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伪装北行

书名:北境枪王:从逃荒少年开始斩妖 作者:绿色的冬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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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伪装北行

沈渊站在雪屯堡的缺墙后,看了很久。

北猎老人蹲在火坑边,把一截烧黑的木头拨开。

火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别看了。”

老人声音哑。

“再看,它也不会掉头回来。”

沈渊收回目光。

赵祁正在让人拆粮袋。

能带的粮分成小包,不能带的塞进石缝里。伤兵被绑上木板,孩子裹进旧棉袄。所有人都知道,这座雪屯堡守不住了。

可沈渊看的不是雪屯堡。

他看的是那条往断风坡去的车辙。

车上有粮。

有铁。

有旧烽台拆下来的油木。

有军牌。

也有人。

北猎老人拿短叉敲了敲地。

“你想跟过去?”

沈渊看向他。

老人嗤了一声。

“你这身味,别说铁牙狼,隔着半里,雪地里的灰骨役妖都能闻出你是人。”

赵祁皱眉。

“老瘸叔,你别给他出馊主意。”

老人没理他,瘸着腿走到塌屋后头。

那屋子半边屋顶都没了,里面堆着烂皮、旧绳、碎骨,还有几个被雪压得变形的木箱。

老人从最里面拖出一个油布包。

包一开,腥臭味扑出来。

屋里几个边民立刻捂住口鼻。

沈渊站着没动。

那味道很杂。

妖脂,烂血,冻土,骨灰,还有一种被烟熏过的兽皮味。

老人从油布里抖出一张灰白色的皮。

皮面很粗,背脊上有一排细小骨刺,边缘用黑线胡乱缝过。乍一看像狼皮,细看又不是狼,骨味比兽味重。

赵祁脸色变了。

“灰骨皮?”

老人把皮摊在地上。

“还认得?”

赵祁声音发沉。

“你竟还留着这东西。”

“丢了它,我死得比你早。”

老人说完,抬眼看沈渊。

“灰骨役妖,听过没有?”

沈渊摇头。

老人指了指外头。

“刚才车队后头推车、拖铁、被黑狼旗妖兵拿刀背抽的那些,就是灰骨役妖。”

沈渊想起那些背弯着、脖子挂链、走路几乎不抬头的灰影。

它们是妖。

可在黑狼旗面前,比人族俘虏也高不了多少。

老人把灰骨皮拎起来,往沈渊肩上一比。

“北境妖脉多。黑狼旗是狼庭外支,铁牙部替它们巡线追人,雪妖散群跟在外围捡肉吃。”

他拍了拍手里的皮。

“灰骨最贱。”

“骨轻,力气还行,胆子小,打不过谁就给谁推车。”

“黑狼旗不把它们当兵,只当会走的畜力。”

赵祁冷声道:“所以你想让沈渊扮成这东西?”

老人看他。

“不然呢?扮黑狼旗妖兵?他会吹骨哨吗?扮铁牙部妖骑?他有狼吗?”

赵祁一时没说话。

老人又从油布里摸出几样东西。

一枚灰黑骨牌。

一截生锈铁链。

一团黑乎乎的膏泥。

还有一颗小指头大小的灰珠。

他先把骨牌丢给沈渊。

“灰骨役牌。”

骨牌很轻,边角磨得发亮,背后刻着歪歪扭扭的几道妖纹。

“这种牌子不值钱。车队里灰骨役妖多,妖兵没心思一张脸一张脸查。”

老人又晃了晃铁链。

“挂脖子。”

“

灰骨被别的妖打怕了,脖子上都有链痕。没有链痕,反倒惹眼。”

赵祁看着那截铁链,眼角抽了一下。

老人把那团膏泥揭开。

腥味更重。

“这东西抹在衣缝和甲下,盖人味。”

沈渊问:“能撑多久?”

“顺风,半夜。”

“逆风,一个时辰都难。”

老人看着他,语气难得认真了些。

“铁牙狼鼻子灵,别靠它们太近。”

他最后把灰珠递过去。

“含舌下,别咽。”

沈渊接过。

灰珠入手冰冷,像一颗冻透的小骨头。

“封息骨珠。”

老人道。

“含着以后,你嗓子会哑,气会短。有人问话,你别说整句。灰骨役妖说话也不利索。”

他说完,忽然盯住沈渊的眼睛。

“还有一条,记死。”

沈渊看他。

老人一字一顿:

“别抬头。”

屋里静下来。

风从破墙里钻进来,吹得火坑里的灰轻轻一扬。

老人道:“人看人,先看眼。妖看下等妖,也看眼。”

“灰骨役妖见了黑狼旗,不敢直视。”

“你要还是凉关边军那副站法,披十张皮也没用。”

