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家的败落（上）

‘各位旅客，L车站要到了，有在L车站下车的旅客请作好下车准备！’

‘各位旅客，L车站要到了，有在L车站下车的旅客请作好下车准备！’

乘务员温柔甜美的声音打断了郑前温柔甜美的梦。郑前终于从过去回到了现实。曾经是一个多么温馨甜蜜的家，如今却是坐着回家的车，却不知‘家’真的在哪，自己要回到哪里去。也曾经有几次找着借口去接近老婆孩子，可是以前做过的那些事，连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更何况伤透了心的老婆和进入青春期的孩子。郑前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股热气流飘过车窗，留下了一层深深的迷雾。

随着汽笛的一声响动，列车又已经徐徐开启。郑前再一次陷入深深的回忆——

慢慢地，郑前也有了一些余钱，身边的各种朋友也开始多了起来，有时朋友们开玩笑说：

‘郑总，现在有钱了，别总是躲着我们哈，哪天请我们吃个饭不？’

郑前也总是哈哈哈哈地笑着说没事没事，哪天有空请哥们吃个饭。酒饱饭足后，又有人提议：

‘郑总，带我们去什么歌厅舞厅的潇洒潇洒呀？’

郑前又哈哈哈哈地笑着答应了。

其实，郑前有时也真是没钱，但就是不愿意在朋友面前说出来，就总是装着一副很有钱的样子死撑着。以求得到一种内心里虚伪的满足。有一次，一伙酒肉朋友又在一起喝酒，已经喝得大家都二晕二晕的了，又有人提议去歌厅玩玩，郑前过意不去，就又领着大家去了歌厅，又是一阵的啤酒横飞。

‘郑总，你敢不敢亲一下陪酒小妹的脸，你亲一口，我喝一瓶，怎么样？’大家也都喝得差不多了，谁都不想再喝下一杯。当然也就趁着酒劲，大家的胆子也就开始大了起来。

‘说，说，说真的？我，我，我亲一口，你，你，喝一杯哈？谁也别想赖哈。’郑前也随着酒性，大起胆来。平常，大家都知道郑前是个很认真的人，也都知道郑前跟他老婆的关系非常的好，也不会随便在外面乱来的。所以大家就想拿他来开玩笑，或是想着变着法儿地想把他灌酒。却不想郑前今天也是酒壮人胆，竟然特别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好，好，好！’旁边几个看热闹不慊事大的马上在那里附和着。

‘一，一，一定哈！我，我，可是要开始亲了哈。谁也别想癞皮哈。’郑前说着，偏东倒西地就走了过去。在那个陪酒小妹的脸上就亲了一口。当然，能在这里上班的小妹，也不会在乎一个什么酒鬼的亲吻。反而在那鸡拉鬼叫起来，这就更刺激了一群酒鬼。

‘啊，啊，啊，亲了，亲了，快喝！’

结果，一个以酒为乐的游戏就在陪酒小妹的协同作案下进行着。直到他们玩到了很晚很晚，老婆也打来了好多个电话，郑前都以正在谈一笔业务而支吾过去了。最后，郑前已经是醉得人事不知。被几个朋友抬着出了KTV。郑前就这样似醒非醒、似醉非醉地被大家抬着，就好像坐上了飞机，又好像躺在了软软的汽毡船上。犹生犹死，亦幻亦仙。几个酒肉朋友把他安排在了一个特殊的地方，还为他要了一个专门的服务。

那一夜，对于郑前来说，一切都好像在梦中——

梦中，能感觉到自己好像被几个妖魔鬼怪抬进了一个大大的空间，然后把他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大大的白云上。随着几声阴阳怪气的笑声，一伙妖魔鬼怪慢慢地笑着走远。只留下郑前一个人静静地、软绵绵地、无助地躺在那空旷的白云上。周围是多么的孤独和安静，郑前有一种正在向着地狱走去的感觉；脚，在吃力地迈着却走不出一步；嘴，在大声地喊着却出不了声音。眼前晃过老婆美丽的脸和孩子可爱的笑容，也晃过‘朋友们’狰狞的笑魇；两棵豆大的泪从郑前无助的眼眶流了出来，郑前的整个身子正在慢慢地往下沉，往下沉------

郑前感觉到自己一定是快要离开了，他后悔没能在最后看一眼自己的老婆和儿子。他使劲地挥舞着手，使劲地喊着，他不想离开——

这时，一个美丽的仙女飘了过来，轻轻地把郑前接在了手里，郑前知道自己一切都完了，仙女应该是来领着他进入另一个世界。他一下子全身软瘫在了仙女的怀里——

慢慢地，仙女把他有如一根鸿毛一样轻轻托起，又轻轻地把他放在柔软的白云上，然后用纤细的五指把他的眼轻轻合上，并用她那樱桃式的小嘴在他脸前轻轻吻过，郑前也仿佛自己有了仙气，全身上下也开始舒服了起来。接着，仙女又用手轻轻抹过他的脸、鼻子、嘴、耳，又慢慢地来到了他的脖颈；轻轻解开他上衣的每一个纽扣，那只带有萤光和暧气的玉手又来到了他的胸前；向下、向下、向下——

