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燕事务所

“你今天要走桃花运了伙计，我能感觉到楼下停着的那辆车里坐着的是个大美女。”悬挂在墙壁上的一颗已经漂白的人类头骨说道，两团紫光在他头上两个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犹如罩着紫水晶罩子的烛火一般。“她似乎有些犹豫，当然，我理解她，大燕侦探事务所在这一带名声可没多么动听，她看起来也不是那种经常被麻烦缠身的人。”

虽然暂时没有得到房间里另外一个人的回应，但头骨仍然对描述外面陌生的访客这一游戏乐此不疲，他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上下张合着，发出格格的响声，继续道：“现在她在跟她的司机说话，嘿，伙计，她的司机看起来可真强壮，我怀疑他有狼人的血统，我建议你先准备好银器省的他一会儿发狂……哦，她终于从车里出来了，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她真是一个美人。我喜欢她的宝石耳环，如果放在我的眼眶里一定很漂亮！”

“谢谢你的实况转播，老汤，”燕开放下报纸，他打开抽屉，找出一瓶广告语说能使人心情愉快、放下心防的商务用香水，对着天花板喷了几下，在淡淡的香气中，他继续道，“你最好给舌头——哦，抱歉，我忘了你的舌头早没了——那么你该给牙齿放个假，不要吓坏了咱们的客人。”

在他说完这番话以后，门外走廊已经响起脚步声，脚步声听起来十分沉稳，不紧不慢，这和事务所常接待的客人的脚步声不同。燕开想，或许她在平常生活里扮演的角色就极具威信，而这次面临的麻烦并不足以让她失去风度。又或许她害怕别人小觑了自己，并且坚信在陌生人面前尤其需要装腔作势。

脚步声停下，三下礼貌的叩门声响起。燕开调整了一下桌上手掌大小的水晶镜子，镜子上正映着门外的景象——那里站着一个高挑婀娜的黑发白人女郎，尖尖的脸蛋，双眉修长，穿着最新的定制长裙，光鲜亮丽宛若时装杂志封面上的模特，脚上的一只鞋子大概就能买下这间屋子的桌子和沙发。

“请进。”燕开道。

于是门开了，客人走了进来。她看起来比在镜子里看到的五官更柔和一些，燕开猜测她的祖谱上大概可以找到到一些亚裔或者拉美裔的名字。别问他具体是什么，他总分不清这些，毕竟他没有吸血鬼那种可以精准的尝出血液中混合了六十四分之一的日耳曼血统的味觉。

她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但是由于现在美容业的发达，一百八十岁的老祖母也可以和她十八岁的曾孙女手挽手在街上冒充姐妹，容貌已经没法作为判断年龄的依据了。燕开只能通过她带有防卫和审视态度的站立姿势和那双沉静又从容的眼睛来粗略的判断她年纪并不太小，至少不是一个真正二十多岁仍然天真热情的少女。

“下午好，”燕开微笑道，“需要来点喝的吗？咖啡或者乌龙茶怎么样？”

“不必了，谢谢。”女人客气的微笑，她看起来确实不像是经常屈尊来这种小地方的人。毫无疑问，像大老远跑到偏僻地方办事这类不愉快的事情通常有无数人乐意为她效劳，但这次她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麻烦，一个不能托付给别人的私人问题。她走到这里，说明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在回答之前女人已经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圈这间屋子，屋子里摆满了世界各地的战利品，从挪威的食尸鬼的锋利的手掌标本到黄山道馆里封印着魅妖的画卷，这是燕开的叔叔特意设下的下马威，通常效果显著，现在这位高贵的来访者脸上也疑虑稍减，继续道，“很漂亮的屋子，但是我只能在这里待十五分钟，我不能让别人发现我来过这里。”

燕开耸了耸肩，这种偷偷摸摸的状况他并不是第一次遇见。“那么长话短说，”他轻松笑道，“女士，我该怎么称呼你？”

“艾玛·里朗斯。”她用一种严厉又略显惊奇的目光瞪了燕开一眼。

燕开点头，道：“我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正常人都应该听过，如果你有看报纸的商业版的习惯的话。”艾玛的目光扫过燕开放在桌子上的报纸，最上面那条写着“星辰轨道再次断裂，揭秘回声谷一百八十年的恩爱情仇”的巨大标题十分醒目，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语气中充满了不信任，“我以为消息灵通是私家侦探必备的技能。”

“当然，”燕开笑了，“只是我们对信息灵通这点有所分歧。里朗斯太太，我想介绍你来这里的人应该说的很清楚，这里只接手其他地方都解决不了的委托，那些危险的、棘手的委托，”艾玛点了点头，燕开继续道，“经济犯罪我们并不感兴趣，尤其是那些普通人做下的案子。”

她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微微改变坐姿，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恼怒点了点头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来了这里。有人给我推荐了这里，说如果有人能帮我，就只有这里了。但是我在网上查过，这家事务所的老板是燕好问先生，我看过他的照片，除非他突然去美容院整容了，不然你又是谁呢？”

燕开微笑道：“我是他的养子。燕开。燕子的燕，开心的开。”

艾玛蹙眉道：“燕好问先生呢？”

燕开道：“他是老板，当然不用像等兔子的猎人一样傻傻守在木桩，我替他接待客人，如果委托有意思，我接下来，我们当然会按照合同去完成。”

艾玛审视的看了他一会儿，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没多少时间了，她用无名指拢了拢头发，姿态优雅的像电影里中世纪的贵妇人。然后她问道：“什么叫有意思？”

燕开轻松道：“那可说不准，也许很有挑战性，也许很新奇，也许报酬很高。”

艾玛笑了，笑容里充满了自信：“你知道，我很有钱，通常我也很大方。”

燕开道：“那你或许是我们最顶级的客户了。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