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虫谷

和尚在蛊婆婆旁边被拉着向屋后走去，老人的身子骨只比平常的老人硬朗些许，唯一值得自傲的是所有的现代城市病都没有，因为在这里没有那些加速生命消耗的人造剧毒。

蛊婆婆年轻的时候也是用的一手登峰造极的鞭法，大山里裂空声嘶鸣回荡，但现在时光带走了老人最好的年华，只有知识没有变化，反而越发厚重。

山野之中，卫生极难保证，但老人周围却没有一种可以威胁到她脆弱身体的细小病毒，因为有更加凶恶的猎食者在山谷长留。

小竹楼后面，是许多的岔道，但和尚却没有去看，岔道之前，一只极为显眼的金蝉趴在地上沉睡，巴掌大的金蝉通体金黄，两只碧绿大眼睛里密密麻麻的都是更小的复眼。

“这是春秋，春秋蝉，这可是老婆子的宝贝，它对人对物都没有害处，却以各种剧毒为食，在它昏睡的时候，会散发出一种极为恐怖却微量的毒素，微量到对老婆子丝毫起不到作用，却可以杀死所有看不到的坏东西，老婆子因为它，这辈子连感冒都不知道是什么，其他的大病小病更是没有过。”老人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得，一旁的和尚也看的有些眼红，自己身体虽然强壮，但也就挡挡感冒，稍微严重一点儿，水痘什么的，该有还是有过的。

“平时它一直都在山谷深处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晒晒太阳，照照月亮，然而就在两个月前，老身忽然发现这小东西居然不知不觉从原来枯叶一样颜色变成了金色，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跑到老身身边吐出一颗小金丹，老身试了好久，才发现，这种小金珠居然可以疗养老婆子这残破不堪的黄土之躯，虽然看不出来，但老身对自己的时间还是有点儿数目的。而且这种小东西居然可以中和老婆子一大半的小玩意儿，都是平时喂给小心肝儿的口粮。”

和尚顿时看着前面地上趴着的金蝉开始咽口水，好东西啊，杀菌驱毒，延年益寿。可惜借他一个胆子也不敢偷走蛊婆婆的宝贝。小时候老和尚可是说过苗疆巫女可是有本命蛊的，谁知道这家伙是不是老人性命相生的虫子之一。

“就在你来之前没几天，春秋蝉忽然开始陷入了沉睡，老婆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小心肝儿的眼睛越来越漂亮了，原来的复眼也变成了绿宝石一样的外表。”

蛊婆婆继续往前走去，像左手边第一条岔路走去，和尚马上有些不是滋味了，因为这就是他小时候乱走的那一条，虽然一个劲儿的诅咒当年那个大家伙寿终正寝，但和尚还是失望了，走过一段十余米的甬道，前方一片空旷，一个篮球场大的巨大深坑出现在眼前，一片淡灰色的雾气笼罩在大坑上空，向下看去，巨坑底部一座几乎两人高的蛇山盘踞，那是一条水桶粗腰身的黑色巨蛇，三角形的头颅平放在蛇盘中间。但是蛇盘就有三四米方圆，中间高，两边低，大蛇足有十余米长。

和尚自从当年见过这个大家伙之后就再也不信外面那些叫兽说的巨蟒没有毒了，巨蛇的昏黄色竖瞳有些暗淡，长长的蛇信子耷拉在嘴边，一滴滴蛇涎不时的落在地面，在滴落的时候，一缕缕灰色雾气升腾而起，那是气化的毒涎，也是这里灰色毒雾的源头。

“乌鳞已经很老了，老身本以为它会走在老身前面，但就在年前，乌鳞忽然将它栖身之地所有的毒雾全部吞噬，我至今都记得那一天，巨大的风声响动，老婆子来到这里的时候，月色当空，老伙计对着天空嘶吼，它那乌黑发亮的鳞片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光泽，像蒙了一层水雾，然后就在老身的面前，乌鳞居然再次褪下了一层蛇皮，然而这一次不可能的蜕皮却没有让乌鳞变大，反而缩小了一大圈，小和尚，你看乌鳞是不是和当年和你打招呼的时候几乎一样大。”难得有人说话的老人与一旁的和尚开着玩笑。

和尚一脸的膈应，打招呼？当年明明打算随口吃了他，要不是老和尚手快，他最最后一个关门弟子都有自己这么大了。

“是是！”和尚一脸的敷衍，他怕的是这些天杀的长虫。又不是蛊婆婆，可惜那些天杀的爬虫却怕蛊婆婆。

“老身养着这些小东西，是靠着各种剧毒和血肉来成长的，但从一年前开始，他们却多了一种成长的来路，特别是喜欢晚上出来玩的小家伙们，所以老身也只能猜测这天地异变应该与月亮有关。小和尚，这种变化对人类也是有的，所以记得多晒晒月亮哦！这是老婆子的忠告。”

