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一夜

金达严领命而去，心中腹诽：真是个戏迷，都是去医院，一起去不得了，还非得学戏里面各自而去。装的跟诸葛亮似的，真以为自己多聪明，大冬天摇摇扇子点子就出来啦？这主意是我想出来的，光教你都费老大劲，我才是诸葛亮好不好。

好在医院实在太近，没走几步金达严就看到程美月站医院门口跟她女儿说话，看着青春亮丽的身姿让还没结婚的他结实的咽了口口水。

金达严停下脚步，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梳子，把边上多余的头发住中间聚拢，遮住些自己过于聪明的脑袋。每次这样做的时候金达严都羡慕诸葛亮，头发长就是好啊，再聪明都遮得住，不像自己不好遮啊，金达严忧伤三秒钟。

三秒钟后，金达严摆出自己最为迷人的微笑，向程美月打招呼道：“程老师好啊，在这带孩子呢？”

程美月猛的听到身后有人说话，给吓一跳，扭头看是教导处主任金达严，尴尬的回应道：“额，是金主任啊，这不是孩子中午给吓到了，我就带孩子来医院瞧瞧，还没来得及回学校。”金达严管着老师考勤，虽然自己也是有正当理由，但现在总还是上课时间，这个时候听他这么问就感到有些尴尬。

金达严摆手笑道：“没事没事，我知道程老师是有原因的。中午的时候不在现场，没能瞻仰到程老师不怕牺牲、勇敢冲入火灾现场救人的飒爽英姿，实在让人感到遗憾。后来听人诉说此事，顿时心中热血澎湃，恨不能以身相……额代之……”

程美月听到金达严用瞻仰这个词，心里一阵的不对劲。她心中暗道：不学无术，瞻仰这个词是胡乱用的么？你要是在我班里当学生，非罚你抄50遍这个词。

当听到金达严说到以身相代时更是心中腻歪，虽然她不爱说人闲话，也知道这人名声不好。在学校里金达严被人起个外号叫金大眼不光是因为名字谐音，这人见不得女人，尤其是年青女教师，看见就会双目精光四射。

程美月不愿意听金达眼口头上占自己便宜，连忙打断他道：“金主任，要是没事的话，我到里面去看看那个孩子。”

金达严这时才想起校长的交待，连忙伸手拦住转身要走的程美月，道：“程老师，别急啊，张校长让我通知你说就今天的事要给你评见义勇为……唉哟！”

却原来是被一边站着的何婷婷跳起来用小皮鞋照他小脚趾上来了一下狠的，光穿着布鞋连袜子都不穿的金达严如何能受得了，疼得他跳着脚叫唤起来。

何婷婷刚找到的新伙伴小拖把被她爸爸和奶奶带走了，她本来就不高兴，金达严来的时候正跟妈妈闹别扭呢。又听到这人唧唧歪歪个不停更加不爽，再听妈妈说还要回去看那个鸡蛋头小气鬼，何婷婷的小脾气就彻底暴发。

踩完人的何婷婷咯咯笑着往医院外面跑去，她才不要去看那个鸡蛋头小气鬼呐！

看程美月跟着追了上去，金达严也顾不得脚疼，大喊着：“程老师，那见义勇为……”

听着远远飘过来一句“知道啦”金达严呆在原地，心里在想，如果自己能评个“见义勇为”的称号，那该多好啊！这么好的机会就不能珍惜点吗？难道说有背景的人都这么任性吗？

好吧，等回学校再找机会讲吧，现在找下一个，听说这个躺病床上了，这个该跑不掉了吧。

金达严来到医院拦个年青的护士问道：“我是水金河小学教导主任，请问一下，中午送过来的那位救人的小英雄在哪间病房？”

护士笑着回答道：“你说的是陈浩南吧，在高级病房楼二楼最里面那间。”

金达严砸舌，乖乖，高级病房楼，要能住进去，就是生一场大病也不亏了。

顺着护士的指点，金达严找到护士所说的房间。正想敲门时忽然听道里面有人说话，好奇的金达严停下脚步，扭头看看，四下无人，习惯性的侧身正准备把耳朵贴门上，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金达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刘桂香一手扶着门，狐疑的看着眼前这个秃头男人，问道：“你找谁？”

金达严捂着自己鼻子，嗡声嗡气道：“我找陈浩南。”

刘桂香看这人十分可疑，挡在门口问道：“你是谁？找我儿子干啥？”

金达严松开捂着鼻子的手，心中庆幸还好没有撞流血，不然可就影响学校形象了。他对着眼前的年轻妇女笑道：“我是水金河小学教导主任金达严，代表我们学校前来慰问小英雄。你就是小英雄的母亲吧，真是感谢你的儿子啊！”

刘桂香看看空着手的金达严，撇撇嘴，总算是把金达严让进病房。

金达严多有眼色的人，看到这个女人的表情，知道自己疏忽了，哪有空着手慰问病人了。这次是自己走得太急了，想着赶紧完成校长交待的任务，忘记买点水果什么的了。只是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晚了，只能当没看见了。