沈渊垂眼看着那张灰白的皮。

披妖皮。

挂铁链。

低头。

装成被妖族驱使的下等役妖。

这比杀出去更憋屈。

他的枪能刺穿妖兵喉咙,也能斩断狼骨。

可现在,老人要他把枪藏脏,把腰压弯,把人味盖住,把眼里的锋芒收起来。

赵祁沉声道:“沈渊,你已经看见黑狼旗车队,也知道它们往断风坡去。带这些回第一烽,已经够交军情。”

沈渊没有马上答。

他看向屋里的旧木板图。

凉关。

第一烽。

雪屯堡。

第二烽。

断风坡。

断风坡之后,木板上什么也没有。

不是那里没有路。

是人族已经看不见那里的路。

“我不进深处。”

沈渊终于开口。

“只跟到断风坡外口。”

赵祁皱眉。

沈渊继续道:“看旗号。看守口的是哪一脉。看第二烽的人还在不在。”

他顿了一下。

“看完就退。”

北猎老人盯着他看了片刻。

“记住你这句话。”

他把灰骨皮丢到沈渊怀里。

“你是去看,不是去杀。”

沈渊接住。

“我是去看。”

老人这才点头。

“脱甲。”

沈渊脱下铁叶甲。

冷气一下贴到胸口,那点旧伤里的寒意又翻了翻。

老人把灰骨皮披到他背上,用旧绳绕过胸口勒紧。皮很硬,贴上去像背了一块冷骨头。

接着是铁链。

铁链挂到脖子上时,沈渊手指动了一下。

老人看见了,没说软话。

“灰骨役妖没有干净脖子。”

沈渊松开手。

老人把妖腥膏抹到他的袖口、肩背、靴边,又抓了一把雪土揉上去。最后,他看了看沈渊的新枪,皱眉。

“这枪太干净。”

他用破布缠住半截枪头,又把一点妖脂抹到枪杆上。

“灰骨役妖也会拖棍子、拖铁杆。可不能让妖兵一眼看出这是凉关军械房的东西。”

沈渊把旧短刀藏进靴筒。

军牌贴身压好。

盐布和木马也收进最里面。

老人看见了,却没问。

他只把封息骨珠递到沈渊嘴边。

沈渊含住。

苦味一下漫开。

喉咙像被冷灰堵住,呼吸也短了半截。

老人绕着他转了两圈。

“背弯。”

沈渊照做。

“再低点。”

沈渊把肩往下压。

“步子别这么稳。你走得像兵。”

沈渊拖着枪走了几步。

老人摇头。

“还是像。”

他抬起短叉,轻轻敲了一下沈渊膝弯。

“不许挺。灰骨役妖走路,是挨打挨出来的。”

沈渊停了一息,再走。

这一次,脚步拖了些。

肩低。

头低。

眼也低。

手不再握枪,只松松拖着枪杆,让枪尾在雪里划出一道浅痕。

老人终于点头。

“能糊弄远眼。”

赵祁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要是撞上凉关接应队,他们会把你当妖。”

沈渊声音被骨珠压得沙哑。

“告诉他们。”

赵祁点头。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小木片。

木片只有半掌大,上面刻着几道极粗的线。

第一烽。

雪屯堡。

第二烽。

断风坡。

“带着。”

赵祁道。

“若第二烽还活着,在背面刻一道。”

“若没了,刻叉。”

沈渊接过木片,收好。

北猎老人又把灰骨役牌挂到他外面。

“有人问你从哪来,你只说两个字。”

他把嗓音压得又哑又钝。

“北沟。”

沈渊学着磨出声音。

“北……沟。”

老人听了一遍。

“够了。”

他又低声交代:

“只跟后队。”

“别靠铁牙狼。”

“别靠短骨旗。”

“短骨旗下多半有断风坡妖校的人,那种东西闻味比妖兵狠。”

“灰骨役妖之间也别多说话。它们胆小,但不傻。”

沈渊一条条记住。

外头风雪更重。

黑狼旗车队留下的车辙正在变浅。

再等,就追不上了。

雪屯堡里的人都停下手,看着沈渊。

他披着灰骨皮,挂着铁链,背弯着,头低着,身上再没有半点凉关新卒的样子。

只有那双眼,低垂的时候,还压着一点冷光。

赵祁走过来,按了按他肩上的灰皮。

“活着回来。”

沈渊没有用本来的声音答。

只从喉咙里磨出一个低哑的字。

“嗯。”

北猎老人皱眉。

“还是太像人。”

沈渊顿了一下,重新低头。

这一次,他没有答。

老人反而满意了。

“走。”

沈渊从雪屯堡后墙钻出去。

他没走正门。

正门是人走的。

灰骨役妖不走正门。

它们走车辙边,走雪沟里,走妖兽踩剩下的烂泥。

风雪扑到脸上。

妖腥膏熏得人发闷。

封息骨珠压着喉咙,连呼出来的白气都比平时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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