嘶嘶嘶嘶嘶～！！！

轰隆隆~

忽然一阵刺耳的嘶鸣，远处传来巨石碰撞的声音。和尚一惊，就要带着蛊婆婆后退，当年能被他来拜访一遭的，都是相交莫逆，几乎过命的交情，如果可能，和尚为这些长辈挡子弹的事情都可以有。

“小和尚，放松，有一个淘气包又醒了。走，扶老身过去看看！”老人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一旁的和尚有慢慢放下心来。

吼吼吼！！

背后蛇坑里传来一阵低吼，让和尚汗毛倒竖。

“不用你，乖！”蛊婆婆头也不回的说道，摆摆手，继续往前走去，和尚赶紧陪着。背后传来的恶意让他全身都紧绷着，总觉得下一刻就被吃掉了。

向前走了一会儿，回到竹屋后，向左手第三个也是最中间的一个岔道口走了进去。

嘶嘶嘶嘶嘶~

咕咕咕！

一阵阵鼓气难吐的闷声传来，低到几乎听不见。

走过几道岩道，一个天然沼泽出现在眼前，算算位置，这里正是山谷正中间最低的位置。

沼泽之中，一场惊世大战正在发生。

一只足有丈高的巨大怪虫正在沼泽中作乱，泥水飞溅，尖锐的肢体墨绿，根根如钢刺，空有蜘蛛一样的躯干，却长着三条长鞭一样的节尾，一节骨刺镶在末端骇人的口器和蚊子一样，尖锐乌黑。

然而现在这怪虫却处于下风，因为它的对面，一个更加恐怖的巨兽稳如泰山的盘踞不动，漠然的看着它。

那是一只巨大的蛤蟆，岩石一般的身形，布满岩浆一样的斑点，但扭曲的空气显示这些斑点不只是图案，它们真的散发着恐怖的高温，其周围的沼泽不断被烤干成泥土，极为勉强的支撑着它的重量不陷入沼泽之中。

蛊婆婆走到沼泽边缘就停下来了，抬手指着大蛤蟆说道，“这是大嘴，一只拥有莽蛤血统的巨蛤，老身为了养大这傻大个儿，可要了老命了。这孩子原来只是大，比现在小一少半，但没有那些漂亮的斑点与高温，但几乎百毒不侵，什么不听话的小鬼头都吞得下，但一年前，它在这儿乱挖的时候不知道挖到了什么，我只是依稀看到一个火红色的石块，然后就被这个贪嘴的家伙吞下去了，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至于这东西就比较稀罕了，因为它不是老身自己的，而是它自己跑来的，一来就一幅砸场子拜山头的气势，结果和我的孩儿们都打了一遍，最后被大嘴镇压在这里，隔几天就跳出来捣乱一次，这样的虫子，老身从来没见过，外面的空气对它来说好像极为难以接受，老身曾经让大嘴把它扔到山谷外头过，这家伙居然有一种要晕过去的迹象，又很快动物跑回山谷里面，躲在沼泽里不出来。”老人的表情有些疑惑，似乎她也不大清楚。

“很奇怪，这个孩子那怕可以攻击到老身，也刻意避开，但这孩子就是不听老婆子的话，也不伤害老婆子，老身可以肯定这孩子可以明白老身的意思，但这孩子就是不听，但它饿了，也来找老婆子要吃的。居然有一种听调不听宣的感觉，呵呵，小鬼头。”

“这片沼泽本来就是大嘴的地盘，可这孩子却总是嫌弃大嘴，因为大嘴把沼泽的温度弄高了，这孩子隔几天就想把大嘴赶出沼泽，偏偏它那些依仗，大嘴都不怕，不论是尖足还是刺尾利嘴都破不开大嘴的皮，那些岩浆一样的小鼓包倒是可以伤到，但那种高温它又受不了。”

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怪虫顶不住了，转头对着蛊婆婆凶神恶煞的嘶鸣一阵，像是在告状，诉说大蛤蟆的罪行，利爪刺入沼泽身子一沉灰溜溜的钻回沼泽里去了，火山巨蛤慢慢的转过身对着蛊婆婆长了一下大嘴，乌黑的大眼睛在和尚身上扫过，和尚觉得自己与蛤蟆一比，正好是一只大苍蝇的大小。

随着战斗平息，巨蛤身上的火红斑块渐渐消失，骇人的高温也渐渐消散，被烤干的泥块又被沼泽吞噬，向沼泽中心移动的巨蛤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回到竹屋前，蛊婆婆使唤和尚把她那张大躺椅搬了出来，放到太阳底下，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羡慕，年轻真好啊！

“小家伙，老婆子知道的就是这些，再要说，老身也说不清了。乘着天亮出山去吧，现在可不比以前了，山里可多了不少没规矩的坏孩子，老身也没办法，这里可是苗疆啊！”老人满头白发，却一脸慈祥的看着和尚，像看着一个晚辈。

和尚一脸的恭谨，虽然这一山谷的毒虫让他有些难受，但对于蛊婆婆，他却不敢有一丝的懈怠，老和尚说过，老人年轻的时候，丈夫和两个儿子背着她提刀去了当时战乱的山外，最后都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