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风雪流云间

按照李聪临行前给的地址，众人在这庞大的长安城中绕了足有一个时辰，这才来到了李清明的宅子门前。

“流云间？怎么叫这么个名字？”路羽望着宅院大门上的三个大字自言自语的。

“流云间乃是天师道下所属的一个部分，专门用于处理长安城中出现的妖怪事件，若是处理不了的，天师道才会出手。”

夜生解释道，他转向青虎：“罗勒，你和弦月姑娘就不要进去了，附近找个客栈住下，这间宅院之中，道士如云，你的身份瞒不了的。”

“那我也跟他们住客栈吧。”路羽实在是不想跟弦月姑娘分开，便对夜生说道。

“别废话，你跟我走，我自有原因。”夜生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但与青虎二人分开行动，还有另外的原因，于是他便拽这路羽敲开了流云间的大门。

门一开，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臃肿的老者，细细打量了一下两人，便问道：“可是俞夜生道长找我家老爷？”

“在下青云观俞夜生，这位是我的道童！”

“老爷已等候二位多时了，这就请跟我进去吧！”

跟着老者进入宅院，路羽在一旁低声问着：“他主人怎么知道我们今日要来的？”

“李家道派擅长卜卦之术，这点小事，当然很容易得知，你进去后安分一点，别给你师父我丢人。”夜生答道。

路羽满心不悦的跟在后面，心里一直嘀咕着“我怎么成了道童了？我可是大名鼎鼎的路羽……”

流云间不算大，但却十分雅致，小桥流水穿越其中，庭院中有一颗巨大的腊梅树，此时正欲含苞待放，四周的角落非常得体的分布着几片竹林，又有一座假山，白雪皑皑…..这一切让从未见过世面的路羽着实惊叹。

正厅之中，燃着一个偌大的火盆，使得整个屋里都特别温暖，两人步入其内，顿时身上的寒意消散而去。

正座之上，李清明正细心的阅读一卷书籍，此人着青色圆领袍，头戴巾子，童颜鹤发，四方脸，浓黑的眉毛，气度非凡，倒像是一位世外高人，却似无奈隐于这尘世之间。

“晚辈出云山俞夜生，拜见李师叔。”夜生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双手奉上李聪给予的令牌，路羽在一旁同样行以礼数。

李清明听闻，放下手中书籍，连忙站起身来，客套的还于礼数，接过令牌端详了一番后说道：“俞道长客气了，客气了。师叔二字，我可担待不起啊，快快请坐，快快请坐。九叔，看茶。”

“是，老爷。”方才开门的老者答道。

夜生独自坐下，示意路羽站在身后，路羽虽是心中不悦，却也不敢在此处放肆，只得乖乖的站着，偷偷的观察这正座上的李清明。

这人刚才的惺惺作态，一下子将路羽先前心中的世外高人形象彻底摧毁。

“我还当是多么清高之人呢，原来也是个凡夫俗子，明明早就知道我们来了，还假装不知道。”路羽心中嘀咕着。

“九叔，你先出去吧，我与这位道长有事相商。”李清明见九叔沏好了茶水便说道。

老者点头称是，便恭敬的退了出去。

“不知李聪前辈可曾跟师叔说过……”夜生问道。

“师兄早已传书于我。”李清明说道，“你们之事，我也早有了解。你此番前来，可是为了探查出云山其余七位道长的消息？”

“正是。我七位师兄弟奉皇城之命前往除妖，却至今杳无音讯，不知生死，掌门遂派我前来长安，查明缘由，不知师叔可知，是谁当初让我等出山降妖的？”

“与出云山的联络，向来属于皇家机密，即便我等，也是不可随意探听。郎掌门也不知是何人所命吗？”

“长安与我青云观联络也只是靠密函及信物，具体是何人，也不曾知晓。”

“哦。原来如此。”

李清明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道长莫急，我明日亲自前往天师道询问一番，看看是否会有线索。你们可暂时住在流云间，等候消息。”

“那就有劳师叔了。我只需知晓七位师兄弟的所去之处便可，其余之事，掌门自会有所安排。”

“如此也好。对了，今晚我已安排宴席为道长接风，出云山青云观乃是道家圣地，城中道士得知道长要来，都想一睹道长风采，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李清明见他们心中有所顾虑，接着说道：“师侄放心，这晚宴本是我与城中交好之人的例常宴会而已，只是想正好借此，大家互相认识一番，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见对方如此说辞，夜生也不好再说什么，相互寒暄一番之后，遂于路羽暂时告退，来到了李清明安排的住处。

