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寂静

青年道：“我还没想好。但我这个人一向不怕别人欠债。”

燕开点了点头，笑道：“这是个好习惯。说吧，为什么你要去杀安德鲁·麦肯？为什么在那里杀他？”

青年道：“就像你们查到的一样，是江守让我这么做的。”

燕开道：“为什么？”

青年道：“因为他是一个祭品。”

这个回答大大出乎了燕开的意料。燕开打量着他在黑暗中轮廓模糊的脸孔，判断他这句话的真伪，过了一会儿，燕开淡淡笑道：“什么祭品？拉米亚组织的祭品？”

青年点了点头，语气冷淡道：“如果你查的更仔细一点儿，你或许会发现这十天里每天都有一个人死在那家叫彼得潘的旋转餐厅的餐厅里，这是他们选中的召唤神明的地点。而安德鲁·麦肯不过和其他九个人一样，只是个普通的祭品而已。”

燕开飞快的回忆起安德鲁·麦肯，他放在警察局的档案里记录着他今年三十二岁，美国人，出生于弗吉尼亚州的哈里森堡市，十三岁的时候父母离异跟着母亲生活，十五岁的时候和继父发生冲突离家出走，二十五岁曾经因为贩卖各种违法的魔法产品而入狱，没有上过正规的异能学校进行学习，但从他能使用穿越门自由出入自由之城这点来看，麦肯显然是一个没登记在案的异能者。从他的经历来看，燕开并没有找到哪点会让这个组织感兴趣并选为祭品的地方。

燕开问道：“他们为什么要选择他当祭品？”

青年不满道：“你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他像个孩子一样，对这一点斤斤计较、毫不让步。

燕开微微一笑，道：“这可是一个问题，只不过我问这个问题的喘的一口气大了一点儿。”

青年瞪着他，质疑道：“真的吗？”他的语气天真烂漫，宛若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和先前那种冷漠又好为人师的感觉截然不同。

燕开想起他说过自己是精神分裂这件事，心里不由紧张起来。他们本来就在燕开的精神世界里，燕开的心里产生了一点儿波动，这青年很轻易便能捕捉到。

青年很快歪了歪头，问道：“你紧张什么？”

燕开笑道：“我怕你赖账。”

青年跺跺脚，气恼道：“我可不是赖账的人。”

燕开道：“那你快说啊，他为什么会被选作祭品？”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不情愿的道：“因为他的生日。他出生于二零一三年九月九日，他们用一种仪式选中了他。其他祭品也都是这样被选中的，一月一日，二月二日，……，十二月十二日，还有他们的圣母，他们的圣母就是这十二个人中的一个。”

燕开道：“你们已经杀死了九个人了？”

青年的嘴边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悠悠道：“不，是十个，就在我们离开医院以后，我们去那个餐厅把第十个人杀死了。她的灵魂将被桎梏在那里，直到他们的神明应呼唤而降临世间，借由圣母的肉身而诞生。”

燕开不由想起昨夜艾丝黛拉告诉安迪她身上有一个被选为祭品而标记道符号，脸上一僵，问道：“她？‘她’不会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有一头金色的短发，长得很漂亮，唱歌很好听的那个吧？”

青年眼睛一亮，得意道：“这绝对是第二个问题了！”

燕开摇了摇头，道：“这只是个插曲，记得吗，我的问题是你们为什么要杀安德鲁·麦肯、为什么在那里杀他。你只告诉我你杀他是因为他是祭品，但是你为什么要在那里杀他？”

青年奇怪道：“为了祭祀啊，这有什么好不懂的。”

燕开笑道：“你还是没回答我，为什么他们选择在那里祭祀和召神？”

青年道：“他们没告诉我。”

燕开眨眨眼，道：“但是他们一定瞒不过你。”

青年立马变的得意起来，点头道：“不错，他们瞒不过我。他们只告诉我因为圣母会在那一天到那家餐厅去吃饭，而在她诞下神明之前，她是不能受到任何惊吓和伤害的，因为这些都会影响到神明的诞生。但是尽管他们防着我，我也想办法钻进了他们的脑袋里，他们选择那家餐厅，是因为那家餐厅的原址其实是一个教堂，就是这个组织的教堂，他们最初的据点。后来那个开膛手杰克蹓跶到天空之城上捣乱，教堂也在那一阵儿的混乱里被别人毁掉了。后来那上面建起了这个彼得潘的旋转餐厅，是它自己倒霉，选址的时候不看看从前是什么地方，他们选择那里，就是为了在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迎接他们的神。”

燕开笑道：“那你呢？你其实一点儿也不信这个吧？他们也从不把你当自己人，你为什么还要跟他们混在一起？”

青年道：“因为我从未见过神，难道你不会好奇神是什么模样的吗？”他大笑了起来，“别撒谎，我听得到你的心声，我知道你也对此充满好奇。”

燕开承认道：“没错，我也很好奇。但是我对这种需要用那么多人的鲜血召唤出来的肮脏龌龊的神没有兴趣，若是神话里的阿佛洛狄忒、阿尔忒弥斯或者雅典娜，我还是很有兴趣见一见的。”

青年道：“如果他们的神明能降临世间，就表示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我们人类从不了解、也从未踏足的地方。那个地方是神明的栖息地，只要证明了这个，无论你想要见到爱神、狩猎之神、智慧女神或者其他神明又有什么难的。”

突然他的话锋一转，惊讶道：“哎呀，这是什么？不，不，放开我！”

青年的身体突然消失于黑暗中，燕开试着伸手抓住他，但指尖只留下一种缠绵的水雾。他们身边的那些银色的流质都停滞于半空中，那些从上方不断殒落的星辰也都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天地间复归于平静，燕开紧张四顾，突然，一声响亮的婴儿的啼哭在他的前方的屋子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