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秀水村

从午盘山回来之后，白楠辞别，在范继文和董彪的回到了长安城，夜生和路羽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休整、恢复。

在熬过了没有真气的几天之后，终于决定先回出云山，向长老们回禀知晓的情况。

路羽并没有听取他的建议，跟其回山。从跟随起义军出来已经好几年了，经历了不知多少的风风雨雨之后，他突然觉得有些厌倦了，虽然在夜生的带领之下，自己似乎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但仿佛他从心底里，还未能做好接受这一切的准备。

在彷徨了几天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先回自己的家乡，虽然那里已经没有了至亲之人，父母早在他很年幼的时候就离开了人世，但他觉得还是要回去看看，回去感受一下属于自己该有的那种生活的气息。

夜生也明白路羽的心情，毕竟这妖怪的世界，不是一个普通人在短短的时间内能轻易接受了。

虽然他很看好路羽学道的根基，但他也尊重路羽的决定，只是在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年，还是会回来，回到这个妖怪的世界中。所以，在临走之前，特意给了他一张在出云山引路的道符，以便他想要来青云观的时候，能顺利不少。

义军与武朝的纷争已经停歇了不少，这一路之上，相对来说安全了许多。路羽在与夜生分别之后，便踏上了回乡之路。

他的家乡，位于这黄河的南岸，一个名叫秀水的小村庄，四周都是平原之地，遍布河流、小桥，物产富饶，是朝廷比较重视的粮草来源之地。起义军最为疯狂的时候，曾多次试图占领这个地方，但终因那里的守军太过强悍而失败。

步行了约一个月余之后，路羽来到了秀水镇，但发现这里竟然没有一点战争已经停歇了的迹象，各个重要的关卡与路口之处，都有士兵把守，而这些地方的士兵，分属于不同的势力，虽然都是朝廷的军队，但各自之间却有着十分复杂的矛盾。

朝廷的日渐没落，给了这些地方的势力发展的机会，使得一些势力俨然成了这里的土皇帝。

因为路羽在义军中并不是什么有名号的人物，加上穿的都是平常的衣衫，唯一的短刀也被他很好的藏了起来，所以很顺利的通过了层层关卡，来到了秀水村外。

时至秋季，田中的水稻也已经收割完结，除了各家留了一些外，其余的都没附近的官兵洗劫一空。路羽走在田埂之上，周遭的田地中还是有不少的村民搜寻着散落的谷粒，在这样的年代，就算是一粒稻谷都显得无比珍贵。

村口的位置，有一个点心店，支了个稻草帐篷，下面摆了三四张破旧的桌椅，只有三个客人在那吃食。路羽拣了一个靠边的座位坐了下来，老板很热情的跑了过来。

“客官，来点吃的？小店只有窝窝头和馄饨，不知合不合您的胃口。”

“来三个窝窝头，一碗馄饨，这一路上就吃干粮了。”路羽微笑的说道，发现这老板是自家隔壁的三叔，几年不见，明显苍老了许多，眼神也变得不好，竟没有将自己认出来。

“好嘞，马上就来。”老板一声吆喝，便转身回去，仿佛并不愿意和来这吃食的陌生人多有言语。

“三叔。”路羽突然的开口，让老板突然楞了一下，赶忙回头，仔细打量了一番。

“小羽？真的是你吗？”

“恩。”

“你这几年都上哪去了啊？我们还以为你早就已经死了。”

“我想趁着年轻，去外面闯荡闯荡，做了些小生意。”

路羽没敢把在自己参加起义军的事情告诉三叔，因为这多多少少会给自己带去不少麻烦。几年前的那一夜，他背着简单的包袱便去投奔了附近的起义军，这件事没有告诉任何人。

“你说这兵荒马乱的，你去外面瞎闯什么啊？”三叔做了下来，叹了口气，“哎，不过也算你走运，这一走，倒是免了兵役。你走后没几天，这里的官府就来村里抓兵丁，年轻人全部抓了去，听说都被送去打仗了。

现在终于仗打的差不多了，本来都盼望着能回来了吧。可到现在还都没有个消息……”

听着三叔不停的吐着苦水，路羽会时不时的安慰几句。年轻人被抓走之后，这帮剩下的老老少少过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壮劳力没了，田间的劳作全都落到了这帮老的手里，而附近的官军又对于这粮草抓的严，常常会来督察这边的情况。

新上任的县令原本是买来的官，就是为了银子，所以对于这要交的赋税又提高了不少，三叔没有办法，于是便在这地界做起了小买卖。

两人正互相聊着，杂乱的马蹄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六七个骑马的官兵下马走了过来，三叔脸上堆满了微笑的跑去迎接。

