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以我雀心定一人

桥下，第五鸢停住了脚步，她看到了站在桥上的寒星，似乎在等待她，等了好久，脸上永远是那副猜不到心思的冷淡。

“寒星公子。”第五鸢先唤道。

寒星不想拐弯抹角，直接的说：“担心姑娘一人夜行，特地跟随保护，发现姑娘原来深藏不露。”

一番话说的毫无情感，也不知道他是在责怪，还是在感叹，第五鸢只好无奈的说道：“若是可以，我也想做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

“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他们，哪怕是念奴和龙吟。”第五鸢带着恳求，对他道。寒星点头，表示接受，并问：“为何？”

第五鸢边走边回答，笑容也带着一些苦涩：“从小，姑姑便不让我学习任何的武功路数，也不让我看有关这些内力心法的书，没有人教我，我只好偷偷的看，偷偷的学，有几次还差点被发现了。”

“为何要偷练武功？”寒星不解。

第五鸢反问他：“如果你身边的人个个都内力深厚，会飞檐走壁，只有你一个人什么都不会，你会不会偷练呢？”

寒星不语，他会的，好奇心是最大的驱动，哪怕再多阻挠，他也会去偷偷练功，只是为什么第五门和至尊教一向高手云集，却不肯让第五鸢习武练功。

“第五门的心法很难，很多时候我都想放弃，现在想想，若是当时放弃了该有多好。”她眼中的后悔，非常明显，寒星也没有继续多问。

两人走过小桥，回到客栈，各自入睡，只是梦里，不知道会不会，都有小时候习武的片段，会不会想起，那些想要放弃的瞬间。

也许是见他们赶路辛苦又凶险，接连两日的大雨，将六人困在客栈，大雨的声音庞大杂乱，若是不细听，怕是也听不出是否有人在他们四周埋伏或监视，寒星整日板着个脸，在屋前屋后转悠，时刻不肯放松。

雕花栋上的屋檐角挂着一串两响的护花铃，风吹雨动，会发出清脆的声音，来吓走那些飞来檐廊下偷食花草的鸟雀。

第五鸢站在檐角下，手心向上，看着从天上落在她手心里的雨水，浅色的水袖滑落下一截，皓腕凝霜雪。

“在想什么？”一丝酒意带着微醺的气息在她身后响起，不知是从他身上散发的，还是从他手中的酒坛。她摇摇头，看着阴沉沉的天：“没什么，只是在想这雨什么时候停？”

洛青舜体内乱窜的气息靠着体内的酒气稍稍平静，原先皱在眉间的痛苦，也没有在她眼里出现：“我已派人去了至尊教，若是有什么事情，会有人告知我们，你不必担心。”

“谢谢你。”她心里浮起的担忧，就这样，被他三言两语，稳妥的化开，宁九夜的一番话，让至尊教的安危一下又成了她心头的不安。第五鸢转身，他靠的太近，她几乎撞进他胸口，他的手轻轻揽过她的腰肢，将她倾斜的身体带入檐下，一瞬便离开，手中的酒坛，半点没有溅出花来。

却也是运了这一点内力，他浑身的气息瞬间像是找到了四面八方的出口，又像是找不到一条正确的归路，生生的撞击他的五脏六腑，一口血，呛出，落在她雪白的裙角上。

“洛公子！”她用半边身体接住他突然而来的重量，却听到他意识迷离时脱口而出的一句呢喃：“小麻雀，别救我......”

小麻雀，别救我，救我你会死的。

没事的，青舜哥哥，我不会死的。

十年前，她站在他的床边，看到苍白如纸的小脸轻轻的向她微笑，小洛青舜将手里的木头麻雀递给她，说：“小麻雀，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把这个送给你，可好？”

“好呀，我最喜欢小麻雀了。”小第五鸢手里握着那只木头麻雀，朝洛青舜眨巴眨巴眼睛：“什么事呀，青舜哥哥。”

“小麻雀，别救我，救我你会死的。”

“青舜哥哥，我不会死的，我爹娘很厉害的，他们说你马上就会好起来了，等你好起来，你给我刻好多好多麻雀好不好？”

那个好字还没有说出口，爹娘便来带走了小第五鸢，小洛青舜很想坐起来，很想下地去追他们，但是他没有力气，只能一个翻身，滚到地上，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还是那个天真的笑脸。

那一别，就是十年。

木头的麻雀被母亲带回，交给了他，那时母亲骗他说，只要他好起来，就可以再见到她。当他拼了命的想要好起来，却从别处得知，江湖上再无第五鸢。十年的回忆，只是一个怎么也不会再对他微笑的木头。

小麻雀，说好了，拿了我的麻雀就要答应我，别救我，救我你会死的。

所以，你知道吗，再见到你，我能够理解体内无休无止折腾着的真气，因为连它们都知道，我有多想你。

深夜雨歇，一盏烛火，点亮洛青舜的房间，躺在床上的他，迟迟才转醒，抬眼，便看见，伏在他床边的第五鸢，眼角的泪痕。

手中紧紧攥住的木头麻雀，让他也明了，她总算是记起了他，那日日夜夜折磨的歉疚，终于能够散去，今晚，她陪在他的床头，足够抵御十年的思念和痛苦。

便是一转眼，他也沉沉睡去。

若是能够，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更好。

笑自己的贪心，笑自己的满足。