路羽关好门窗，说道：“这李清明不知是何目的，掌门交代我们低调行事，却被他这样广告天下，这可如何是好？”

“既来之，则安之。”夜生淡淡的说道，“这人啊，一旦在官场待久了，就会变质，道士也是如此。我想，他这么做，无非是要借青云观的名头，来显示自己的人脉。”

“可如此一来，我们来长安之事，不就都知道了？还怎么去查？”

“你以为李清明不说，这城里的人就不知道我们来了么？与其偷偷摸摸的，还不如正大光明的让他们知道。”

夜生摸着自己的七星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何不多认识些这里的道士，有些事情，他们比我们更为了解。”

临近晚宴，李清明却将夜生单独约于书房之中。

“师叔，叫我前来不知有何事。”陈奇有些不明。

李清明没有回答，而是带其进入了一间密室之中。刚一踏入密室，夜生瞬间感到一股特殊的的力量将密室四周团团围绕，墙壁之上，隐约浮现出一道道符文，瞬间消失不见，他认得这符文，乃是囚禁妖怪所用的天幕符咒。

“想必长安城之事，我师兄应该跟师侄讲过了吧？”见夜生点了点头，李清明继续说道，

“这长安城中自古盘踞的妖怪近十年来骚动不安，师兄在时未能查明原因。直到最近，我才偶然得知一二。有一位自称东旭先生的人，不知用了什么样的方法，竟然能使这城中的妖怪为其办事，甚至引得原本安分的它们活跃了起来。”

“东旭先生？”夜生仔细回忆青云观古籍中所记载的妖怪，却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那师叔找我前来的意思是？”

“老夫希望借你们青云观之手，暗中除了这个东旭先生，只要此人一死，骚动不安的那些妖怪想必会安静下来。不知夜生师侄，是否愿意帮长安城百姓这一个忙？”

“长安城中高手如云，仅凭我单薄之力，我怕是难以成功的。”

“长安城中虽然道法高深的人士众多，但如今却好似一盘散沙，个个贪生怕死，以至于城中的那群妖孽势力日益壮大。我担心如此下去，它们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到时必定会死伤无数。”

李清明叹了口气说道，“青云观的威望，在这神州大陆，无人能及。我是想借青云观的名气，将这盘散沙重新聚拢，以抵抗这些为乱的妖孽。”

“我明白师叔的意思，但我此番前来，是为查明出云七子的踪迹，若是太过高调，唯恐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况且凭我在天师道的地位，想要查明此事，应该问题不大。你的事，我自然会全力相助，而我，不，长安城之事，我希望你也不要推脱。”

见李清明如此，夜生倒是改变了起初对他的印象，而除魔卫道本就是道家份内之事，于是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只是这东旭先生神秘莫测，踪迹更是难觅，如何除去？隐隐之中，夜生突然觉得，这个东旭先生，或许正与这次出云七子的变故有关。既然如此，那就更加难以推脱。

天色渐暗，原本安静的流云间开始热闹了起来，虽然皇帝曾下令禁止城中的奢华活动，但这天师道下属的流云间却是得到了特许，除了府外士兵比白天多了一倍，其他则没有什么异样。

来的人大多是城中闲散的道士，也有富商及显贵之人，他们与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特定的位置上，互相寒暄、奉承。

黑夜之中，流云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但这府外不远处四周的暗处，同样聚集了不少特别的来客。

五目猞猁、风耳猿猴，灰白斑纹身躯，如同猫大的老鼠，还有化作普通草木一样，却能行走的小妖怪无数，地砖裂缝中涌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蚂蚁，空中也盘旋着数十只忽隐忽现的怪异野鸟……

最为诡异的，还是那几道私见非见的透明人形身影。

路羽及夜生突然有些异样的感觉，各自运转体内真气，散布于四周，瞬间被府外浓郁的妖气所震惊，相互对视。

“怎么回事？这外边妖气竟然如此之浓？”路羽低声对夜生说道。

“恩。即便都是小妖怪，这数量也太过于惊人了。”夜生小声回道，而后示意路羽看向四周。

只见那周围的宾客，却神情自若，即便是身穿道袍的那些个道士，也仿佛没有察觉到一样。

路羽正想再次开口，却觉一只手突然搭在了自己的肩上：“这二位眼生，不知如何称呼？”

路羽与夜生回头一看，那说话之人，是一位年轻的公子，与夜生年龄相仿，肤色黝黑，脸庞却是十分精致，如同女子一般，穿着锦罗袍衫，束着整齐的发髻，身上散发出一股胭脂味道，一手握着杯盏，似乎已有些晕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