“哟，潘子来了啊，快请里边坐。”

“三叔，给弟兄几个来三十个窝窝头，十碗馄饨。”当头的潘姓官兵对着三叔说道，这人路羽认识，比自己大八九岁，原来是村里的痞子，打架斗殴无所不能，小的时候他家里穷，三叔没少照顾，如今不知怎么不仅没有被拉去前线，反而留下来混上了个小头领。但却没有忘本，对三叔这很是照顾。

“三叔，最近晚上可得小心着点，没事尽量不要出去了啊。”潘子卸下官帽说道。

“这又咋了？不是宵禁取消了吗？”三叔好奇地问道。

“这几晚隔壁好几个村子都死了人了，而且死状极恐怖，县太爷怀疑不是人干的。”边上一个瘦小的士兵说道。

“是啊，昨晚又死了两个，我们刚从那回来，东面野猫洞子那边的。那脸啊，都被啃烂了，恶心的我早上都没吃得下饭。”潘子拿起三叔端上的窝窝头便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路羽背对着他们坐这，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难不成是狼？可咱们这也没什么狼啊。从北方逃过来的？”

“我看着不像狼，那牙印，倒是挺像人的。”

“狼也不能咬成那样啊，那伤口都像是烂了一样，流着脓水呢。”

……

几个人在那你一言我我一语的谈论着看见的情况，潘子本来刚有点胃口，被这几个家伙那么一说，立马就吃不下了。

“你们几个给我闭嘴，老子好不容易有点胃口，都被你们给整没了！”潘子大吼，边上几个捂着嘴嘻嘻一笑，便都不说话，专心吃起了馄饨。

“就没人看见吗？被咬成那样，肯定会大喊的。”

“大半夜的，就算是有人听见了，也不敢出去瞧。问了周边的几乎人家，都说没听见什么动静。”潘子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的说道。

这要放在以前，路羽估计也不会太上心，毕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惹麻烦上身的好。但自从跟了夜生，见了那么多诡异的事情之后，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妖怪，专啃人面部，又是夜间出现，这样的做法只有一种妖怪，那就是----尸鬼。

夜生曾经跟他说过，这种妖怪存在于每一个地方地下深层，没有眼睛，喜欢在夜间活动，喜欢吸食凡人的阳气，但因为它们不太擅长吸食，所以都喜欢将人的面部啃下去个坑，然后再吸。

不过据说这种妖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因为本身它们就不是靠阳气活下来的，吸食阳气只不过是它们的一种爱好而已，就像有人喜欢喝酒一样，而且它们受不了阳光，无法判断时辰，即使是让它们从地下上来，它们也大都还是躲回去。

想到这里，路羽开始排除是尸鬼的可能性。

“应该是狼吧，大不了就让县太爷组织一队人马，往着边上的荒山野岭中搜一下，逮着了，宰了不就行了。”三叔端上了馄饨，对那几个官兵说道。

“哪还有人啊，都派去打仗了，边上土场镇的王大麻子一直盯着这边呢，要不是有赵将军在我们这边镇守，那帮人早就打过来抢粮食了，现在光县衙也就一百来号人，除了外边巡逻的，其他的都被县太爷调衙门里了，出了这几档子事，太爷那边也担心着呢……”

潘子边吃边说着，突然转头看向路羽，发现此人面生，“恩？你是什么人？怎么没见过？”

手下几个兵立刻全都看了过来，还有两个握着刀走了过来，厉声喝道：“你，站起来，你是什么人？是不是王大麻子派来的探子？”

路羽原不想与这几个人有所牵扯，见如今避不了了，只得慢慢站起身来，转身对着潘子拱手一作揖，说道：“潘哥，不认识小弟了？”

“恩？”潘子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哎呀，这不是小路子吗，几年不见，长的都认不出来了……你不是前几年失踪了吗？怎么在这？”

“哎，别提了，被那反贼掳了去，差点丢了小命，幸好被一个姓李的将军救了，可后来……”

路羽编了个天衣无缝的理由，把这几年的经历给瞒了过去，顺带还把自己学了点道术的事情也给掺了进去，潘子没怎么怀疑，毕竟当年对路羽也没什么仇。

“哟，长能耐了啊，还会道术，改天给你潘哥算算这前途。”

“那自然，改天我一定上门拜访。”

两人正说着，远处一士兵快马而来。

“潘爷，县太爷让你赶紧回去。”那传信的连马都没下，急匆匆的说道。

“出什么事了？”

“你去了就知道，我还得通知其他人了，先走一步。”

潘子辞别了路羽，顺手扔下几个铜钱，便带着手下弟兄急忙上马向县衙的方向奔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