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模仿

当燕好问抱着儿子回到印第安老头的店铺的时候，他发现多年的老友和那张皮正坐在一起看猫和老鼠。那张皮已经从鱼缸里爬了出来，安安稳稳的坐在床上，乍一看，宛若一道人形立牌。

燕开凑过去看他怀里的孩子，这孩子大概一岁多一点，用隔火的火龙皮包裹着全身。皮肤很白，头发是深棕色的自来卷，眼睛紧紧闭着，看不见瞳仁的颜色，但是燕开很轻易的就能从他的脸上看出燕好问和他的妻子乔安娜的影子。

“为什么我从没见过他？也从未听他们提起过他？”燕开盯着婴儿，暗暗想着，“难道他死了？”

燕好问抱着孩子走到那张皮面前，离着它约莫有三四步的距离才停下，他跟它招了招手，道：“看看，这才是我们的小孩，不是你这样子的。”

那张皮看看他，又看看他怀里抱着的孩子，突然抬起了胳膊，似乎要去抓住那孩子。燕好问忙往后退了一步，用胳膊护住孩子。

印第安老头在旁边笑呵呵道：“你怕什么啊，这小东西身上又没硫酸，伤不了你儿子的。”

燕好问口是心非道：“是我儿子身上太烫，我都不敢去碰他，我这不怕这东西给烧化了么。”

印第安老头笑道：“那你可不必担心，我刚才烟灰掉到它身上了，它也没感觉似的。”

燕好问微微皱眉，道：“你说它没有感觉？”

印第安老头道：“或者它就和犀牛人一样，对温度有很高的忍耐能力。”

燕好问道：“但犀牛人是因为他们的皮肤厚的和城墙一样，我要有那身皮都敢去岩浆里走一走。”

印第安老头道：“你怎么知道它的皮肤有多厚，咱们连它的器官在哪都找不到，勺子伸进去也看不见去了哪，它的身体仿佛是一个空间口袋一样，里面到底有多大也不知道。”

这时那张皮拍了拍手，发出“啪啪啪”的声音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那张皮见两人都看着自己，咧了咧嘴，然后躺倒在床上，微微蜷缩着身体，摆出了和燕好问怀里抱着的婴儿一模一样的姿势。

燕好问幸灾乐祸的道：“它这是想让你抱它呢！”

印第安老头道：“你看看人家，长得这么厚，”他用手对那张皮比划了一下，继续道，“你看看你，就这么薄，我怎么抱你。”燕好问在旁边点头，还示范性的把他儿子身上裹着的火龙皮解开，让皮看了看婴儿的身体。

那张皮看着他们，它大概完全没听懂印第安老头的话，但是它看懂了印第安老头和燕好问的手势，在他们的注视下，它的身体开始慢慢膨胀起来，就像一块发酵的面团一样，不过一会儿功夫，它居然就变成了一个普通婴儿的模样。雪白的皮肤，深棕色的自来卷，长长的睫毛下面眼睛幽暗的仿佛地底的暗河。虽然浑身上下光溜溜的，但它看起来和燕好问的儿子长得一模一样。

在短暂的愣神后，印第安老头哈哈大笑了起来：“你看看你还能区分出来哪个是你儿子吗？”

燕好问道：“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喂，”他低头看着那张皮，凶巴巴的命令道，“你换个样子，变成别人的模样算什么事儿啊。”

但那张皮却完全没听懂他的话，它歪了歪脑袋，开心的笑了起来。

燕好问撇撇嘴，对印第安老头道：“你看看，都是你叫我把儿子带过来，这倒好，给他弄了个孪生弟弟出来。”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印第安老头无所谓道：“到时候再给它找个孩子模仿就好了，只是这样看起来它的年龄应该真不大，所以潜意识里选择的都是被保护的模仿对象。”

燕好问道：“或者是它本身的体积也没有咱们想象的大，最多也就能变个婴儿的大小了。”

印第安老头点了点头，提着那张皮的脖子把它提了起来，道：“你有照顾这种奇怪小孩的经验，这家伙就交给你了。”

燕好问摆手道：“你好几个孩子，肯定比我有经验多了。”

印第安老头笑道：“我自己都是该进养老院的人了，哪还能去照顾别人，再说你看我这里是能养小孩的地方么。”

燕好问道：“它也不是个正常的孩子，在这里肯定能活着。”

他们两人都看着婴儿，它被印第安老头用手提着脖子，却毫无痛苦，反而在他手中微微摇摆着脑袋，嘴里还哼着一种古怪的歌谣。这是它第一次连贯的发出声音来，声音就像普通的婴儿一样，嫩嫩的，透露着一种不知世事的无忧无虑。它看见他们看向自己，还对他们笑了笑，嘴巴后面是粉红的舌头和空空的没有牙齿的牙床。

印第安老头道：“你自己说要把它拿去展览的。”

燕好问点了头点头，道：“它是独一无二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印第安老头满意道：“既然这样，我把它捞上来的，照顾它这件事该你出力了。”

燕好问不情愿的点了点头，无奈道：“这我去哪找地方安置它，总不能把它放在乔安娜身边。”

印第安老头道：“你当然不能，它现在看起来可爱可亲的，谁知道它的本性是什么样的，乔安娜只是个普通人，哪里冒得起这风险。我要是你，就把它扔到办公室里，然后再去找一只擅长抚养幼崽的妖精照顾它。等咱们把事情办妥了，吸引来收藏家的目光，就好脱手了。”

燕好问懒散道：“也只能如此了。”他一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提溜起那张皮，然后惊讶道，“好轻！”

印第安老头点了点头，笑道：“和刚才它还是皮的时候的重量没什么差别，恭喜你，找到个可以区分真假儿子的方法。”

燕好问摇了摇头，道：“那我先把他们俩带走了，等安置好了，再回来拿鱼。注意这点儿温度，别忘了水温一超过五度鱼就化了。”

“知道了。”印第安老头挥了挥手，他目送着燕好问抱着两个孩子走下楼梯。

燕开站在他旁边，没有挪动脚步，他听到自己的心扑腾扑腾的跳动。过了不到一分钟以后，他突然离开了印第安老头的卧室，出现在狭窄的土路上，道路两旁栽着些高矮不齐的树篱，树篱后面林立着张灯结彩的霓虹灯牌。而在他旁边，则是走着路自得其乐哼着歌的燕好问，和他手臂上抱着的两个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