皮带和门扣很自然地自行解开来了，一股暖流正在向下移动——

郑前仿佛又看到了自己老婆向自己走来，他有如在黑暗的牢笼里见到了亮光，又如三世饥渴里遇到了甘泉；努力地向着老婆的方向跑呀跑呀——

额上跑出了汗、脖子跑出了汗、脊背跑出了汗，下面也被烧得火势难耐，但他想到，只有努力抓住老婆的手，才是自己回去的救命稻草。就这样，他一口气跑到老婆的身边，紧紧地把老婆搂在怀里，重重地把唇印在老婆的嘴上，一种幸福的快感从嘴里慢慢地流着，食管、胃、十二指肠、小肠------最后来到了小腹下面——

在某个地方集中了，集中了！有如汽油遇到了烈焰；又如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全面地喷泄了出来——

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那种惊险，那种刺激，在此时又何尝不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好久好久，郑前才从梦中、醉中醒来，躺在身边的，却是一个光着全身的年轻的女性——

郑前先是吃了一惊，却是不敢动弹，他就只好在一边静静地躺着，回味起自己昨天一晚上自己‘走’过的路，虽是个恶梦，但那种快感的刺激却是和老婆在一起时享受不到的，郑前就这样甜蜜地回忆着，直到自己都幸福得笑出声来。

笑声惊动了身边的身体，她有如青蛇一样扭了扭身躯，又向郑前贴了过来。一双眼，再一次把郑前勾得全身酥软，手也不知不学地朝郑前的那个地方伸了过去。只三两下，还没等郑前翻过身来准备冲刺，一股热流就又一次轻轻泄了出来——

躺了一会，郑前爬起身来，洗了个澡，回到了家，给老婆扯了个谎，就倒头在床上整整睡了一天，老婆也以为他是昨天晚上应酬太累了，也就没有叫醒他。

从那以后，郑前每每都能想起那天晚上的事，那种刺激、那种消魂、那种享受，是在老婆身上找不到的。就这样，郑前也就经常出去寻找‘刺激’，也就越来越感觉和老婆的那事索然无味了。渐渐地，能带回家的钱也是越来越少，和老婆之间的矛盾也就开始了。

开始，俩人之间还能相互容忍，老婆虽然也听到一些不伦不类的风声，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直到那次郑前把人带到了他和老婆睡的床上，才终于走向了家庭破裂的开端。

一开始，俩人都还对小孩瞒着，也由于郑前长时间没有回家，又是时不时地在夜里听到妈妈的哭泣，小孩也开始埋怨起爸爸来。后来又在跟同学的吵架当中得知，自己的爸爸在外面睡了好多女人，现在都已经跟别的女人跑了，不要自己了，气得郑前的儿子把那同学狠狠地揍了一顿。虽然架是打赢了，可回到家一问，妈妈虽然没有明说，但从她支支吾吾的回答中，儿子已经知道了事情的一大半。接着就跑进自己的房间，钻进被褥里放声地哭了一天。他妈妈喊了好多次门也没有出来。弄得他妈妈差点就报了警。儿子听说妈妈要报警了，才气冲冲地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走进郑前曾经住的房间，把所有郑前的东西都撕得稀烂。又冲进自己的房间，把凡是郑前以前买给他的东西、还有相片也都全部撕碎一地。然后又倒在床上大哭了一场。从此，儿子也恨透了郑前，有好多次，在街上遇到了，只要郑前一喊他，他就当作大街大声地喊他滚。

好多次，郑前就只有悄悄地去到儿子上学的学校，找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等儿子上学或者放学了，才偷偷看上两眼。

直到现在，七八年了，郑前都没能真正地再靠近儿子。

列车到站了，一声清脆的汽笛长鸣把郑前的回忆打上了一个重重的感叹号。郑前用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收拾着自己的行旅，盲目地随着人流走出了车站。站台前，有的和相遇的亲人紧紧地搂抱在了一起；有的正在用手机和亲人或者朋友起得联系；有的已经挂上了电话，匆忙地钻进了出租汽车，正在往家里赶。

郑前孤独地站在站台，洁白的灯光照在他稍显单薄的身上，在若大的一个站台上，郑前显得是那么的渺小而可怜。这已是本站今晚最后一趟列车了，连车站工作人员也正在忙着回家。好多人都向郑前投来异样的目光。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若大的一座城市，竟然没有一个让自己哪怕只能把脚伸进去的地方------

郑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烟，取出火机，颤抖着点了两三次才把它点燃。抽了一口，一股浓烟从嘴里吐出，在郑前眼前久久不能扩散。郑前无力地伸出手，拦下也许是今晚最后一辆的士，如一颗尘埃，消失在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