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年大夫
书名:第五鸢 作者:徐未艾
第四十九章:年大夫
烛火渐弱,火舌拉长,映在纸糊的窗户上,俯身纤细的身影,第五鸢和念奴在给郎二救治,虽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也不是长久之计,既然救人,不如就彻底救好他。
看她那样辛苦忙碌,赶路一天,晚上也没有吃什么,甚是心疼。
身后响起中年男声,年大夫手中提了壶酒,来请他到诊厅小坐:“洛公子,风大夜寒,小心着凉,这是老五酿的桂花酒,请公子尝一尝。”
他谢过,盛情难却,也就随他去了大厅。
“好酒。”
年中给他倒了一杯,看着他闻过,抿上一口,给了肯定的赞叹,这才给自己满了一杯,便盖上了坛盖子,朴实的笑道:“这酒虽香,后劲十足,小酌一杯就可,我已叫老五搬了几坛到公子马车上,请公子路上喝。”
他再抿了一口,又谢过:“多谢。”
年中有话想对他说,几次都没有开口,洛青舜明显注意到年中一见到他时的眼神,说不上来的奇怪,现在他又这样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洛青舜先开口:“年大夫,你是要问我什么吗?”
笑容也是平和,经营这样一个生意惨淡的药庐,却还同时给五个陌生的人供养,清贫的生活就和斑驳的墙壁一样,让人心生同情。
年中终于开口,语带颤抖,像是沉积在心里的激动兀的被唤醒:“小二身上的伤,是江南洛家的空穴掌,敢问洛公子是?”
原来是问他身份,洛青舜见他识得这空穴掌,也应该是久经江湖的人,不知是不是和洛家有什么关联。于是也试探:“洛氏青舜,年大夫好眼力,竟然认得空穴掌。”
“哪里哪里,原来是洛家的长孙,青云的儿子,青云山庄的庄主。”
听得父亲的名字,洛青舜更加诧异,眼前的人单单只是个小大夫吗,可以一连串说出他全部的身份,洛青舜开门见山,直接问他:“家父去世多年,年大夫是家父的旧识?”
年中咂了一口酒,听得故人已逝,勾起心头千丝万缕的陈年往事,心中一酸,摇摇头:“年轻的时候,曾经几面之缘,你大伯和你爹都是侠义之人,今日见你,也是,洛家之幸,洛家之幸啊。”
一饮而尽,遥拜故人。
洛青舜也一饮而尽,心中怅然,爹和伯父都去世多年,朋友寥寥,知己不多,不想远隔千百里,还有故人缅怀,得友如此,又何求。
“江南春景不错,年大夫有空,可以带想晚来走走。”
他的一个来字,道出地主之谊。
“好。”年中笑道,眼眶微微湿润,曾经他也是来自那里,春来赏花,秋来煮酒,佳人在侧,琴瑟和鸣。
世事难料,世事难料,一转眼,二十年已过,佳人不在,想晚也长大了,他也老了。
缘分让他和洛家的长孙相识,就像二十年前,也是缘分,让他和洛家二子萍水相逢,让他对她一见钟情。
今晚星空低垂,很多事情,说,说不清楚,不说,就也很美好。过去终究要过去,那就从他这里再也不要提及,有想晚在身边,幸福快乐的长大就是他日子的安好。
衣袂翩然落清欢,星河长沉归未晚。
草药清香的清贫药庐,东边是两间不大的小房间,是年中和年想晚的房间,以及另外两间用来诊断病人病情的房间比那两间更小一些,除此之外,只有一个和厨房连在一起的柴房。西边是一整间用来存放药草的药柜和药架,其余的杂货架上,挤满了厚厚的医书,书虽是堆积拥挤,却是整齐的一尘不染。
“天好的时候,晚晚就会把这些书搬到外面去晒,比年大夫还要爱惜这些书籍。”郎大占在她身后,手中拿来灯来,替换了药室昏暗的灯光。
郎二喝下药之后,清醒了不少,脉象平稳的跳动。郎大没有读过什么书,说不出更加感激的话,只好默默的跟着她过来,给她点一盏明亮的灯。
郎大见她伸手要拿架上的书,架子高,他过来给她取下,双手递给她,她接后,他挠头,艰难开口:“今日,对恩人多有得罪。”
“我姓第五,你不必总叫我恩人。”第五鸢翻开这本厚厚的书籍,看书的速度很快,她没有过目不忘,但是医书也大同小异,她只是在找这本里,有没有根治癫痫的办法。
郎大听得她姓第五,眼中光芒一闪,疑惑:“第五门,第五鸢?”
第五鸢专心看书,淡淡的点头表示肯定,郎大今日见她给郎二施针的手法,与年中施针的手法不一样,尚且有怀疑,听得是第五门的嫡女第五鸢,安心下来,二弟多年的顽疾,有救了。
她翻完一本书,郎大又帮她拿过一本,第五鸢没有翻开,看着他,眼前已经不再是青面长发,散乱邋遢的郎大,于是她问道:“是第五鸢这个名字吓到你了?”
郎大连连摆手,解释:“不不不,第五门锄奸扶弱,擅医擅毒,武林之中,无人不知。”
“只是.....”第五鸢给了他一个转折的话头,示意他说出心中隐藏的后话。
“只是,不想今日竟然能遇到姑娘,是二弟的福气。”
第五鸢摇头,一抹看穿他的浅笑,扬在嘴角:“不是这句。”
武林无人不知第五门,确实锄奸扶弱,但是第五门游走正邪,两边中立,是最难被拉拢的一派,同样第五门最后一任门主第五彩嫁入至尊教后,第五门匿迹江湖,更是在谨言仙道预言之后,第五鸢称故消失武林,如今重新出现,身负至尊教圣女身份,又有第五门嫡血,她的正邪倾向,往往决定了哪一边更加强大。
所以,郎大也不确定她到底是倾向正义的一方多一点,还是倾向邪恶的一方多一点。
被看穿,一时尴尬,郎大局促的将她换下的书,放到书架上,想要岔开话题:“我已经叫老三老四给姑娘把房间收拾好了,姑娘可以早些休息。”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是不是该告诉我,你们是谁?”第五鸢对上他闪躲的眼神问道:“轻功高强,身手不错,看你二弟手上的厚茧,应该不止练过一种兵器。”
杀手?刺客?
郎大抱拳拱手,恳求她不要再问:“无名小辈,不足挂齿。”
刚刚翻开的书卷,重新合上,她翻开书准备等他自己坦白,不想他的秘密这样深,连一字不愿提及。不愿说,总是有不愿说的原因,他不说,她就不追问了。
“你们五人在这里,劫富济贫也好,帮衬药庐也好,始终不是长远之计。习武不易,要是知道你们空留一身武功,藏身山林,度过余生,想必你们师傅也会气恼。”
第五鸢的话,真心劝诫,习武之人,最怕师门有辱,郎大背过身,灯光花了他的眼睛,两行泪落在眼下心上。
他逃走:“我去看看二弟。”
她将手中书卷抱在怀中,和着草药的清香,看着他凄凉的背影,也有些遗憾,他们都有师傅,郎大他们有师傅,洛青舜有苍梧道长,寒星有洛青云,念奴龙吟也有花阴姑姑,只有她,独自一人习武,捉摸,好奇之余,更多的是跟年幼的自己较劲。
自学成才,多好的一个词,可是你知道背后的眼泪和辛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