金达严进门就看到病床上躺着的陈浩南，上前两步来到病床前，爽朗笑道：“你就是陈浩南同学吧，别起来，别起来，我代表我们水金河小学的老师和同学们来看望你来了。怎么样？身体好些了没有啊。你看你这孩子，说了不要这么客气，你躺着就好，不要起来了嘛！”

陈浩南被金达严的手按着不能起床，只好扭脸对刘桂香喊道：“妈，我要尿尿，他不让我起来！”

陈浩南清亮中带些稚嫩的童音，在金达严耳中却如同地狱中的恶鬼的狞笑。他本来黑黝黝的脸腾的一下子红到后脑勺，像是一副正在滴血的猪肝。金达严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双手按的不是一个小小孩童的肩膀，而是钢厂里已经融化化的钢水。他以闪电般的速度收回多余的双手，赶紧藏在背后像是一个偷吃糖果被发现的幼儿。

“嘻嘻……”

门外传来的嘻笑声更让金达严无地自容，他发誓，如果现在脚下的楼板有个窟窿，他会立刻跳下去，即使直接跳进地狱也在所不惜。

陈浩南看到小公主一样的何婷婷和程美月推门进来，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他的腿受伤不重，能走路只是不能用太大力，为了方便换药下面什么都没穿，光着屁股。陈浩南现在也看开了，自己不再是前世那个叱咤商场的大亨了，只是个五岁的小屁孩，光屁股有什么丢人的？就是有面子也早在火场那边丢光了，那个时候可是有上百人围观呐！现在也不多身边这几个。

陈浩南的腿外表看起来很凄惨，跟两个煮熟的大虾仁似的，通红通红的。实际上如同王大夫所说问题不大，也是天气还冷的缘故，要是大热天就不好说了，搞不好会发炎溃烂。现在如果能弄到烧伤特效药的话，很快就能恢复，不过蜕层皮是少不了的。

即使是按心理年龄来说陈浩南已经过了不惑，按身体年龄他才五岁不应该太在乎，但是面对何婷婷那双伸向自己下身的魔爪时，陈浩南溃败了，他尖叫着跳回到病床上，缩进被子里，连头都不敢露出来。

陈浩南一句话就打败了一个以训斥学生为职业的成年人，却败在另一个小恶魔的魔爪之下。

“何婷婷！！！”

程美月的声音尖厉起来，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淡然早已不翼而飞，她赶紧把何婷婷拽到身边，紧紧的搂在怀里，自己也不敢抬头看，真是太丢人了。

何婷婷用力挣扎，不满的对程美月说：“妈，你干嘛，让我摸摸看，他的腿那么红，一定都煮熟了。”

金达严是偷偷看到陈浩南这个恶魔小孩儿如何被另一个魔女整治的，但他心里没有感觉到一点复仇的快感。

如果此时有人能听到金达严的心声，一定是这样的，一个幼儿形象的金达严哭着说：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这里不是医院，这里是地狱，里面全是恶魔。我要回家……

陈浩南瞅准何婷婷被程美月按在怀里不能抬头的空，唰的一下蹿进厕所。

陈浩南在厕所的马桶上磨蹭了一会儿，本来他是想观察下自己伤势，尤其是最关系到以后幸福生活的部位，一切都还好，这让陈浩南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另外也是想顺便给秃头金一个下马威，陈浩南前世见多识广，哪里会看得惯秃头金装模作样的架势？

但最后他也被小魔女一记重击吓的有些蒙圈，偷偷从门缝里看到何婷婷被程美月拉到门外，他赶紧从厕所里蹿出，钻进被窝里。

刘桂香倒不是多在乎这些小孩儿把戏，农村年纪小点的孩子大热天都光屁股，哪家小子被谁家淘闺女揪两下也是常有的事。

她更看不惯金大严空着手来还光喊口号摆威风，觉得这个什么教导主任比生产队长官架子还大。

刘桂香对金达严说道：“那个金主任，我儿子救的是你们学校的人吧？”

金达严这会儿被打击的没了气势，只是点头道：“是，是我们学校的职工家属。”

刘桂香直白的讲：“那我儿子的医药费你们学校给报销吧？”

金达严点头：“报销。”

刘桂香继续问“然后呢？”

金达严多少有点跟不上思路了：“什么然后？”

刘桂香鄙视的看着金达严，问：“就光报销医药费？没点别的表示？”

金达严恍然大悟连忙回答道：“你说这个啊，我就是来通知陈浩南同学，我们学校决定给陈浩南同学评‘见义勇为’的称号。”

刘桂香继续问：“然后呢？”

金达严茫然：“什么然后？”

刘桂香看骗子一样看着金达严，鄙视道：“我儿子都不是你们学校的人，你们光给个称号有啥用？糊弄人呐！我还是我们大队的‘三八红旗手’呢，还不是啥屁用都没！”

金达严终于想起自己真正的任务了，他祭出了大杀器，对刘桂香道：“如果陈浩南同学愿意转到我们水金河小学的话，学校会替他向市里申请‘英雄少年’称号，明年省里说不定也会号召向陈浩南同学学习。”

这可真是个大杀器，一下子就把刘桂香震晕了，别的不说，能到省城上学的机会太稀少，错过这次可能以后都不会有了。

“我不同意！”

一声稚嫩但是坚决的童音传来，把屋里屋外三个大人都震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