那是条死路。”
花清灵僵立在墙边,手中的银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着指尖沾染的、属于他的魔血,那血是热的,却冷得让她想哭。
“墨沉渊……”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咬牙切齿,却又泪流满面,“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