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首长

吉普车停在公安大院后，三辆全封闭的吉普车和六名背着微冲的士兵等在那里。

警官钻进最前面的一辆轿车，示意其它人将云漫天押进中间的一辆。

这是一个糟糕的信号，云漫天怀疑他会被直接处决在这辆汽车上，而且并不需要告诉他任何原因。

晚霞升起的时候，车队的车轮滚过一处部队驻地的门闸，这里戒备森严，到处都是哨岗和五米开外的铁门。

汽车停在一幢独立的房子前，屋前有两名身着军装的纵队战士，他们像深山中的松树一般冷酷地挺拔在地面上，还有一些其他的士兵，分散在这座宅院的各处，看不见任何女人和孩子。

云漫天向旁边挟持他的人说：“我们是直接进了监狱吗，这座监狱简直就像一座别墅。”

那人并不理会他的玩笑。

众人被留在屋外，警官一个人押着云漫天走进房子，穿过大堂，直接走上二楼，接着进入了一间巨大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更像是一个起居室，正中放置一个大圆桌，桌子旁边聚集着八个人，他们大都身着整齐的军装，围成一个圈，圈里两个人正在密切地交谈。

云漫天的心猛地一揪，这两个人中间，有一个正是麻七，除他俩之外的其它人，正气冲冲地看着他们。

麻七和他的谈话对象看上去关系很好，但麻七只穿着绿色作训长裤和一件衬衣，衬衣没扣好领口，也没有发现他有军装外套。

在这样的环境中，作为一个军人，没有人可以是这样的装束，而且麻七一向都非常在意自己的身份，这就是说明他已经被搜过身，缴过械，而且已经被拘禁了。他看着的确就像一只愉快的老鼠，被一群险恶而欢快的猫围着。

这时麻七看到了云漫天，他向他点了点头，面目一片惨然。带云漫天上来的警官，一眼也没有朝圆桌看过。他直接把云漫天带往办公室东侧的一间密室，这时刚刚与麻七还在交谈的人立即站了起来，他越众而出跟了上来。

三个人一起走进密室，密室里有只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们，一个老者，满头银发，身着一身蓝黑色的中山装，他坐在一张巨大的扶手椅上，正在吸着手卷香烟。刚刚跟进来的人走到他跟前，从一旁的桌子上为他倒了一杯茶，但什么也没给云漫天。

押云漫天上来的警官，退后一步，倚着门口站着。倒过茶的男人坐到挨着老者的沙发里，示意云漫天过来坐到他旁边。

“你就是云漫天？”老者放下烟卷，他脸上岁月的痕迹异常明显，一道道皱纹像沟壑般面布满了他毫无表情的面颊。

“我就是。”

“叫我老胡。”老者伸出一只手和立即起身的云漫天握了两下，然后示意他坐下。

云漫天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慢慢放松了下来，不觉得泛起了一阵悲哀。

“年青人，”老胡说，“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但我有一些问题没有搞清楚，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解释，我的身份是这个军区的政委，大家在行政上称我首长，但是平时，他们和我儿子一样称呼我老胡。”

看着云漫天又要站起身，老胡抬手制止了他的行为，接着说，“我见你不是因为你们杀了几个人，或者隐瞒了一些人的身份，如果是那样，门口的这位同志就足够对付你了。”

云漫天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向前探着身子，想要继续听清面前这位老者的话。

“我找你，是因为我的儿子参与了这件简单的事情，你们叫他什么？”老胡转头看了看坐在身边的下属，那人尴尬的装上缓和的笑容，接着说，“五哥。”

“恩，你们叫他五哥，你应该见过？”

“我见过，但他与此事无关。”

老胡轻蔑的摆了摆手，接着说，“我无意和你们这些年青的同志讨论什么是义气，我只想说，你们必须意识到你们放走了一个不该放走的人。”

云漫天敏捷的意识到了炮仗，他现在终于跟上了这位首长的思路。

“那个人，现在被抓到了，没有花费什么力气，他就供出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对我的儿子很不友好，当然，也对你和你的朋友不太有利。”

云漫天呼了口气，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穷途末路，在这里他就像是一块案板上的鱼肉，所以反而平静下来，他直视着老胡的眼睛，淡淡地说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能接受任何处罚。”

“没有那么严重。”老胡往扶手椅里靠了靠说，“我不想浪费你太多的时间，所以我想直接向你说出我们的决定，当然，在大家讨论这个问题时，存在着很多的分歧，最后大家尊重了我的意思，所以这个决定必须由我来亲自告知你，这是对你的尊重。”

云漫天点点头，坐直了身体，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两个土匪改变不了他们的身份，他们向人民犯了最致命的错误，所以他们必须接受人民在现阶段受严厉的处罚，他们明早就会被枪毙。”

“但他们都有功劳。”

“他们一个选择了欺骗，一个选择了逃跑。”

“那是我的主意。”

“你给了他们建议，但是我们都清楚，他们这种人永远都存在着侥幸，这种侥幸往往非常致命，不仅会害死他们自己，还会严重地连累别人。”

“在这个问题上，我坚持是我主导的，他们只是听从了我的指令，我们可以对质，就现在！”

“他们两个早就该死。”老胡沉默了片刻，干巴巴地说，“不是一件什么事情可以解决的。”

“他们不是天生的匪徒，那个白秘书的背景也不简单。”云漫天还想说些什么，但他抽动着嘴角，没有再发出声音。

“他们并非十恶不赦，过去的十年创造了很多的罪恶，如果不是他们还是会有别人。”老胡放缓了语气，“但至少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无论是他们，还是这个时代。所以，我们也会想一些办法，给他们的死亡制造一些让人更能接受的原因。”

“那我呢？”云漫天坚定地抬起头，“您认为我需要怎么被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