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何为乱臣，何为贼子

黄巡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四周之人全都浑身发麻，笑的路羽更是心如寒冰。

突然，他止住了笑声，面色一变，指着路羽大声喝道；“逆子路羽，你可知罪！”

路羽心知这一刻终将来到，干脆站起了身子，双眼坚定的盯着黄巡，回答道：“儿臣不知，何罪之有？”

“你违背皇命，夜闯深宫，又乱杀守卫，可是死罪？”

“做儿子的，担心父亲安危，不得已击杀阻拦之人，难道有错？”路羽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真是巧舌如簧啊，已经到如今这个地步了，你竟然还是不肯认错……”

黄巡摇摇头，似乎有些疲累，他痛苦的咳嗽了几声，扶着身边的一个太监，喘均了气息，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曾是我最为看中的义子，你的胆识，你的谋略，你的远见，以及你的重情重义……但后来我才发现，你竟然一点点的在变，变得自私、变得狭隘，变得残酷无情……我的儿子们死了，我的侄子们也死了，我的女儿也离我而去。原本……你是我最后的希望，我本打算将身后之事，全部交托于你，可我最后才发现…….”

黄巡老泪纵横的沉默了好一会儿，坐倒在太监们抬来的龙椅之上，扶着头轻轻叹息，“你竟然已经变得，完全没有了人性，害死了我的儿子、侄子，甚至连我的女儿都没有放过…..即便如此，我原本还对你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你眼中至少还有我这个义父……可你今晚，还是来了，还是不顾一切的杀了进来……”

路羽心中沉闷，没想到自己所作的一切，他已经全然知晓，只是没有点破，算是在给自己最后的机会。

可这些如此隐秘的事情，就算是那些死了的人活了过来，也绝不会知道是自己所为，为何……

“是你！出卖了我！”路羽转身寻找，竟然发现那田禾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

“将军可是在找田禾？”

又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随之，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那人剑眉秀目，举止不俗，却断了一条臂膀，那处的袖子被栓在腰带之间，那田禾正尾随在其身后，恶狠狠的盯着路羽。

“黄文忠？”

“他竟然没死？”

“怎么可能？我亲眼看着他掉落山涧，被山水冲的稀烂的！”

…..

所有认识他，与之共同战斗过的人都发出了惊呼，难以相信眼前所见。

“路羽大哥，好久不见啊。”黄文忠像以前一样彬彬有礼的对着路羽抱拳一拜，就像他之前一直把路羽当做自己崇拜的偶像一样。

在所有人的眼中，这人温和无比，对所有人都是以礼相待，而且为人清高，从不贪恋权势、金钱、荣誉。

可就这样的一个人，路羽竟然也担心会对自己的高升道路有所阻碍，与田禾设计将其陷害。

路羽不语，此刻的情形已经是十分了然，这田禾显然是与黄文忠站在一边，虽不知经过如何。

但今日，算是被完完全全的下了个套。那些过往的不堪，包括黄巡在内，自然也是已经知晓了，只是路羽不甘心。

如是没有自己一路以来的相助，黄巡只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那威风凛凛的羽灵军，也只不过是一群即将被剿灭的老弱残兵。

这一切的战果，在场所有人如今的地位、权力，在路羽看来，都是托自己的福。

“路羽，有些事情，我想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吧？”

黄文忠一改方才客气的面容，在得到黄巡的许可之后说道，“我的几位兄弟，都死于你手，这些罪，你看应该怎么算？”

“哼！还有我的父亲，杏儿一家，大郎二郎，这些人的命，也全要记到你的头上！”

一旁的田禾突然满腔怒火的开了口，旁人不明所以，只有黄文忠对其微微点头。

“你的父亲？杏儿？”路羽突然楞了一下，他仔细看向这个隐藏的极深的田禾，似乎没有什么眉目，“你到底是什么人？”

“忘了？也是，你手上沾了如此之多的鲜血，怎么可能还会记得一个小小山村中几口单薄的性命。”

田禾语气阴柔，却渐渐激动的全身颤抖起来，他不是别人，正是山村中那个瘸子黄四的独子，那个痴傻的黄秀。

是父亲的死再次刺激了他，使得他恢复了原本的自己，从那一刻起，他便发誓要将害了自己父亲的人一一处理。

他凭着过人的智谋一步步接近路羽，成了他最为得力的智囊。

他一直蛰伏，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尚在人世的黄文忠，才定下了如今的计划。

“既然你们早就知道了我的野心，为何不干脆夺了我的兵权，随便找个罪名将我杀了？还要费如此周章？”

路羽此时却是笑了：“明眼人都知道如今的江山，有一半是靠我路羽打下来的，你们是不敢杀我。如今以为给我按个擅闯皇宫的死罪，就能让天下人信服？还有......”

