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苍梧

那两人之间的故事，洛青舜说了一路，偷听完白卿言和柳繁花的对话，他们也没有打搅，只是穿过一片通幽的曲径，绕去前山的苍梧观。常青守在门口，见他们过来，上前回答：“师傅和父亲刚刚送法敬主持和张来掌门下山，你们来晚了一步。”

“常青你最学不会的就是说谎，老头肯定在屋里，不然你才不会守在这门口。”洛青舜揭穿他明显的谎言，害的常青一阵尴尬，只好将他们带到一边，说道：“师傅这几日连着为各位掌门施救，耗费了不少的内力，已经闭关了，你没什么要紧事，就先回去，师傅若是出关了，我再告诉你。”

闭关修炼，苍梧道长内功深厚，不像是抵抗不了几日施救的人。今日苍梧道长出手为黎木真气护体的时候，不经意的一点动作，让她此时心头闪过一丝怀疑。

从苍梧观出来，看到迎面而来的寒星，他见他们在这里，几步便到跟前，朝洛青舜道：“洛家人已经到了蜀山山下，不肯等到明日天亮，今晚便要上山。”

蜀山因为刺客一事，宵禁更严格，不得不让洛青舜亲自出马，才能将他们带上山来。

“我去去就来，你先回房休息，不要乱跑。”

真是被她吓怕了，只要一转眼看不见她，她就消失或者受伤。

她点点头，表示答应。

心里却想着苍梧观，目送洛青舜离开，寒星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今日她走下观台时，寒星是唯一看到她内力恢复的人，在身边随行保护，他也没有半点敷衍。

“你去看过念奴和龙吟了么？她们怎样了？”

寒星答：“我出来的时候，两位姑娘都已经睡醒，内力也逐渐恢复。”

天色已晚，片刻便要入夜，蜀山天黑的快，寒星想趁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送第五鸢回后山，自己也好去前山接洛家一行人。

她却往前山走去，问道：“宁阁主下山了么？”

“还没。”

“我有事要与他说。”

听到宁九夜三个字，就好像一个神秘又很直白的词，突然的出现，突然的就和他们一行人的轨迹重叠，即便是青云山庄的线报，也没有找出半点他接近第五鸢的居心叵测，这人无疑会成为洛青舜的强劲对手。

阴云沉沉，一整天空气里湿润渐重，倒是半点雨都没有落下，山中夜晚，大雾弥漫，长桥之上，不见前山与后山。

寒星本是守在宁九夜的院子中，只一会便被前来的小道长叫走，说是洛继学父子有事来请。

把第五鸢的安危交给宁九夜，他自那晚第五鸢独自去见宁九夜便知，她既不怕他，他也不伤她，可以放心。

屋内，第五鸢问道：“白天你说有事与我说，是什么？”

宁九夜与她对坐，房门敞开，与院中相连，可以看到受院的道长，房中也没人添茶倒水，只是带来的一名小厮取来一本较新的蓝本。

小厮退下，也没有带上房门，第五鸢翻开一页，便了然，这是一本第五门嫡系的武学心法，她皱眉，问：“这是哪里来的？”

“我找了黎木的房间，只发现了这一本，并没有发现其他有关至尊教的心法。”他毫不避讳，直接了当。

“你可知道是谁人给他的么？”

号称无所不知的晨昏阁，自然有她想要的答案，只是这答案，到底是算一个好消息还是算一个坏消息，便只能让她分辨了。

“几个月前，黎木曾与炼狱堂私下来往，也曾派人出入过至尊山数次，前日半夜，明谷一弟子因身体不适从后山离开，之后不久就是守山弟子遇害的时间。”他没有说自己心里的猜想，他只是留给第五鸢自己思考的余地。

她顺着他的思路，不难推敲出，至尊教内有与黎木私相授受的叛徒，而他也将自己的住处告知了炼狱堂，并利用弟子放入刺客。

可是，第五门的心法，他又是从何处得知呢。

她正要开口询问，外面就听到一串杂乱的脚步声。

来人是常青，稳重如他，脚步竟然如此杂乱，宁九夜甚至运力在手，随时待发，见到是常青，才知道是关于苍梧道长。

“第五姑娘，师傅命我来请你。”

常青不善于说谎，这一点洛青舜刚刚交给了她。

不是苍梧来请的她，是常青自己来的，而且，事情到了很严重的地步，不得不来私下来找她的地步。

宁九夜也跟随前去苍梧观，苍梧观内外被常青遣散了守院的道长们，他们两个被带至后院地下的密室。

苍梧此时虚弱的盘腿坐在冰床之上，刚进密室，便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道长！”第五鸢轻唤。

苍梧即便脸色十分难看，也是一脸半点不害怕的笑容。

只是责备常青的语气，带了些无奈：“常青，我不是说了，等我死了再通知他们的么。”

常青早已涕泗横流，跪倒在冰床之侧：“二十年前师傅是第五门主治好的，现在第五姑娘也能治好师傅。”他转向跪倒在第五鸢的身旁，哀求：“第五姑娘，求你救治师傅。”

她不用搭脉便知道苍梧为何只耗费了一些内力就几乎枯竭，因为他护体的不是蜀山纯正的内力，而是娘亲封存的一股第五门嫡系内力，或许起初是为了压制另外的毒性或者其他。

解开封印不难，灌入蜀山内力也不难，难的是，最根本被压制的到底是什么。

“常青道长，你先起来，我已封住了苍梧道长的经脉，你若是信我，就帮我一起救你师父。”第五鸢伸手几下轻点苍梧的肩头，封住他几近枯竭的身体，扶起常青，转身向宁九夜道：“你可不可以帮我守在苍梧观外，不让任何人进来。”

眼下情景，宁九夜这般见过生死的人也有些慌张，他只能听她差遣，冰室里，只一瞬间，第五鸢便思绪翻转，已经猜到苍梧毫无求生念头的原因：“能被第五门嫡血压制的共生毒，除了九转轮回，我想不到其他。”

九转轮回，是第五门种在背叛之人身上的一种毒，可以被嫡血压制毒性，也可以被嫡血引发毒性，既是一条生路，也是一条死路，看各自命运造化，只是据第五门书中记载，尚没有一个人在九转轮回下存活。

天下奇毒之术，唯一让第五鸢倍感无奈的便是这一种。若是世间再无第五门嫡血，那么解开此毒的可能便是绝对的零，她这味行走的药引，是现在可以医治苍梧的最大可能。

九转轮回生于第五门，也失传于第五门。娘亲在世之时便就有意要解散第五门，这门奇门毒术，早已在几次纷乱中失传。第五鸢想及此，不禁额头布满细密的汗，她感觉自己搭在苍梧手上号脉的指尖也轻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