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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身世

书名:第五鸢 作者:徐未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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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身世

水滴声散落在房里,断了被外偷听的可能,就像断了日光照进这里一样,良久,常蓝盘腿坐在他面前良久,才开口道:“前段时间,我在西北一带查寻炼狱堂的踪迹,无意走进一个破败的小山村,只有一事很奇怪,山村虽破,山尾的祠堂和山后的坟头却整整齐齐,毫无破败之相。我询问了很久,才问到一个老樵夫,他告诉我,每年的清明之后,都有一公子前去清扫,维护。”

听及此处,白卿言体内血液一阵翻腾,不住的咳嗽起来,常蓝心里对猜测有了几分把握,手指前伸,几点落在白卿言的胸口,稳住了他散乱的气息。

他继续说道:“老樵夫说,这山村是以前的旺姓白氏,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竟是一夜之间被屠村,半点血脉没有留下。我仔细查看了刻在祠堂前的族谱,所有名字都看得出被修缮过的痕迹,只是一处空缺,被抹去的一家,无从考证,只是我推测,大概与二十年前师傅和谨言师兄频繁前去西北有关。”

他没有直接说,与白卿言有关,只是转了话锋,给他余地,他若是肯相信他,与他说一说真相,那他也愿意守下师傅和师兄多年来决口不提的事情。

若是他不肯说呢,若是他不肯说,便如一开始所言,以后他便也不再问。

沉默,在乱入的水滴声中,让紧张和犹豫统统展露无遗,也让两人不由自主的都有些不安,越靠近真相越不敢去靠近。

白卿言眼角在也无法控制,孤独和悲痛,把回忆从泥潭里拔出来,溅起的伤心沾在他的心头,黏糊的卷起泪来。

又是一段沉默,等泪痕干了,揭开伤疤的时候,不会那样的疼。

“那晚,我娘不顾所有族人的反对,执意为柳夫人接生,就在女婴落地之时,村外来了一大帮黑衣人,刀剑过处,无一生还,我爹率领族人前去抵抗,力不能敌,我娘将我和女婴藏在米缸,将姐姐和年幼的妹妹藏在床底,我听到娘亲和柳夫人往后门跑去,也听到妹妹的哭喊声在黑衣人进门的时候突然响起,我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女婴,生怕她也哭起来。我一直在米缸呆到天明,天明的时候,听到一个男人恸哭大喊,便是谨言师兄,我从米缸里爬出来,看到床下的姐姐和妹妹都已经没了呼吸,,后山大火烧了一夜,焦黑一片,师兄见我悲伤万分,将我和女婴带离白村,后来见到师傅前来,将那女婴送去了长山剑派,并为师兄疗伤救治,也是在那时收我为徒,入了蜀山才正式拜师。”

其中悲伤,冷暖自知。

常蓝心中猜测坐了实,这一段痛苦,被他生生扒开探个清楚,也将白卿言拉入万丈悲痛之中。阴冷的思过堂,酸涩苦痛的味道,丝丝弥漫。

所以,二十年前的传闻,怕也是坐了实。

蜀山谨言与炼狱堂凤凰宫主柳似锦相恋,意出师门,被罚后山思过十日,其心不灭,欲废武功除内力,只求一身孑然而去。师尊恼怒,几掌之下,内力不过去了三分,谨言已经支撑不住,若是废除全身武学,怕是也无命生还。苍梧率一众师弟长跪门前为谨言求情,师尊心软,终是只将他软禁前山思过堂。

后来凤凰宫传来柳似锦的死讯,但闻她只是弃位离开,远走他乡,于是谨言逃出蜀山,也前去寻她,后来便是一年之后,蜀山与炼狱堂之间胶着对抗,师尊不顾伤痛留书一封,一月之后才回蜀山,再一月,谨言带着白卿言前来拜师。

时间的脉络总算可以对上,人物和情节也在情理之间,常蓝叹息一声,他也是丧妻之人,他的孩子也是丧母之人,何尝不相似,何尝不痛苦,只是个人痛个人之痛,感同身受从来就只是一种安慰。

得知真相,他以为自己会抱有一丝得意,此时却凝重皱眉,十九年间对这位师弟的冷漠和疏远,因为他身世成谜,因为他来路不明,所以他成长的格格不入,所以他在得知柳繁花的心意之后,迟迟不肯接纳,大概也是害怕她得知自己的身世。

歉意和无奈,是常蓝心中所感,他说不出口这一声抱歉,这多年的隔阂,若不是因为此番云游,必然还需要存在更多的下一年。

“你便在此处,好好养伤。”

离开时,他只留给白卿言这一句,语气温和,比往日平淡多了一些关怀。他心下了然,不甚感激。自谨言师兄离开之后,他从未卸下过心防,这十九年的隐忍和隐瞒,艰辛成长。

长山剑派想要带走柳繁花,不过是因为当初苍梧将此女婴托付与老掌门抚养,老掌门去世之后,柳繁花便托付给柳越天夫妇,柳越天此番前来蜀山,不想柳繁花出头比武,当上了武林盟主,他心下不甘,又不能说破,只能借口要赶回长山剑派处理事务,欲将柳繁花带回养伤。

“相公,你再不喜欢那丫头,也不该出这般重手伤她,若不是白掌门挨下一掌,怕是那丫头命就绝了。”柳夫人杜蜜为他添茶之后,又转身去拿了一件外衣,劝柳越天不要操之过急:“就算她受爹恩宠,但是她毕竟不是我们柳家人,区区一个女子,怎么会危及你和简行的掌门之位。”

柳越天闷哼了一声,便是肯定和骄傲,嘴上还是逞能:“这丫头都野心这盟主之位,我这小掌门还不是她手到擒来的事情。”

杜蜜也有些愤愤:“这丫头真厉害,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擅自比武,还嫌自己的风头不够大呢,把我们简行都盖过去了。”

不想他们这话,被杜简行听在心里,他从小便知姐姐不受爹娘喜爱,原先他以为因为姐姐是跟随爷爷长大,不与爹娘亲近,于是他只能偷偷去爷爷的山庄找她玩,每次被发现,还会受到爹娘的教训。

只是他从没想过,姐姐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柳家人,直到今天。

“娘,你说姐姐是什么?”柳简行推门进来,撞开了他们的对话:“你说清楚。”

“你这孩子,吓我们一跳,我说清楚什么?”杜蜜慌张了一分,倒是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她这掌门夫人,难道还惧怕区区一个毛丫头。于是她索性干脆的说道:“什么姐姐,她柳繁花就不是我们柳家人,要是当年你爷爷卖给苍梧道长面子,她早就不知道被哪条狗叼走了。”

女人说出话来,总是更伤人,这般恶毒,柳简行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这般狠心和决绝,她端庄的表象,只是她伪装的皮囊罢了。

“简行,爹今日告诉你,以后你若是继任掌门,绝不允许她再入我长山。”长山大派,从掌门到夫人,居然都对她这般排斥,丝毫没有把爷爷临终前的遗言记在心上。

柳简行眼中暗淡,失望大过于惊讶:“爷爷说,我在一日,姐姐在一日。”

说罢离开,大步朝后山走去,留下气血翻涌的柳越天,杜蜜急忙扶住自己的相公,一边叫喊着儿子的名字。

“相公你不要生气,简行年轻气盛,等他想明白就会来认错了。”

柳越天一掌拍在桌上,百年松花木顷刻裂开缝来。

“走走走,我长山也不要这不孝子。”

到底谁是不孝子,真是堪堪惹人发笑。

天道轮回,终有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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