话音未落，只听黄巡一声惨叫。

仅是不到三息的时间，路羽以极快的身法，穿过人墙，来到黄巡身边，一刀刺入了他的心脏。

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结束，路羽如同一头恶狼一般冷静的看着正要冲上来的一干人等，利索的用短刀割下了黄巡的头颅。

他一步跃上养心殿的屋顶，一脚踏碎脚下的瓦片，提着滴着鲜血的头颅，对着底下的人大吼道；“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我才有资格坐上这把龙椅，这黄巡，只不过是一个残暴的山匪而已，你们哪个是真的因为崇拜，而跟随他的？你们哪个，没有受过他的欺辱？你们心里，真的就服他这个皇帝？”

底下人群之中，有一半是跟随黄巡一直征战的老兵，他们沉默了。

路羽说的没错，黄巡向来没有把所有人都当做朋友，他的眼中，只有棋子，只是工具。

“不用担心！我....还没有输！看看城外，战火再次燃起，我的银狼军已经发起了进攻，很快就会打到这里。黄巡老儿，已经过去，你们之中，有谁信我路羽，有谁愿跟随于我？”

路羽似笑非笑的望向远处，只见那边的火光已经亮起，无数孔明灯升向夜空，这便是信号，银狼军攻破城门的信号。

只要信号一起，这皇宫之内，蛰伏着的无数路羽先前的心腹，全都会立刻行动起来，这秘密的计划，只有路羽，和那些宁愿为路羽而死的将士们才能知道，田禾，根本不知道.......

仅是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凭着里应外合，奇兵天降，银狼军很快便攻到了养心殿，丁玉和黄文忠等人，早已被自己军中隐藏的外人拿下。

路羽松了口气，站在所有人的聚焦点，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底蔓延，明天，这太阳就将是属于他路羽的了，这就像是一场梦......

路羽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突然觉得不对，他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了？

有一个声音仿佛从某处传来，正在呼唤着自己---“路羽，路羽”。

他想要强行站定，却发现这双腿已经完全没了知觉，在看底下的那一群人，一个个都突然诡异的抬着头，盯着自己笑。

这是一种轻蔑的笑，是路羽平生最为厌恶的笑......

“你们都想人头落地吗？你们不想活了吗？”

路羽歇斯底里的吼叫起来，他抽出腰间的短刀，用力刺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

短刀刺穿了那人的胸膛，鲜红色的血，从那伤口处喷涌而出，溅的路羽满脸腥红。

可那个人，却还是在笑，好像完全没有任何痛苦，他笑的路羽恐惧的往后退了几步，踉跄倒地。

“怎么会？怎么会？”路羽蓬乱着头发，在地上看着四周的人围向自己，口中传出“咯咯咯”的奇怪笑声，“这怎么可以只是场梦......”

一时间，天旋地转，黑夜变得渐渐扭曲起来，路羽身边所有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只见不远处的天幕，突然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有一个洁白的身影从裂缝中飘然出现，化作一股烟尘，瞬间飘到了路羽的跟前。

而后，那洁白的烟尘重新汇聚，化作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形。

他比路羽看似年长几岁，脸庞洁净，盘着发髻，穿着有些皱褶的白色道袍，背着一把不适合战场的七星剑，腰间别着一个棕黑色的旧皮囊，两条纤细的手臂从宽绰的袖子中自然的露着。

他看到路羽，对其微微一笑，便径直走了过来。

“你….你是什么人?”

路羽满脑空白的问道，这个人他似乎很早以前就认识，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握紧手中滴血的短刀，警惕的看着这人走近，做好了随时出击的打算。

“你….还不打算醒过来么？”那个男人慢悠悠的看着路羽问道，“跟我走吧!”

这句话更像是命令，路羽突然想起，之前曾经听闻过，有一些隐于山川深处的道士，擅长奇门遁甲，摄人心魂之术，难道…

难道这是黄文忠遇险时请来的？难道自己已经中了这诡异的摄魂之术？

“我的江山就在眼前，不行，我怎么能就此放弃！”路羽笃定心思，面目狰狞。

待那白衣男子只有几步余时，他抬起短刀，猛的向着那人的心脏果断刺去。

凭本事，路羽信心十足，这么近的距离，即便是丁焱，也无法避开。

正如所料，那短刀瞬间刺进了男子的心口处，可那男子只是皱了皱眉头，仿佛有些意外，便瞬间又化作一股烟尘，消失不见。

“你这是要做什么？”耳旁传来男子不可意思的问话，再次看时，那人竟然飘在了自己的头顶，路羽想动，可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原来如此！”白衣男子幽幽的说了一句，念了几句路羽听不懂的咒语，伸出一指直接点在了路羽的眉心。

顿时，一股奇怪的力量从那手指处开始，不断的涌入路羽的脑中，一幕幕先前消失过的画面再次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